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前不久才离开的“天使”。他穿着巨大的黑色罩袍，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衣服上还带着之前的污渍。
没等尤黎做出反应，那位“天使”便哑着嗓子说：“牧师，求你杀了我。”
尤黎摸向锤子的手一顿。
眼前的人脸上满是惊慌与绝望，瞳孔与唇瓣止不住地颤动，脸颊纵横交错的毛细血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岸边濒死的鱼。
尤黎皱眉：“你清醒吗？”
他点头，声音发涩：“清醒。”
尤黎看了眼他身后，对他说：“你先进来。”
她可没忘他还带着悬赏呢。
侧身将人让进门，尤黎又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相比白天热闹了一些，但依旧冷清，没几个人。
视线掠过右上角时，尤黎停顿片刻，那里有一个摄像头，红灯闪烁，运行正常。
关门、进屋，尤黎将他带到祈祷大厅，随手关闭圣歌。
“你是谁，叫什么？”尤黎问。
他看了尤黎一眼，眼神里绝望更甚：“加，加布里，我是加布里。”
尤黎：“为什么找我？”
加布里嗓音瞬间变得沙哑，他的嘴唇紧抿又放松：“你不相信吗？我是白马会所的加布里，之前每周都会过来。”
尤黎沉默片刻，她看着面前几近崩溃的男人，低声安抚：“我相信。”
加布里已经被绝望淹没，他喃喃道：“连你都认不出我……”
尤黎没再说话，起身去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等他平静下来，才继续问道：“发生了什么？”
为了探索度，她需要了解更多。
“发生了什么？”加布里喃喃道，“我不知道……”
他摆出回忆的表情，缓缓道：“昨晚，主管临时调我去VIP楼层帮忙……”
加布里是白马会所的服务生，负责大厅待客，偶尔会上台表演。
昨天晚上，他照常候在吧台旁，主管突然出现，将他叫到一旁。
“洛凡喊你去VIP楼层帮忙。”主管轻描淡写道。
加布里以为自己听错了：“洛凡叫我去VIP楼层？”
“嗯，走吧，我帮你叫电梯。”
主管说完转身就走，加布里赶忙跟上，他与洛凡并不熟悉，想不出洛凡为什么会叫他帮忙，但他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听说VIP楼层的客人非常大方，一次小费抵得上楼下一个月薪水。
主管用权限叫过电梯后就离开了，电梯间只剩加布里自己，他对着镜子检查自己，希望能给VIP客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因为衰老基因逆转手术很贵。
只要能逆转衰老，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加布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调整发型和领口，今晚他要努力表现，要用尽一切办法哄得客人开心！
叮得一声，电梯停止，VIP楼层到了，加布里瞬间站得笔直。电梯门滑向两侧，洛凡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正对电梯门，向后倚靠着墙壁。
加布里走出电梯，拘谨地站在洛凡面前。
洛凡声音带笑：“听说你是基督徒？”
加布里下意识点头，他一直笃信上帝，他坚信是上帝指引他找到现在这份工作，让他能还算体面地活下去。
点完头后加布里才后知后觉感到困惑，洛凡为什么要问他的信仰，客人很介意这个吗？
对面，洛凡歪了下头，瞳仁里的黑色开始向外扩散，声音像淬了冰：“看着我……”
说到这，加布里突然开始发抖：“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他痛苦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开始神经质地重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开始揪自己的头发。
他突然抬起头，一把握住尤黎的双手：
“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云端的人已经发了悬赏，我不能去那里，万一被他们抓住，我会生不如死的！那群人为了享乐，把人改造成半人马、美人鱼，我不想……”
加布里的表情愈发癫狂，尤黎有些后悔为了谈话安静关闭圣歌，至少圣歌安抚人心的效果，比起她干巴巴的“你先冷静”要强多了。
握在胳膊上的双手逐渐用力，尤黎直觉不太对，她用巧劲挣脱开，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加布里突然安静下来。
尤黎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加布里。
他的瞳孔有些散焦，里面血色比之刚才更甚。
面颊上，毛细血管愈发显眼，如同散开的鲜红血线，一路越过下颌蔓延至颈部，纵横交错，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垂在两侧的手臂止不住颤抖，手背上，蛛网样的血管纹路延伸至指尖，下面是不断疯长的指甲。
情况不对！
念头刚起，加布里猛然抬手，向尤黎脖颈抓去。
指甲撕裂空气带来细小的破空声，尤黎猛地后仰，同时抬脚踢向加布里下颌。
加布里下意识挥动左臂，挡下这一击，同时整个人向着尤黎扑上去。
