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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容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已然昏暗,裴昭云见此情形,着实一惊。


    只见那狭窄的杂物空间内,少年蜷缩其中。身上穿着黑衣,全身因疼痛而战栗着,却又看不出是哪里受伤了。只张着一双眼,用漆黑的瞳仁望着裴昭云,尽是慌张。


    这里大门紧闭,唯有院墙不算太高,里头院落空旷,房门又都紧闭上锁,这少年恐怕是翻墙进来,藏身于此。


    裴昭云刚要开口相问,便听外头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官府缉拿盗贼!”


    几名官兵走进巷子,大声喊道。行人见状,纷纷回避。


    原来是盗贼。


    这世道不太平,边关战事不断,百姓也活得辛苦。常常一年忙到头,手上的银子都不够赋税,因此盗贼猖獗。


    若是寻常物件失窃或少量银钱失窃,官府早已见怪不怪,大多是不了了之。今日派了这么些人,如此大动干戈,也不知这小贼究竟盗了什么。


    那几名官兵很快到了门前,透过虚掩的大门,刚好看见站在门内的裴昭云与陈嬷嬷,便上前问道:“可曾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大约不到二十岁,这么高。”


    那官兵手往上伸了伸,比划了一下。


    为了生存偷些吃食财物,实属无奈之举,裴昭云觉得并非什么大过。只是弄出这般阵仗,还是要弄清楚才是。


    裴昭云走出门来,顺手将门又带上了些,“未曾见过。不知是盗走了何物,若待会我见了,定会报与官府。”


    那官兵思索片刻,“是韩员外家的财物失窃了,正寻那小贼。”


    裴昭云听见韩员外三字,眉头不由皱起。


    此人她是听过的,京城有名的富户,却是个为富不仁之辈。


    韩家在京中本不起眼,这些年粮草不足,韩家便靠高价倒卖发了家。近几年又拿银子开了许多青楼和地下赌坊,便越来越富了。


    他做这些生意,少不得与官勾结,今日这阵仗,恐怕韩员外平日里没少花银子打点。


    见裴昭云沉默了,那官兵又道:“当真未见过那人?”


    说着,他向前一步,就要往门内探去。


    裴昭云忙道:“你做什么?莫非还要搜到我家里去!我还能往家里藏个贼不成?”


    那官兵见她穿着非凡,虽身上穿着并不显眼,但云鬓间的玉簪他还是认得的,恐怕价值不菲。


    京城此地,三步一个贵人,五步一个官宦。与人要为善,否则不知得罪了谁,自己的小命就要没了。


    那抓捕之人固然重要,可就算抓到了,功劳未必在他头上,若是真得罪什么贵人,自己就总归还是要在京城混的。


    官兵立刻赔上了笑脸,“夫人,瞧您说的,我这不还是怕那小贼伤了您。您这边无事,我带人再去别处瞧瞧。”


    说完,他拱手行了个礼,便带人去了别处。


    裴昭云松了口气,走进别苑。


    少年仍在杂物那里,似乎脸色比方才更差了些。他皮肤少见的白皙,因失血他的脸在乌发间更显苍白,长睫下乌黑的眼睛盯着裴昭云。


    “多谢你救了我……”


    是个相貌极其英俊的少年,若非世道不易,恐怕也不会做贼。定要好好教他些做人的道理,再给他些银子,好让他日后好好做人。


    只是也不知那韩员外能不能轻易饶人,自己是不好出面找韩员外。实在不成,便只能送他出京城了。


    裴昭云一边盘算着他日后将何去何从,一边蹲下身,看他的伤势。


    他的衣服上湿了大片,稍稍离得近些,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他流的血很多,伤想必是很重了。


    “陈嬷嬷,先将他扶到屋里。”


    陈嬷嬷是看着裴昭云长大的,自是知晓她的心思,此番是认定要救下这名少年了。


    她寻了间最近的厢房,匆匆收拾了下,便准备将人抬进去。


    只是那少年看着瘦,从杂物里将他拖出来却着实废了不少力气。身上的肉怕是十分结实,蜷缩在那时瞧不出来,一拖出来,个子还是挺高的。


    她们两个女人,其中还有一个上了年纪,恐怕是弄不动他。


    裴昭云问道:“你还能不能走?”


    少年点点头,艰难站起身子。


    陈嬷嬷与裴昭云忙上前扶着他,好在那厢房不远,走得虽慢,总归还是到了。


    “你身上是哪里伤了?”刚进门,裴昭云便问道。


    他受伤严重,裴昭云不敢轻举妄动,怕扯到他身上的伤口。


    尚未等他回答,裴昭云扶着的手臂一滑,那少年倒在了地上。


    少年紧闭着眼,躺在地上,只留给了裴昭云半边侧脸。


    这时,裴昭云方察觉,他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


    ***


    终南山下,兵马层层包围,密不透风。


    一名身着盔甲的将士正从山上下来。


    江林川走出营帐,一见到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了?太后可松口了?”


