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悠南、江云野、江云逸三个人站成一排，看蒋秦走过来，表情各异，但心里的疑问都大差不差。
谁请他来的？
悠南远远向蒋秦挥了挥手，余光瞥向江家两兄弟，想找到些线索。
江云野看向悠南和江云逸，眉头有些皱——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不，怎么看起来一个比一个高兴？
最夸张的是江云逸，惊喜又意外，不等蒋秦走到跟前就大步迎了上去：“蒋哥，你怎么……你还真特意过来看我啊？”
悠南和江云野目光一碰，心下立刻有了数。
蒋秦拍拍江云逸的肩膀：“看你恢复了精神，我来一趟也值了！”
说完，他走到悠南和江云野跟前，笑着解释：“刚才我跟小逸通了个电话，还是有点不放心这孩子，正好在附近就顺路过来看看。”
江云野主动上前握手，坦诚向蒋秦道谢，但对他的“正好在附近”是一点都不信。
蒋秦嘴上说着“客气了江老师”，目光却落在悠南脸上：“小逸的事就是我的事，应该的。”
看左右两人“友好交流”，悠南没说什么，只觉得这两人笑得……好像都有点假。
她自觉不好便说，只微笑答应蒋秦：“好。”
没有更多的话，但悠南和蒋秦之间透出来的那种心照不宣，让江云野心里猛地一刺。
“蒋总，我们就此别过？”江云野话说一半，也把目光移向悠南，“下午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悠南当即领会了江云野的眼神暗示，窃喜大家终于可以就地解散了，所以高兴接话：“没错！”
只不过，他的言外之意，她只领会了一半。
当她在江云野和蒋秦眼皮子底下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的时候，江云野原本舒展的眉心倏地拧紧，蒋秦原本皱紧的眉头却一下子舒展开了！
悠南不知道……她早被那两个人暗暗“盯”上了，并不在自己以为的“安排”之下！
“好，那就不耽误你们哥俩了！”蒋秦爽快答应，趁悠南输入地址的时候追话：“正好，有个工作上的事，我还想和小孟商量。”
悠南正点屏幕的手一顿，疑惑抬眼：“嗯？”
蒋秦没细说，只朝她眨眼一笑。
悠南心里迟疑，怕还有关于“逸之箸”的事蒋秦不方便说，便收了手机答应：“好，那就……”
“哥……要不，咱们先走？”一直安静的江云逸终于发声，却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我……胃有点疼。”
三句“怎么了”同时脱口而出，江云逸被三个人团团围住，原地蹲了下去。
五分钟后，江云野和蒋秦的车一前一后，打着双闪奔驰在大马路上。
等红灯时，蒋秦给悠南打电话问江云逸的情况，悠南有些慌，只回了句“不见好”。
江云野目光投向后视镜，见悠南一边为江云逸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语气温和地嘱咐蒋秦开车小心，脸色又沉了一个度。
路口一直不变灯，眼前的横向车道渐渐拥堵，悠南着急问江云野：“还是直接去急诊吧？”
绿灯亮起，车子却没动。
悠南正要催促，就见江云野转身望着她，神色虽沉黯，但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好像别有深意。
耳后鸣笛声乍起，悠南被“激”得一下子反应过来，懂了江云野的意思——她提了“急诊”，说了“还是”！
江云野默默回身坐正，一脚油门起车，推背感加速了悠南的心跳，也让她慌得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是急诊。”江云野声音很轻，像在自问自答，“就是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好心人帮忙换号了。”
身边的江云逸还在龇牙咧嘴地哼哼，悠南却收了帮他擦汗的手……她自己也有点抖。
一行人就近去了一所小医院，好在人不多，还有蒋秦帮忙跑前跑后，很快，江云逸就输上了液，人也渐渐稳定了。
悠南装作要回信息，跟江云野打了个招呼，走到了输液室外。
