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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是凶手(三)

作者:也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毕成的牌友肖明海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隔了两栋楼,子女不在身边,老俩口靠着退休金和每个月按时到账的生活费,小日子倒也悠哉。


    家里一下子来了两个警察,老俩口都特别不自在,小心翼翼端坐在沙发上,好像他们犯了什么事似的。


    “你们不用紧张。”沈峋缓缓开口,严肃和温和在他的眼神里融得恰到好处,“我们过来是想请教一下有关毕成的事。”


    女人瞥了一眼肖明海,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惶恐。这个细节被对面的周烬川和沈峋尽收眼底。


    “放轻松,我们只是想来了解一下毕成和你们的关系。”沈峋的声音很干净,是那种徐徐道来的干净,足以让揪着心的老俩口稍稍放松些。


    “警察同志,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女人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撑着沙发往厨房挪去。


    她走起路来有点瘸。


    沈峋瞥了一眼,没多问,开门见山道:“你和毕成的关系怎么样?”


    肖明海长着一双鹰眼,虽然已经上了年纪,眼神依旧有几分犀利。


    “一般般,我们没认识多久,就是打牌会去找他。”他的声音有些沉,仿佛是忙着撇清关系,又加了句,“平常和他见不着。”


    “三天前刚打过牌,今天又上门,关系应该很不错。”沈峋浅浅挂着一丝笑。


    肖明海似乎有些不耐烦:“打牌讲的是手感,时间一长就没感觉了。诶,我们可没赌啊!”


    沈峋点点头予以回应。


    这个恨不能把“开门送客”写在脸上的肖明海,似乎从他们进门开始就一直提着口气。


    “打牌的时候也会唠嗑吧?”沈峋看着他的眼睛问,“都唠什么呢?”


    啪嚓——


    厨房突然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极快的一声低吟……或者说是低喊。


    “你怎么回事?倒个水都倒不好!”肖明海瞪了一眼搀着桌子艰难下蹲的背影,怒道。


    沈峋刚想起身,周烬川按住他的肩膀走向厨房。


    那个女人的怯懦是很明显烙在脸上的,不仅仅是面对警察,更多的还是对肖明海那双犀利的鹰眼。


    沈峋无声地叹了口气,继而把话题转回毕成:“22号下午除了打牌,你们还做了什么?”


    另一边,被顾霁禾一个熊抱差点勒得喘不过气来的陈渡艰难地吐出她的名字。


    顾霁禾当没听见似的锁着她的肩膀,直到被眼神求救多次的宋林汐实在看不下去,硬生生把这对“连体婴儿”给掰开。


    陈渡长舒一口气,皱眉道:“不至于吧?当初是谁争着抢着要来的?”


    顾霁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可从来没想过会到这个地方来。


    陈渡是她在现实世界唯一的朋友,两个人手拉手跑过中学大学的马拉松,成为彼此的情绪垃圾桶以及最硬的靠山。


    可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顾霁禾的剧情里根本没有她。


    不过比起震惊,此刻顾霁禾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一半,至少在这个鬼地方,她是有依靠的,她不是孤独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尽管如此,顾霁禾还是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你怎么了?我来帮导师送资料啊,我昨天晚上不是……”陈渡说着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你那个破手机是彻底修不好了,等下班了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手机?是啊,顾霁禾一开始完全懵圈了,丝毫没考虑到这个人类的贴身伴侣。


    “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陈渡这才把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咖啡放到最近的桌子上,冲旁边的宋林汐一笑,“那个……”


    出于礼貌,不明所以的宋林汐还是做了自我介绍。


    陈渡连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开启她的一分钟自来熟模式,离开前还不忘给顾霁禾加油鼓气了一番。


    目送完她的背影,顾霁禾回头瞥了一眼好奇心满溢的宋林汐,解释几句后就伸手去拆包装袋。


    宋林汐刚接过她递来的咖啡,许清宴的声音从门口飘来:“死者体内检测出了阿托品。”


    “阿托品?”肖明海家阳台,周烬川举着手机贴在耳旁,寻求确定似的重复了一遍。


    “没错。”电话里传来许清宴的声音,“阿托品是一种经典抗胆碱能药物,一般可以用来缓解胃肠道绞痛或者治疗慢性心律失常。成年人口服超过十毫克就可能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内死亡。”


    “不过在毕成家里并没有发现相关药物,而且没有达到致死剂量,他的直接死因还是机械性窒息。勒痕处皮肤提取到了皮革纤维碎屑,索沟内有不规则挫伤,作案工具很有可能是皮带。”


    “知道了。”周烬川挂断电话,转身看着客厅里像雕塑一样定在沙发上的夫妻。


    “除了你,他还和别人打牌吗?或者他向你提到过什么人吗?”沈峋依旧耐着性子,尽管刚刚肖明海愣是把答非所问体现得淋漓尽致。


    肖明海眯着眼,沉默好一会才不确定地说:“打牌的我不知道,不过他倒是跟我提过有个什么亲戚家的孩子考上了博士,还跟我嘚瑟。”


    “哼!你说亲戚家的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瞅他那样,我估摸着那八成是他自己的孩子......”


