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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五十章

作者:眯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怜香闻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莫要忧心,我如今有一法子可解你的燃眉之急。”说着从怀中拿出银票,说道:“你瞧,这是五百两银票,乃是你先前托我保管的,都在此处了。”一把把银票往喜儿手中塞去。


    喜儿有些吃惊:“你……我给你的那些不到五百两,多的定是你替我添上去的。”她抽出两张来:“这二百两你拿着,往后去了外头有点傍身的银子。”


    怜香推辞:“你自拿着,我如今不缺钱使,今日来寻你,一则是为了与你道别。二则也是要将这钱还你,好了我一桩心事。”


    喜儿感激不尽,无语凝噎只顾用袖子擦着泪。正在此时,朱母端着壶热茶从门外进来,倒了一杯来放在怜香手边,说道:“招待不周,娘子请先用杯热茶。还请娘子少待,我去置办些饭食来,晚上就在家里用餐便饭罢。”


    怜香道:“大娘不消得劳心,眼下我也该走了。”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喜儿一路相送至门外,二人心知这一别,往后只怕再难相见了,都在肚中强忍着酸楚依依不舍与彼此道了别。


    直到远远的瞧见怜香上了马车,喜儿这才关门进了屋,待到天色渐渐变黑时,朱旭挑着担子摇摇晃晃回来了。


    喜儿替他卸下担子,把眼往桶里一瞧,还有大半桶活鱼不曾卖出,朱旭忙解释道:“今日因从衙门处回来才担着鱼去卖,没卖够时辰,加上如今主顾变少,生意自然差些,娘子莫要忧心,我明日多走些地方,总能将鱼卖完的。”


    喜儿笑了笑,走上前去替他捏捏肩膀,正好碰到朱母叫二人吃夜饭,三人围坐在饭桌前,喜儿道:“娘,朱郎,我有些话想说。”


    朱家母子二人放下碗筷齐齐望向她,喜儿道:“如今家里贩鱼的生意愈加难做,爹身边又少不得人照顾,咱们是进益少,花费多。所以我想着用七十两银子本钱置间铺面,卖些米油醋酒之类的,也能替朱郎分担分担家中重担。”


    朱旭听毕涨紫了面皮,道:“家中倒还有几十两银子可以让你置铺面,只是我一个男人,怎好让你出去抛头露脸挣钱。娘子放心,我会想办法多挣些钱来的。”


    喜儿笑道:“朱郎休要忧心,今日我那姐妹莲娘来与我道别,送来二百两银子,咱们家一时是不缺银子使了,不过是我想着若能置间铺面卖货挣钱,有一项长流水,心里到底安心些。”


    母子二人闻言忙双手合十道:“竟不知莲娘如此大义,真该深深拜谢她一番才是。”


    朱母站起身朝天拜过后,说道:“媳妇之言甚是有理,既然要卖些粮食,我与你公公倒是认识几个米贩,去年随口问询过,他们销路少只求卖出,可以低价从那贩来每年新米。咱们只需寻间铺子,整理店面,便可以上柜卖货了。”


    喜儿道:“如此更加好了,我原识得几个米商,本想着寻他们谈谈,而今爹娘有此门路我便不消得多费心贩米的事。等置好铺面便先卖米,日后有多的米咱家自己做醋做酒,若是生意好时,再置些油来卖也不妨。”


    几人商量妥当,费了个把月功夫寻铺面,运米之类的琐事。又过了几日,铺面整置完毕,喜儿欢欢喜喜守着店面卖米。


    喜儿说话十分合适人,又因她的米新且要的价钱比别家少些,因此主顾来往愈多,渐渐做上了手,朱旭见状便就断了那贩鱼生意,两口子一心扑在米铺上。后来喜儿又自家酿起了酒做起了醋,滋味甚是香醇,惹得顾客盈门,生意更盛。一家子忙得来不及手脚,急切要寻个老成帮手。


    说来也是凑巧,那日午饭时候,喜儿独自坐店,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儿到店门前问道:“适才街边听闻娘子店中要寻卖米帮手,老朽原先家中开过杂货铺,卖米之事是十分在行的。”


    喜儿闻言抬眼一瞧,又仔细看了几眼,开口试叫一声道:“姚叔?”


    原来店前那人正是姚善存,当年逃难路上遇匪失散了女儿怜香,两夫妻一路被流民裹挟着往东走到辰州府,又见辰州匪患更盛,夫妻两个东逃西窜跑到了常德,胡乱过了三年。后来听闻匪患被平,他夫妻二人欲待四处去寻找女儿,身边人劝他:“往东走才太平,你老两口都逃到此处,难道女儿不知往太平地方跑吗?”


    他二人听闻长沙城繁盛兴旺,特地前来寻访女儿却无消息。寻找多时,身边盘缠用尽,夫妻两口没个下脚处,无可奈何只能暂住城外城隍庙。偶然听得喜儿家米铺要寻帮手,姚善存连忙来到米铺跟前自荐。


    此时喜儿面貌已长开许多,姚善存辨认了好一会儿才道:“娘子可是得权老兄之女赵喜儿?”


    喜儿从柜前走出,拉着姚善存进到店内坐下,说道:“正是喜儿啊姚叔,你如何到了此处?”


    姚善存又惊又喜,将自己的事都说了一遍告知,随后怜惜道:“天可怜见,你还活着,还置下这样一份家业,不知赵老兄如今身体可还安好?”


