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褚岁的眼皮上,暖洋洋的。
她皱了皱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眸。
入目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简陋的木梁,斑驳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醒了醒了!”云渺渺第一个扑过来,眼眶红红的,“岁岁姐姐醒了!”
唰——
一堆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唐逸的笑脸,师兄师姐关切的目光,连素来冷淡的燕观霜都微微松了口气。
褚岁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刚想坐起来,脑袋一沉又跌回了枕头上。
“别动别动,”唐逸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脉象稳得很,就是睡了一觉。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沉的,我们都从山洞里把你抬回来了,你愣是一点都不知道。”
褚岁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另一床榻上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燕栩也醒了。
他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围着褚岁,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喂?”他弱弱地开口,“我在这儿呢……”
没人理他。
“我说,我醒了。”他的声音大了点,还带着鼻音。
唐逸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燕栩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了了,扯着嗓子喊:“有没有人管管我啊?!我头破了!流了好多血!你们就这么对待伤员的吗?”
云渺渺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小声对褚岁说:“他好吵。”
褚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正闹着,门帘一掀,褚听澜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月白长衫沾了不少露水,显然是在外面守了一夜。
他径直走到褚岁床边,俯身查看她的脸色,目光沉静而温柔,看了片刻,确认她没事才直起身来。
燕栩看见燕观霜跟在褚听澜身后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伸出手去抓她的袖子。
“表姐~”他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表姐,我头好疼,你看我都包成这样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燕观霜的目光从褚岁身上移开,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
非常冷。
然后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过去。
“哎哟!”燕栩被踹得往旁边一歪,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捂着被踹的地方,满脸不可置信,“我头破了!我伤的是头!你踹我干什么?!”
“吵。”燕观霜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收回脚,转头继续看褚岁。
屋子里所有人都笑了,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褚听澜都弯了弯嘴角。
燕栩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看着一屋子人齐刷刷地围着褚岁。
有人端水,有人递帕子,云渺渺直接趴在她床边不走了。
而他这边,冷冷清清。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燕栩仰天长叹,“我好歹也是个伤员,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就没人关心关心我?我是不是捡来的?不对,我肯定是捡来的”
“闭嘴吧你。”唐逸终于转过身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个废物,还有脸嚷嚷。”
燕栩瞪大了眼:“我怎么废物了?我……”
“陵鱼是谁杀的你知道吗?”唐逸双手抱胸。
燕栩一愣,下意识看向褚岁。
唐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眯眯道:“没错,就是我们的小师妹杀的。”
褚岁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瞪大了眼睛,手指着自己:“我?”
“对啊,你啊。”唐逸点头。
“我?”褚岁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连入门剑法都没练全,我杀的陵鱼?唐逸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唐逸拖了把椅子过来,在她床边坐下,跷起二郎腿,目光里全是好奇。
云渺渺用力点头:“对啊对啊,岁岁姐姐你好厉害!难道说你的灵根突然显现了?我就说你肯定不是废柴。”
褚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拼命回想——
掉进洞穴,跟着符纸走,看见壁画,然后……
然后歌声?陵鱼?再然后呢?
她的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她只记得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我不记得了。”她老老实实地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真的不记得了。”褚岁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记得我看见了壁画,然后听到了歌声,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能是哪位高人路过救了我们吧?”
褚听澜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将一丝灵力探入她的经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灵根没变化。身体也没有使用过灵力的痕迹。”他停顿了一下,“或者说,没有任何异常。”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褚岁胸口的玉佩上。
那块血玉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衣领下面,温润通透,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他分明记得,昨晚冲进洞穴的那一刻,整个洞穴都弥漫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
那气息就是从这块玉佩上散发出来的。
“或许真的是哪位高人路过了吧。”燕观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碎月的剑意我不会认错,不过……沧澜城没有一个剑修有这样的剑意,甚至没有一本古籍记载过类似的灵力痕迹。”
在众人讨论得正欢之时,突然……
“哎哟——”燕栩忽然捂住脑袋,声音又大又夸张,“疼疼疼疼疼!我的头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你们快来个人看看我啊!!”