窄窄的楼道，一条长椅一个人，悠南眼神放空，没注意坐到她身边的蒋秦。
蒋秦没说话，在她身边守了会儿，又给她开了瓶水：“小孟，你脸色也不太好，没事吧？”
悠南接过水洇了洇嗓子，拧回瓶盖时手一滑，整瓶水都从手上歪了下去。
“啪嗒——”
水洒了一地，包包从腕间滑落掉到水里，水花溅湿了她的鞋面。
悠南平静看着这一切发生，没动也没出声。
蒋秦见路过的护士没好气地招呼保洁，陪笑着道了歉还主动收拾了地面。
他站在输液室门口，余光瞟见屋里的江云野已经起身走向屋外，忙笑着拜托护士进去看看。
趁护士拦住江云野的空档，蒋秦帮悠南拿起包包，虚拢着她的肩膀引她往医院外走：“到我车上说吧。”
悠南没拒绝，一路跟蒋秦到了车场。
“需要一个人缓缓吗？我回去再看看小逸，当面跟江老师说一声。”蒋秦站在车外轻声问道。
“蒋秦，你说——”
悠南的话被深吸气吞没，深吸气又被她憋在了胸口，直到憋不住，她也只深叹了一声，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就——我说说？”蒋秦笑笑，伸手指了指悠南身边的空位，“MayI?”
悠南坐在车后排，见蒋秦抬脚要往她身边凑，也伸手一指驾驶位：“Please.”
蒋秦没忍住，扭头偷笑，无意间发现了不远处江云野的身影。迟疑片刻，他没过去打招呼，为悠南关上车门，自己也上了车。
车子原地启动，他侧了半个身子向后，伸手探了探后排的暖风口：“冷不冷？”
悠南摇摇头，没说话。
蒋秦再侧身，几乎整个人都朝向了悠南，从车外某个人的方向看，他和她面对面，距离近得半臂都不到。
“怎么？看弟弟难受，你这幕后金主既心疼又自责，甚至还有点后悔了？”
悠南嘴角一抖，没承认，可垂下的眼眸泄露了一切。
“小孟，”蒋秦拍了拍后座，引悠南抬眼，“如果我说我能理解你，两年前我就是抱着这种心情看你走的，你大概会骂我混蛋吧？”
悠南一愣，看向蒋秦的目光震惊又狐疑：“你……”
后悔自己一时慌张失神，竟把自己陷于这样的“非正式对话”，悠南开车门就要走，却被蒋秦笑着拦下了。
“别激动，我没想提过去的事！只是想劝劝你，试着课题分离，也许能好受点。”
“什么意思？”悠南语气生硬，但脸色稍缓。
“课题分离嘛，”蒋秦迎上悠南质疑的目光，“整件事从开始说起，我们的确为江云逸提供了选择，但每一步的实际行动，都是他自己决定的，对吧？”
悠南想了想，没否认，还是答应得很勉强。
“你觉得，你有义务关照他的情绪，尽管在我看来，你已经从‘共情’变成‘代偿’了，但总归结果皆大欢喜，他甚至还发了个朋友圈炫耀，这你也看见了，对吧？”
“……”
悠南没反应过来，眼神发直，蒋秦无奈一笑，点点手机，把江云逸的朋友圈摆到了她面前——
一张她低头撸串的照片，没有正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下面是饭店的定位，上面是配文：【和女神姐姐约饭！好心情＋100！】
悠南闭上眼，默默掐了掐太阳穴：“才看见。”
蒋秦也有些哭笑不得，轻叹一声才继续劝她：“回到他这次急性胃炎，我们已经尽快帮他就医了，你之前也没一串接一串地逼他吃，对吧？”
悠南扶额苦笑：“当然。”
“没发现吗小孟同学，你越为他的选择和行动负责，你们介入彼此的生活就越深。这真的是你最初做这件事的目的吗？”
四连问的最后一问，问得悠南哑口无言。
车里的热风吹得人喘不过气，嗓子也发干，悠南扭头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蒋秦没再说，只拍拍悠南大衣的衣摆，说回去和江老师打个招呼，转身打开了车门。
“等等。”悠南紧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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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我也去。”
隔着宽宽的车头，蒋秦朝悠南眨眨眼，伸出右手食指，在胸前虚虚地画了几个圈。
这手势悠南记得，是他们曾经共事时，同组人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在问：准备好了吗？