    喜儿闻言不觉哭了起来,说道:“爹妈被匪寇杀害早已不在了,此店乃是我与丈夫共同经营的。”


    姚善存听得喜儿恸哭,只觉心中凄惨,不免忍着泪意安慰道:“喜儿莫哭,你一路逃难,定是忍了多时辛苦才有今日这一番境遇,赵老兄夫妻两口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高兴的。”


    喜儿想起伤心往事只顾哭泣,一时哭够了,才敛起心绪用袖子擦干泪,心中暗自盘算了一回:“如今怜香早已随那四爷天南海北去贩货,也没个确切落脚处,姚叔姚婶二人哪里寻得到她?况他们二人已然年老,怎么挨得过路途艰辛。怜香待我如此真心实意,我便是替她奉养双亲也不是不可。”


    她肚中想着,口中自道:“姚叔说得正是,我如今能有这一番境遇也是得了怜香照顾的缘由。”


    姚善存闻得女儿怜香之名,“噌”得站起了身急问道:“这样说来,你知道我儿怜香如今身在何处了?”


    喜儿如此这般将与怜香之事细述一遍,又接着说道:“只是不知那客商籍贯何处,到底没个下落去寻她。”


    姚善存听了跌坐在椅上,不由大哭道:“苦也,只怕这辈子再也寻不着我儿了。”


    喜儿望着姚善存老泪纵横,反过来安慰道:“姚叔莫哭,怜香对我恩同再造,我情愿替她侍奉二老终身。”


    姚善存哭过之后收住泪,心下有些赧然,推脱道:“喜儿,我与你非亲非故,身边也没些财物能给你,哪里能要你替我们养老。”说三说四也不肯接受。


    喜儿劝道:“我与怜香乃是从小的情分,过命的交情。此时她的父母落难正好碰在我门上,我如何能坐视不理。况且我父母已丧,没个机会报答他们的恩情,你二老随我住在此处,替他们疼疼我,也是一件功德。”


    姚善存此时心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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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说动了七八分,只听喜儿又道:“你们往后只管把我当成女儿看待,若是有朝一日怜香回来寻我,在此处待着定能与她相见,倒好得过你们四处去寻她。”


    姚善存闻言已然十分同意,只是想到一事,不免又问道:“虽说如此,可这家中毕竟是你们夫妻两口共同支撑,若是女婿不同意,便是说上天去也是有头没尾的一桩事罢了。”


    喜儿知他忐忑为难处,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朝他说道:“我自有法子,你且听我说来……”如此这般细细把话交代了姚善存。


    待到下午坐店时,朱旭从家中替喜儿带来了饭食。还未进门,只见喜儿从店中迎出来哭道:“朱郎,幸事幸事。”


    朱旭见她眼泪,忙问:“既是幸事,所哭为何?”


    喜儿忙请了姚善存出来,说道:“此是我的父亲,从前难逃时失散了,不想今日因咱那招人帖子竟将他送到我面前来,真是天可怜我父女二人。”


    朱旭听说是丈人,心下吃了一惊,忙请姚善存上座跪下磕了个头道:“不知岳丈到来,小婿给岳丈请安了。”


    姚善存连忙起身拉起朱旭,说道:“我女儿得你照顾多时,还要多谢你。”


    朱旭起身后又唱了个诺,说道:“从来不曾听喜儿说起她往日之事,今日得知岳丈来此,小婿十分欣喜。”


    喜儿在一旁道:“一向不从告诉你,我父亲原先便是开的杂货铺,一应柴米油醋酒都齐备的。我置铺面开个米铺,也是存了寻找父亲的心思,如今得偿所愿,更是要感激朱郎对我爱护有加,万事支持。”


    朱旭道:“夫妻两口,娘子不消得如此。咱们今天便关半日铺子罢,快快请岳丈随我们一路归家,整备桌肴馔,共同庆贺一番。”


    喜儿道:“母亲而今还住在城外,我预备赁辆马车同父亲去接她回来。”


    朱旭听说岳母还在,忙说道:“我随你们一道去,亲自接了岳母回来。”


    说毕,几人赁了马车赶到城外城隍庙,姚善存走在前面朝周英娘使了个眼色,喜儿在后面急走几步扑到周英娘怀里,连声哭道:“娘……”


    周氏与姚善存夫妻多年到底有几分默契,搂着喜儿也哭道:“我的儿……”


    当下几人厮认了一番,随后跟着喜儿夫妻两口上了马车回到家中,与朱父朱母说过,彼此见礼。朱旭请了丈人丈母上坐,夫妻两口重新拜见一番。至晚用过了饭,姚善存夫妇回到房中,这才把与喜儿相谈之语细细告知,周氏听罢不□□一场泪。


    次日,朱旭将喜儿家眷团圆之事告知亲邻,大摆筵席,大家都来替她庆贺,饮至尽欢而散。


    姚善存夫妻二人从此扮作喜儿父母,把她当成个亲女儿看待,替她坐店看守,尽力扶持。


    后来喜儿与朱旭二人生了两男两女,家里又有父母□□衬,生意越做越好,家业做得更大,便重新购了间两进的宅子祖孙三代共同居住,四五个仆从身边伺候,相处得十分融洽。


    过了十来年,姚善存与周氏年纪大了便歇息在家,双方父母平日皆由夫妇两口供养,活到了八十有余而终,夫妻两口请人治丧替父母完备身后事。一家人一辈子和和睦睦,邻里见了都艳羡不已。


    姚善存与周氏虽然再也没有见过女儿,却得喜儿替他们养老送终,这也是怜香心善的一些好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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