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单美仙刚说了两个字，东方曜随手将茶盏搁在茶几上。
五指松开的瞬间，一道暗劲透入几面，整张花梨木茶几悄无声息地化作齑粉，木屑如细沙般簌簌落了一地。
茶盏悬了一瞬，被他重新捞回手中，盏中茶水一滴未洒。
给你脸了。
真以为长得好看老子就迁就你？
女人我又不是没杀过。
单美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
她活了半辈子，见过的高手不在少数，可能把暗劲控制到这种地步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这冠军大将军不过十五岁，脾气比火药桶还爆，她只说了一句“不过”，连话都没说完，茶几就没了。
“大将军别那么大火气嘛。”单美仙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里那股慵懒调笑的劲儿收敛了大半，“我也想和大将军谈个生意。不知道大将军有没有兴趣。”
东方曜将茶盏重新放回身旁的矮几上，这次没有碎。“哦，那你说。”
“我有个仇人。”单美仙正了正坐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只要大将军能替我把他的头摘下来，我免费给将军送十万个倭奴。”
她说完便仔细观察东方曜的表情。对面那张硬朗的少年面孔上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喜，也没有不耐烦。她只好继续说下去：“当然，如果大将军不答应，那咱们之前的生意照旧。将军以为如何？”
东方曜暗道，有意思。
十万个倭奴，按三两银子一个算就是三十万两白银，杀个小菜鸡就能省下这么多钱，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他已经猜到要杀的人是谁了，单美仙这辈子最恨的人，除了边不负，不可能有第二个。
“谁，说来听听。”
“魔隐边不负。将军意下如何？”
东方曜面色不变，心中却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边不负，阴癸派长老，祝玉妍的师弟，单美仙的亲生父亲，不对，说父亲不准确，说畜生更贴切。
当年就是这头畜生欺负了单美仙，而祝玉妍那个被石之轩迷了心窍的恋爱脑，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受害，连个屁都没放。
单美仙恨了边不负半辈子，如今想借他的手报仇，再合理不过了。
“十五万个倭奴，能不能做到？”
单美仙怔了一下，然后展颜一笑。
她笑起来时媚骨天成，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连舱室里的灯火都仿佛亮了几分。“行，当然行。只要你能做到，我再送你三万——十八万倭奴。”
“成交。”
东方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又道：“你还要杀谁？价格好说。石之轩，岳山，祝玉妍，赵德言，安隆，谁都行，但是得加钱，只要你给钱。”
单美仙美目圆睁，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石之轩，邪王，魔门第一高手，搅动天下风云数十年的绝世凶人。
祝玉妍，她亲娘，阴癸派掌门，宗师巅峰。
赵德言，魔相宗宗主，东突厥国师。
安隆，天莲宗宗主，胖贾。
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跺跺脚整个武林都要震三震。
这位冠军大将军倒好，像报菜名一样把魔门高手挨个点了一遍，末了还加一句“得加钱”。
这东都之狼是疯的吧。
这些人都杀了，魔门差不多就灭了。
她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口气这么大的人。
可看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吹牛。
他在高句丽杀了乙支文德，在江南灭了十帮八会，战绩摆在那里，每一桩都实打实的硬，不过这些人和魔门巨枭不能比啊，可他毕竟才十五岁。
单美仙脑子里嗡嗡作响，赶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只要边不负的人头。”
“那么合作愉快。”东方曜站起身，“记得想杀谁，给我说，只要你给钱。”
单美仙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冷脸，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冠军大将军是穷疯了吗？死要钱？你才十五岁左右，张口闭口就是银子倭奴，掉钱眼里了。
穷死你算了。
但她面上还是撑着笑容，站起身来盈盈一礼：“好的，合作愉快。只要将军杀了边不负，以后我东溟派的生意，给将军只算成本。”
东方曜脚步一顿。只算成本？
这感情好。
东溟派是天下最大的兵器贩子，杨广还在的时候就找她们在海外造兵器，成本价拿货，省下来的军费能再养两个军。
尤其是龙象陌刀兵，配给陷阵营，以后的龙象军，想想那场面都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狗屁玄甲军，让你感受一下，挡我龙象军者，人马俱碎。
“一言为定。”
“对了，将军。”单美仙忽然叫住他，向身后招了招手，
“为了方便联络，小女单婉晶就留在将军身边当个联络人，如何？”
舱室侧门推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单婉晶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纤细，比卫贞贞略高。
一头乌黑长发垂至腰际，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黛眉弯弯，琼鼻小巧，唇不点而朱。
她穿了一身月白束腰长裙，腰间佩了一柄短剑，剑鞘上镶着东溟派的珊瑚纹徽。
走到东方曜面前时，她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在母亲身后听了全程，知道这位冠军大将军的脾气比火药还暴，此刻离他只有三步远，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行。”
东方曜答应得干脆利落。
送羊入虎口，我怎么不行。
我又不是太监，放在身边正好。
跟着我，总比日后爱上徐子陵那个舔狗强。
他转身往舱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单婉晶一眼：“收拾东西，一盏茶后码头集合。”
单婉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玄甲背影大步走出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