悠南别过头，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眼睛微微一瞪，右手握成拳头敲向左手手掌，意思是在答：当然，行动！
蒋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知道，江云野一直在不远处看着。
的确，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江云野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心，连呼吸都需要调整。
从蒋秦在输液室门口出现开始，江云野就察觉到了，蒋秦早就看见了他……
他也一样。
他看着蒋秦扶悠南走向车场、两人在车里谈话、又下车并肩往回走，除了说什么不知道以外，其余他全看见了。
此刻，他就站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看他们一起走到他眼前，对他露出礼貌微笑。
蒋秦主动关心江云逸的情况，其余的并没有解释。
江云野看向蒋秦，目光始终带着感激，再次道谢后，他转向悠南：“你们有事就先去忙，屏风的事随时微信。”
悠南没说话，还是点头对他笑。
“好，那我就不送二位了，我回去看看小逸。”江云野直接送了客。
悠南动动脚尖，没转身，她意意思思地张嘴，却被蒋秦抢了话头：“江老师，这几天我都在嘉安，随时能过来帮忙，照顾小逸也方便。”
说完，蒋秦又笑着问她：“是这意思吧？”
这句代劳她心意的询问，说得悠南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目光无措地在江云野和蒋秦之间晃。
江云野自然也能听出蒋秦的言外之意——我才是孟悠南的“自己人”。
表情错愕一瞬又恢复，浅浅一勾嘴角，江云野只温和说了句：“好的蒋总，有需要我不跟你客气。”
三人告别后，悠南刚到车上，手机上就连收几条微信。
【小孟，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补充维生素B族，没有的话可以买点吃。】
【还有，你平时也尽量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保护肠胃。】
【多喝柠檬水，现在冬天，吃完了橘子或橙子，可以把皮洗净了嚼一嚼，对你身体好。】
悠南呆呆看着江云野发来的文字，忽然有种她才是“病人”的错觉。
想起刚才吃烧烤，江云野抢答“秘方”之后，就一直给她介绍，吃的是什么串，会不会很辣，最后还专门给她点了一煲砂锅白菜豆腐……
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前忽然闪过她从后视镜里看见的江云野，他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笑容又慢慢淡了。
“还有不到十天就春节了，你什么时候回清宁？”蒋秦的问话打断了悠南的出神。
头从手机上抬起来，悠南淡淡地回：“等新视频上线，没问题就回。”
蒋秦顺势又问：“新视频准备得怎么样？家里的工作室都能帮你处理，布景、收音、剪辑，既不耽误你更新，也不耽误你过年休息。”
悠南摆摆手：“蒋总，大过年的安排加班不好，你还是早点回深礼，放过你的员工们。”
“还记得我是深礼人呢！”蒋秦笑得越发开心，又进一步，“能不能别叫我蒋总了，咱俩同岁，从一开始我就听着别扭。”
“那还叫你蒋经理？”悠南浅笑着蔑了蒋秦一眼。
“别别别！这个我真……”蒋秦摆手求饶，话音里竟还带着点委屈，“你刚才……不都直接叫我名字了。”
悠南却平静看着眼前的行人车流，冷冷说了句：“此一时彼一时，课题分离嘛！”
蒋秦被噎得一怔，突然“哈哈哈”地笑。
见他又是这副爽朗样子，悠南实在没忍住，问了句：“你在笑什么？”
“笑你现在有棱有角，真好。”
“……”
悠南轻轻“嘁”了声，扭头转向窗外，嘴角微翘。
手机又震动，点开一看，她竟也突然“哈哈哈”地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