    杨太后之党羽,最得力的,莫过于她的兄弟杨拂,以及侄儿杨宿。此二人已尽被诛杀,太后大势已去。


    只是她仍是圣上嫡母,终归要遵循孝道,拿到她还政的手谕,此事方才圆满。


    将士摇了摇头,“太后娘娘,未有半分要松口的意思。”


    闻言,江林川眉头紧锁。


    如今太后已无依仗,若要保全杨家,与圣上为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已经围了整整一日,太后依旧稳如泰山,着实令人疑惑。


    不远处,马蹄声传来。


    是来传信的士兵,从京城的方向来。


    似想到了什么,江林川的表情瞬间凝住。


    京城……


    很快,那士兵便停在江林川身前,翻身下马。


    他的盔甲都有些乱了,堪堪披在身上,尚有血迹。一见到江林川便连忙道:“大人,圣上遇刺,如今下落不明!”


    ***


    此次宫变,谢鸣算漏了一人。


    杨拂与杨宿二人,固然是杨太后的左膀右臂,还有一人亦不能忽视。


    太后身边的亲信孙琪。


    并非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却掌握着一队羽林军。此人倒是个人物,在与太后联络全无的情况下,以极快的速度,找机会欲劫持谢鸣。


    他逃了出来,肩上中了一剑,受了重伤。


    这并非是最坏的结果,他被人救下了,是名妇人,二十多岁的模样,不知是何身份。


    浓烈的药味将躺在床上的谢鸣唤醒,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名救下他的妇人。


    “你感觉如何?”


    那件逃亡时换上的染血外袍已被换下,伤口已被处理,仍然很痛。


    不过痛是小事,他不在意。只要能活下去,重新回到那里,掌握权利,受过的一切伤,都不重要。


    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自己的处境,以及眼前的这名妇人,究竟能不能靠得住,会否将他出卖。


    “谢谢阿姐……我没事了……”


    裴昭云被他的称呼吓了一跳,称呼她为夫人,或是恩人,似乎都在意料之中。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姐姐,着实令人意外。


    乌黑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两下,裴昭云的神色不出意外地被谢鸣尽收眼底。


    衣服的颜色,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沉闷,倒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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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了这般名贵的宋锦,发间仅有白玉簪点缀。姣好的面容与她的穿着,极为不衬。


    他不禁想到宫中的那几个女人,或是姓杨,或是与杨家有关。肥环瘦燕,姹紫嫣红,换不尽的衣裳首饰。


    是太后塞给他的。


    随着朝堂上还政的声音渐隆,在杨太后眼中,他变得愈发不好控制起来。待他有了子嗣,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派些人刺杀他,亦或是直接将他毒死。到时,杨太后便可继续掌权。


    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他没有碰那些女人,也提前对杨太后下了手。


    眼前的妇人,似乎与他从前接触的女子不同。从前他能碰见的女人,凌厉如杨太后,除此之外,便是那些宫女。


    毫无疑问,他所接触的那些女子,都不会选择在这般年纪,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


    有些奇怪,但不重要。


    她似乎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小贼,还救了自己。


    是个善良的女子,甚至有些愚善。


    至少,自己不会将一个来历不明,甚至有些危险的人,这样留在身边。


    既然如此,他便试着唤了声姐姐,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此刻的裴昭云,只觉得他嘴巴甜,笑道:“你这张嘴巴倒是不错,这么偏偏去做了贼,找些正经的营生做,何至于此。”


    裴昭云用勺子搅动汤药的手一顿。


    那官兵方才说他偷了韩员外家的财物,可刚刚大夫替他脱下衣服上药时,并未见到他身上有何财物。


    方才见他晕倒太着急了,竟然忽略了这个。


    谢鸣神经紧绷着,自然不会放过她的半点表情,很快他也意识到了漏洞在哪,苦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丢了半条命不说,那些财物还不小心丢在了路上。若不是饿极了,我定不会……”


    说着,他便开始咳嗽起来。


    “快别说了,万一扯着伤口了……”


    待他的咳嗽好些了,裴昭云将汤药喂到他口中,“先吃药,凉了便更苦了。”


    才这般的年纪,她的弟弟也不过是这般年纪。谁年少时没犯过错,只要能改,比什么都强。


    谢鸣很乖,将那碗药喝完,一声苦都没喊。


    裴昭云还是拿了颗蜜饯给他。


    别苑自是没有蜜饯的,是心柔爱吃,她便在马车上也备了些。


    丝丝甜味入口,冲淡了药的苦涩。


    谢鸣仍然紧盯着裴昭云的脸,不放过她的丝毫表情。


    他现在确信了,这名妇人会将他留下。


    虽然他迟早要离开,但外面形势不明,他不能贸然离开。他需要稳定,一个稳定的藏身之处。


    眼下,还需要确认,她究竟是何身份。


    “姐姐,你真好。”


    裴昭云听了,微微一笑。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见他问自己的名字,裴昭云心中一紧。


    她来别苑查李香玲之事,是个秘密,自己是个孀妇,在别苑藏个年轻男子,着实不妥。现在又属于非常时期,自是不能让他知晓自己身份。


    “何须你报答?你安心养伤便是。”


    谢鸣道:“可是我在这里,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原来是担心这个……


    “我的丈夫是个商人,常年在外,一年也回不了家几次。家中只有我与仆妇们,你安心便是。”


    谢鸣点点头。


    他看到不远处的红木桌上摆的瓷瓶,这样的瓷瓶他见过无数个,出自官窑。要么供于皇室,要么赏赐给臣子,绝非商人所能有。


    但自己,无需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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