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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作者:容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荣寿堂的大门敞开,浓烈的香味一下窜了出来。


    一阵风随着开门关门的动作,进入室内又恢复平静。室内的香烟模糊了人的视线,一下子倒让裴昭云有些看不清,只感觉到似有两道目光落在身上。


    一道目光来自裴昭云的婆母,秦老夫人;另一道,则是何豫堂弟的妻子任氏。


    很快,裴昭云适应了室内浓烈的香烟,俯身行礼,“儿媳见过婆母。”


    心柔在一旁学着母亲,奶声奶气道:“给祖母请安。”


    秦老夫人不咸不淡地瞥了二人一眼,道:“都坐吧。”


    泛黄的眼珠不经意间转动,秦老夫人的目光扫向堂下低眉顺眼的儿媳。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纤长,穿着秋香色衣裳,于这般年岁而言,自是有几分老气。因守寡的缘故,她未施粉黛,高高盘起的云鬓也仅寥寥玉簪点缀。


    三年的孀居未更改她的颜色,反而随着年岁增长,更添了几分风韵。那张脸是极美的,弯弯的新月眉下,一双杏仁眼泛着水光,鼻尖于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从如白瓷般的肌肤中透出来。


    当年,正是这张脸迷惑了她的儿子。


    她的独子何豫,凤表龙姿,年纪轻轻便立得军功,又有世袭爵位在身,前途自是无量。那时,多少高门贵女,想进承安侯府的大门。


    可偏偏,她那儿子被这女子所惑。她虽出身河东裴氏,却不过是一个没落旁支,若非何豫坚持,是断然进不了侯府的。


    想到儿子当年在她面前恳求的模样,若不是当着人,秦老夫人恨不得当场捶胸顿足。


    丈夫死了,眼前这个女人,竟无半分悲伤,就连何豫死讯传来时,她的眼泪都未掉过一滴!


    她的儿子,何其不值!


    刚落座的裴昭云,未来得及抬头看,自是不知婆母方才心中已然翻涌着对自己的恨意。


    此刻,她只苦恼于任氏在此。


    过继嗣子之事,在何家旁支传开时,不少人盯着承安侯这一爵位,任氏首当其冲。


    起初,任氏对她万分殷勤,裴昭云亦有想过,过继任氏之子。只是后来,裴昭云发现那孩子常常欺负身边的小童,本以为是年少顽劣,倒是多加管教便是。可谁知有一回,她竟发现那孩子欺负柔姐。


    他年长心柔一两岁,又因她是个女孩,平日在长辈跟前,怕是没少听可惜她不是个男孩的话。又觉得自己将来要被过继,自然是因为自己金贵,便对心柔出言不逊。


    从此,裴昭云便绝了过继他的心思,同任氏也日渐疏远起来。后来任氏便对她有怨,不知如何又与秦老夫人日渐亲近,常有来往。


    此番为过继嗣子之事而来,有任氏在旁,倒让裴昭云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片刻的沉寂过后,任氏率先开口了,“我来得不巧,耽搁了伯母与嫂嫂,一家天伦,实在是讨嫌。”


    秦老夫人向任氏的方向看去,没了方才对裴昭云的冷脸,满面笑容,和颜悦色,“你能常来,我这里也热闹许多,你这鬼精灵,我哪里会嫌弃你。”


    二人笑着寒暄了几句,一时间,裴昭云与心柔,倒被冷落在一旁。


    片刻后,秦老夫人像忽然想到了她一般,转头对她道:“若没什么事,你便回去吧。”


    坐在这里,裴昭云的确是如坐针毡,心柔小小的年纪还藏不住事,满心的不耐亦写在脸上。可她知道,此事还是尽快定下来才好。


    “确还有一事,要请母亲拿个主意。”


    秦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二堂兄家的文哥儿,从前来过府上几次,您也见过的。我瞧着聪慧可爱,承安侯府亦需嗣子继承。儿媳想着,不如请族老做个见证,将文哥儿正式过继过来。”


    话音刚落,秦老夫人与任氏对视一眼,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任氏扯出个笑脸来,看向裴昭云道:“嫂嫂还不知?”


    “说起来,是件极大的喜事。上天垂怜,堂兄尚有一子流落民间。怎么嫂嫂还未见过?”


    顿时,裴昭云的表情僵在脸上,“弟妹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


    任氏对一旁沉默不语的秦老夫人道:“伯母,不如就将人带来,正好借此机会,让嫂嫂见见。日后那孩子,也是要唤嫂嫂母亲的。”


    “那孩子认生,前几日刚到府上受了惊便病了,便没告诉你。”秦老夫人对裴昭云道,“如今病也好得差不多,是时候来拜见嫡母了。”


    在一旁侍奉的李嬷嬷得了指示,立即退了出去。再进来时,身后正跟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身量娇小,垂着头,只能看到她清秀的眉眼。


    这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裴昭云心中一紧,捏紧了衣袖。


    “嫂嫂,说起来你们之前还见过呢。”


    随着任氏声音的响起,那妇人抬起头,望向裴昭云。


    “给夫人请安。”


    “是你?”