    沈峋轻微蹙眉:“你有什么依据?”


    “有一次我明里暗里地问过他,他装糊涂,但没否认。自家孩子炫耀起来还要藏着掖着......”肖明海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周烬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凝声问:“那孩子叫什么?”


    肖明海顿了顿,匿在脑海深处的两个字才牵上手:“好像叫……庞伟。”


    “确定吗?”沈峋问道。


    迷离在肖明海漆黑的眸子里打了个转:“应该是吧,我记不清了……”


    “是。”一旁的女人突然轻声开口,“我记得,就叫这个名。”


    她没抬头,两只手摆在大腿上。


    肖明海剜了她一眼:“显着你了?都到饭点了还不去做饭!”


    女人没敢吭声,又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进了厨房。


    这也算委婉地下逐客令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沈峋说着起身,“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想起什么别的关于毕成的事烦请联系我们,什么事都可以。”


    肖明海板着脸送他们到门口。周烬川忽然转过身问:“你平常爱喝茶吗?”


    肖明海闻言顿住,鹰眼里的烦躁瞬间炸开:“不爱不爱!谁爱喝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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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意儿!快走快走!”


    两人一踏出门,只听“嘭”一声巨响——门莫名其妙成了暴躁主人的受气包。


    沈峋无奈耸了耸肩。当他和周烬川拐过两栋楼回到案发现场时,搜查人员已经撤得差不多了。


    “庞伟……”沈峋神色复杂地开口,“这事有点怪。”


    经过调查,五十三岁的毕成单身至今,父母很早就在老家离世,紧急联系人里也填不上什么名字,是个实打实的老光棍。可竟然在死后莫名冒出一个正在读博士的儿子。


    周烬川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茶几。


    如果阿托品是被混在茶叶里,倒是可以解释茶具消失的原因。


    “烬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已经让宋林汐去查了。”周烬川一脸平静地冲沈峋一招手。


    沈峋放下叉腰的手,踱步到茶几前:“如果尸体没有被动过,那毕成应该是在这个地方被人勒死的,而不是坐在沙发上。他当时背对着凶手,在做什么呢?”


    周烬川按着沈峋的肩膀,手动把他的身高下调十公分,然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


    “不管他在做什么,那个时候他已经喝了茶。”周烬川松开手,“如果茶里本身就有毒,恐怕不需要多此一举。”


    沈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两个人想要杀他?”


    “而且他们事先还没有串通。”周烬川话锋一转,“肖明海......”


    “他确实不太对劲。”沈峋转过身,脑海里迅速重映了一遍刚才不愉快的对话,“遮遮掩掩的,还有他的妻子也有点怪。”


    “她怕肖明海。”周烬川说,“可能是逆来顺受惯了,也有可能近期遭受过家庭暴力。”


    沈峋一惊。


    “玻璃杯摔碎后,她下意识往自己头部护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们刚刚还……”


    “分局的民警已经过去了。”周烬川又在客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新收获后和沈峋下了楼。


    老旧小区监控设施极其不完备,只有少数在公寓楼之间租个隔间出来开店的人家自费安装的监控,比如在毕成和肖明海住的两栋楼之间就有一家副食品商店。


    沈峋进店拿出手机:“老板,这个人认识吗?”


    老板是个地中海,年纪不大,只瞥了一眼就说:“认识,老肖嘛,经常来我这买烟。”


    “那他呢?”沈峋翻出毕成的照片。


    老板眯起眼睛,思考了好一会才不确定地说:“好像没见过。”


    沈峋点头道谢,转身和周烬川上了车。


    “人死了药还在,难道凶手不是为了归识?”沈峋着实想不通一个平常连副食品店都不去的老光棍能和别人结下什么仇怨,“难道勒死他的人真的是单纯想劫财?那下毒的......”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激情杀人,勒死可不是一个好选择。”周烬川淡定开口,“我倒觉得凶手是想杀人,顺便劫了个财。只是搜刮不仔细,漏掉了一笔巨款。”


    沈峋不置可否。杀人后顺便劫财的凶手得是什么样的心理?


    回市局的路上,庞伟的个人信息被传了过来,沈峋划拉着手机说:“庞伟,二十七岁,澜州科技大学博士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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