黑色罩袍被翅膀撕裂，羽翅展开，遮天蔽日般，将头顶灯光遮得严严实实。
又疯了！？
尤黎紧急撤回一个侧踢，顺势倒在地上，左脚猛蹬地面向后滑开。
加布里扑了个空，发出愤怒的尖啸。他回头，瞳孔里再无一点清明，只剩疯狂和嗜血。
这样不行，再叫下去容易把人招来。
尤黎伸手摸向后腰，利落拔枪射击。
“滋滋啦啦”的声音瞬间响起，莹蓝色的电弧从枪口激射而出，瞬间跃至加布里身上。
这是尤黎在开门前从隔壁马约翰那里拿的，论起使人丧失行动力，没有什么比电击更好用的了。
果然，加布里抽搐着倒地，翅膀上的羽毛根根炸开，只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挣扎着将手伸向尤黎，喉咙里不断发出如野兽一般“嗬嗬”的低吼。
尤黎不太放心，抬手又补了一枪。
这下加布里彻底不挣扎了，还有一股焦糊味开始在大厅内蔓延。
尤黎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加布里彻底无力反抗后，才上前查看。
她低头看着被电晕的加布里，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是意外，还是一场算计。
如果是算计，那一定还有后手。但不管是哪种，这都是一次机会，一次弄清事情真相、提升探索度的好机会。
尤其是刚才的交流并没有带来新消息，系统也未提示探索度更新。
但从上一次碰面来看，尤黎肯定，加布里身上一定藏着教会的秘密。只要能弄清楚昨晚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就能知道教会的秘密，到时候探索度自然会跟着上涨。
……
大脑正飞速运转的尤黎突然有些卡壳，莫名觉得眼下的场景有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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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泰勒之前就是这么对她的，试图把她抓起来，弄清楚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果然，人总是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啊。
：D
所以想要弄清楚加布里身上发生过什么，泰勒肯定有办法。
于是将晕倒的加布里绑好后，尤黎拨通了泰勒的电话。
都合作伙伴了，请教一下总没问题吧。
电话接通，泰勒直接道：“钱已经打给你了。”
尤黎：……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
迅速查询账户，果然，里面多出了七十万。
一瞬间，尤黎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诚了许多，但依旧一本正经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找你是有其他的事。”
一句话，对面硬生生沉默了五秒钟。
尤黎比较着急，索性直接问道：“有什么办法，能找回被遗忘的记忆吗？”
泰勒显然误会了尤黎的意思，瞬间来了精神：“你想通了？你可以……”
尤黎紧急打断：“我没有，是其他人。”
泰勒很是失望，但钟摆刚刚和自由意志达成合作，她又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与尤黎产生隔阂，只能语调生硬道：
“你可以试试超梦技术，如果记忆遗忘的时间在24小时以内，技术老练的超梦师，有概率可以找回遗忘的记忆片段。”
尤黎：“如果超过24小时了呢？”
泰勒：“那我建议你把人送到我这里。”
挂断电话，尤黎低声重复：“超梦技术。”
所以，她需要一个技术老练的超梦师。
十分钟后，安妮超梦工坊门外，尤黎拨通了肖旸的电话。
既然要找超梦师，找在超梦工坊工作的肖旸，再合理不过。
等人的功夫，尤黎不可避免地再次看到了全息美人鱼。
她不由想到加布里刚才说过的话。
“那群人为了享乐，把人改造成半人马、美人鱼……”
看起来这些很有可能都是改造人。
原本赏心悦目的旖旎画面，一瞬间变得无法直视起来。
……
过了大约三分钟，肖旸出现，眼下他穿着安妮超梦工坊的统一工作制服，半短不长的头发又被放了下来，半遮住眉眼，伪装出乖顺的少年感，脖颈上还多了个颈环，刚好将四个明显的指印遮住。
他在尤黎面前站定，声音十分冷淡，像是还没消气：“有事？”
尤黎假装看不懂，向前靠近半步，压着声音问：“确实有点事，你认识的超梦师多吗？”
肖旸挑眉：“不少。”
尤黎：“有技术老练、能立刻赶过来的吗？”
肖旸：“你找超梦师做什么？”
尤黎没瞒着他，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你不是希望我弄清楚那个教会的秘密吗？机会这不就来了？”
肖旸：“我说过吗？”
尤黎：“你不就是那个意思。”
肖旸笑了下：“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肖旸走了，尤黎在原地等了会儿，便打算离开安妮超梦工坊门口，去街角等着，只是她刚转身，迎面便看到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啊，恋爱脑。”
尤黎愣了三秒钟，开口：“我靠！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