    已经过去数年,这张面孔也早在记忆中遗忘,再看见她的这一瞬,无数记忆涌上心头。


    若她没记错,眼前的妇人姓钱,名叫香玲,会稽人。


    那时她刚怀上心柔,一日在街上碰见钱香玲,二人本素不相识,她却在自己眼前,身上掉落了何豫的香囊。


    那香囊的一针一线,皆是裴昭云亲手所绣,断然不会认错。而何豫也只是告诉她,香囊不慎丢了。


    后来她自然顺藤摸瓜,找到了钱香玲。是何豫养的外室。


    当时当做是巧合,现在想来,疑点重重。那香囊是如何落在自己眼前,她又是如何进入侯府,直接到了秦老夫人跟前。


    钱香玲怀中的孩子刚睡醒,一下子见到许多生人,顿时哭了起来。


    任氏走上前来,用帕子擦去孩子的眼泪,笑道:“你这孩子,今日见的是你嫡母和你姐姐,大喜的事,哭什么。”


    她转过头,又对心柔道:“柔姐儿,快来看看你弟弟。”


    心柔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察觉到裴昭云面色凝重,只得眨巴着眼睛,不敢言语。


    钱香玲怀中小小的男孩,看着比心柔小不了几个月,按照年岁来看,的确有可能是何豫的遗腹子。


    只是,当日她发现钱香玲时,何豫便在她面前,赶走了钱香玲。


    究竟为何,钱香玲会带着孩子出现在这里?


    耳边传来秦老夫人的声音:“下个月,便办个宴,让成哥儿认祖归宗吧。”


    ***


    善月堂,裴昭云刚推门进来,陈嬷嬷便迎了上来。


    “事情可办妥了?”话刚说出口,便看到了裴昭云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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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昭云没有回答,只命人将心柔带下去休息。


    陈嬷嬷猜到了什么,安慰道:“若是人选老夫人不满意,咱们就再挑挑。毕竟是给您过继儿子,再如何也定会选个让您满意的。”


    陈嬷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心里仍觉得,这件事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陈嬷嬷……”裴昭云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陈嬷嬷是裴昭云的乳娘,是从陪嫁过来的,见她如此,连忙道:“是出了什么事?”


    沉默片刻后,裴昭云平静了些,把方才之事告诉了陈嬷嬷。


    陈嬷嬷不禁气愤。


    当年裴家相中的女婿并非何豫,何豫虽有爵位又年轻有为。这些年不太平,边关战事频繁,比起前程,裴昭云的父母更想让她嫁个能安稳度日的夫婿。


    可那何豫偏偏相中了裴昭云,为娶到她,立誓不纳妾,裴家这才同意。


    可他不仅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


    过继嗣子,但凡是个品行不差的,日后待裴昭云和柔姐儿,定然会好的。可那外室所生之子,在钱香玲手中养了几年,日后怕是也免不了和亲生母亲来往,被教成什么样子尚未可知。


    着实令陈嬷嬷担忧,可碰到这样的事,又能怎么办?


    此时,裴昭云开口道:“嬷嬷,替我备车,我要出去。”


    马车很快套好,要去的地方,便是当年何豫让钱香玲住的那套别苑。


    别苑离承安侯府距离甚远,想来是何豫为防止二人碰面,下的苦心。


    天色渐渐暗了,马车在傍晚人烟散去的街道上疾驰,很快便到了那个让裴昭云觉得有些熟悉的地方。别苑许久未住人,门前长着杂草,门上的灰尘让这里看起来雾蒙蒙的。


    那时她在这里,也是坐在马车上,看着何豫牵着钱香玲,调笑着进了这扇门。


    情绪涌上心头,并不是愤怒与嫉妒,而是觉得有些可笑。不过两年光景,那个立誓不纳二色的人,就这样揽着别人的肩。而曾经的自己也是那样愚蠢,竟会相信这种话。


    这间别苑乃何豫所有,房契与地契在何豫身边的小厮手中,何豫死后,那小厮便一并交给了她。


    本是要将这别苑卖了的,只是那时裴昭云刚生产,侯府杂事又多,便将此事忘了。


    不过,幸好没来得及卖。


    她发现钱香玲时,何豫与她大吵一架,急眼了,何豫说了这样一句话。


    “香玲身世凄苦,又不能生养,只养在外边,断不会碍着你什么。我那些同僚,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怎就这般没有容人之量?”


    当时的裴昭云被揶得说不出话来,这段话也让她记了很久。


    幸好没忘。


    既然无法生养,那这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钱香玲在这间别苑住过,也许能找到些什么。虽不能万分肯定,但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陈嬷嬷走上前去,擦掉门环上的灰尘,轻轻将门推开。许久未开的房门有些生涩,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陈嬷嬷率先走了进去。


    “哎呀!”


    裴昭云正准备跟着进去,便听到陈嬷嬷的惊呼声。


    她连忙走了进去,只见地上散落着点点血迹,崭新的,是极其鲜艳的红。


    顺着血迹看去,只见门内的杂物处,正蜷缩着一名年轻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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