唐逸翻了个白眼,燕观霜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燕栩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了两秒,然后尴尬地消音了。
“……好,你们狠。”他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闷地嘀咕了一句,“我算是看清了,这个家里我连条狗都不如。”
没有人反驳他,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进来,那是渔梁镇镇长。
镇长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都带着一种既感激又敬畏的表情。
他一进门就朝褚听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在发抖:“几位大人……多谢几位大人救命之恩啊!”
褚听澜伸手将他扶起来,不卑不亢道:“老人家不必多礼,除妖降魔是褚家分内之事。”
镇长抬起头,眼眶湿润,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把憋了一肚子的话说了出来。
他说,渔梁镇世代以捕鱼为生,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从没出过什么幺蛾子。
可就在半个月前,村里一个叫阿海的年轻人出海捕鱼,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
家里人急得不行,正要去找,他自己回来了,全须全尾,看着好好的,只是脸色白得吓人,问他什么也不说,倒头就睡。
从那天起,村子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阿海的妻子发现他不吃熟食,专吃生鱼,活蹦乱跳的鱼他拿起来就啃,连鳞都不刮。
后来村里又陆续有人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嗜水、嗜生肉,皮肤上长出奇怪的青灰色斑块。
再后来,有人开始走失,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隔几天又自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走失的人越来越多,回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回来的那些“人”,村里人都不敢认了。
他们身上长出了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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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子变成了浑浊的黄色,不再说话,不再吃正常的食物,一天到晚泡在水里。
镇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哽咽着说:“我们以为他们都死了,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了,身后的村民们也红了眼眶,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镇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朝褚岁和燕栩的方向看过来,声音沙哑却诚恳:“是你们救了我们的家人,大恩大德,渔梁镇世世代代都记着。”
褚岁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杀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陵鱼确实死了,他们确实被救出来了,村民确实回来了,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归是好的。
她想了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燕栩从被窝里探出头,也跟着喊了一句:“对!不客气!我也有份儿的!”
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更热情了,门口那乌泱泱的人群呼啦一下就涌了进来。
“恩人,这是自家晒的鱼干,您收着——”
“这罐腌蟹是老婆子的手艺,您别嫌弃——”
“还有这筐莲雾,早上刚摘的,甜得很!”
褚岁的怀里转眼间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鱼干、虾酱、干贝、海带结,还有一兜子不知道是什么贝类的壳,五颜六色地往外冒。
云渺渺在旁边看得眼热,偷偷从她怀里顺走了一只干贝,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又顺了一只。
燕栩那边同样没能幸免。
一位大婶扛着半扇风干羊肉直接怼到了他脸上:“小伙子你头破了,吃这个补补!羊肉补血!”
“大婶我伤的是头不是血..”
“都一样都一样!”
唐逸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我怎么觉得你伤的不是头,是嘴?”
褚岁抱着满胳膊特产,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僵硬了。
燕栩趁乱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他挤了挤眼睛。
褚岁正忙着跟一位热情的大爷推让一筐鸡蛋,压根没注意到。
燕栩又挤了挤眼睛,这次连嘴角都跟着歪了。
褚岁终于接收到了信号,愣了一下,张口就道:“燕栩你眼睛进沙子了?”
燕栩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她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清、场。
褚岁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哦。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转向满屋子的人,声音虚虚弱弱的:“多谢各位乡亲的好意,不过我和燕栩伤还没好,有点累,想…想好好休息一下……”
她说完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但村民们很吃这一套。
一听说恩人要休息,立刻七手八脚地放下东西往外撤。
褚听澜最疼这个小师妹,一听褚岁说这话,连忙懊恼自己没有顾虑周全,应该等她休息好再问的。
众人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褚岁把怀里的特产稀里哗啦全倒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翻身面对燕栩:“说吧,你要说什么?”
燕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怀里的青梅酒坛子小心地放到床头柜上,又把盖在脸上的半扇羊肉挪开,然后撑着手臂坐直了身子。
头上的绷带歪了一半,垂下来一截,像个没系好的蝴蝶结。
他看着褚岁,一改故辙,往日里散漫慵懒的眸子,此刻竟染上了几分沉静。
“褚岁。”
“嗯。”
燕栩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
“陵鱼,是你杀的吧。”
“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