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闻峤,听见桑洛的话瞬间沉下脸,他转过头:“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了。”
闻峤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桑洛,手心向上的日子难过,那点遮羞的尊严比轻纱还薄,他也不知因何昏了头,见一次面,居然听信了他的鬼话,当真以为他过上什么轻松日子。
他深吸口气,低头看了眼骨灰盒,里面装着他唯一的亲人,虽然他母亲待他并不好,但人死如灯灭,他再无牵挂。
“人生不会完蛋的,桑洛,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你要不要……,跟我走?我打算休学一年,去打工。”
闻峤艰难张口,吐出这番话,没人知道他鼓起多大勇气,命运薄待他,将他的头按进泥地里,但眼下,他萌生慈悲心,想将另一深陷囹圄之人救出来。
桑洛望着他侧脸,没应承,因为闻峤有句话说对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比如骤然发现自己是豪门真少爷这种事。
“我不能逃,闻峤,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到时候你来救我,好吗?”
闻峤手指收紧,下意识攥紧裤缝线,过了一会,意识到他这条从高中穿到现在的裤子无法承受大力拉扯,他松开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他能救的了谁呢?
在火葬场前坐到夕阳滚落,二人待在一起,享受最后的宁静。
赶在太阳彻底落山前,桑洛坐上闻峤电瓶车后座返程。
抵达市区时,天色彻底暗下来,桑洛后知后觉想起一个问题:“你抱着骨灰盒,你的室友会不会介意?”
闻峤也不知,他母亲是在生病后才来北市就医,北市租房昂贵,他除了学校,无处可去。
最终,桑洛订了个酒店房间。
今天他彻底跟顾铭闹翻,晚上还要回顾家,指不定如何被那小心眼的少爷羞辱,倒不如宿在外面,还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闻峤似乎也没想过,他也会有逃寝的一天。
桑洛订了间双床房,他手里有钱,今天他二人都受了苦,自然也不吝啬,用房卡刷开房门,门内芳香扑鼻,桑洛先一步摘下背包挂在门口,小跑几步扑在床上,满足地慰叹出声。
闻峤跟在后头,极自然地脱掉桑洛鞋子,状似无意说道:“要不要去洗澡。”
床上摊开的青年只翘了下小腿:“你先去吧,我点些吃的,肚子好饿。”
听他言,闻峤直起身,在桑洛看不见的地方,直勾勾盯着他后背。
他有离开的想法,自然不知,这是否将成为他们最后一面,闻峤喉结滚了滚,心中涌起股不可抑制的冲动。
艰难移开视线,闻峤向着浴室走去。
桑洛对此一概不知,他想到闻峤母亲刚逝世,只点了几道素菜炒时蔬,刚刚完成支付,桑洛手机最后一格电耗尽,彻底变成块砖头。
周围骤然安静,困意翻涌,桑洛眼皮子重重一阖,他也跟手机一样,电量彻底耗尽。
等闻峤洗过澡,穿上浴袍,一出门,就见桑洛闭上眼,睡得安详。
看他睡颜,疲倦同样卷上闻峤心头,他绕过床榻,从另一侧躺上桑洛的床。
离得近了,桑洛呼吸声传入耳中,闻峤动作放缓,抬手轻轻拂开桑洛眉间细碎的额发,他五官完整显露出来,乖的不像话。
桑洛皮肤白,鼻梁不算高,嘴唇是花瓣型,眼下因疲惫,唇无血色,桑洛不出挑,或许是因与那些颜色艳丽、极具冲击感的人相比,单看他五官,都极度耐看。
闻峤软了眉眼,他凑近了,将脑袋浅浅搁置在桑洛肩头。
其实他恨过他。
桑洛待他的好,更像是无聊时对路边小猫小狗的戏弄,他或许只觉得自己有张好皮囊,但他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
如今来看,那些都不重要了。
躺在桑洛身侧没一会,闻峤强撑着困意,起身将桑洛外套裤袜褪去,又找来酒店的一次性毛巾,打湿替他擦脸。
将桑洛手机拿来一看,关机黑屏,幸好闻峤这些日子都在医院,身上带着充电器。
只是没想到,桑洛手机刚开机,叮叮当当的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
怕把桑洛吵醒,闻峤拿起,就看见数条消息闪过
顾铭:“你去哪了?”
顾铭:“你出息了?现在家都不回了?”
顾铭:“看来是顾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你可以跟你妈妈一起出去另谋高就了。”
再往下翻。
沈时川:“你没回家?害怕回去被顾铭收拾啊。”
沈时川:“不想回去就来我这,就当收留个流浪狗。”
他不知道桑洛的手机密码,只是单看不断弹出的通知栏,闻峤呼吸抖了抖,周身气息骤变,牙关咬紧,气得不轻。
忽地,闻峤扯起唇角,他仰头转转脑袋,眼皮撂下将瞳仁遮住,在桑洛看不见的地方,闻峤面上凶光毕现,那是完全有别少爷们的阴鸷与偏执。
转过身,桑洛还睡着,他抬手,悄悄握住桑洛手腕,闻峤刻意放缓动作,只是不知是否因他情绪不平,感染了桑洛,桑洛平顺的呼吸波澜骤起。
闻峤见他即将转醒,心中腾起一阵冲动,他骤然俯下身,吻在他唇-角。
桑洛唇很软,他下意识吮-了口,顶在舌尖细细品味着。
那些人对他很坏。
可作为同一类人,他知道那群混蛋究竟抱着什么样的脏污想法,只为把他拖下水,让他孤立无援,让他摇尾乞怜。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发梢,绕在指尖打转,向下,拇指按在他眉眼描摹,他像疯了一样,去感受面前人是真实存在于他眼前。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谁舍得欺辱他?
闻峤眼皮下,一双眼来回滚动着,他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那是深深地愧疚。
因为他知道,其实他也算不得好人,如果他也像那群人一般有权钱,届时再看,他只怕有过之无不及,坏的更彻底。
这个吻,最终被桑洛一声嘤-咛打断,他像做了噩梦,面色痛苦,额角沁出薄汗。
闻峤匆匆离开,任由唇角晶-莹的水光挂在那,他用纸巾擦净桑洛面颊薄汗,张口,沙哑的嗓音传出低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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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有我在呢。”
事实上,这根本毫无意义。
闻峤知道桑洛面临的真实困境,他只能任由桑洛独自面对那些黏腻如混杂着砒霜的蜂蜜般如影随形的恶意,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中怒火夹杂着无力,几乎要将他压垮,唯一能做的,不过狼狈地张开口,反复咀嚼这句话。
等他有钱了,再回来救他。
“滴”
恰逢此时,房门响起一声提示音,闻峤蹙眉,抬头望去,就见房门从外打开。
当着他的面,酒店前台面含歉意的鞠躬,接着退场,自她身后,一身材颀长,五官俊朗,却带着伤痕的男人出现。
闻峤不认识他,他皱眉起身,满眼警惕。
“你是谁?”
顾铭没应声,酒店昏暗灯光映衬在他头顶,他面部纵深长,五官立体,一时间,除了他高挺的鼻梁与颧骨,剩下尽数隐匿在阴影下,看不出神情。
他靠近了,路过卫生间,里面潮湿水汽让顾铭拳头攥紧,心下像堵了团棉花,难受得厉害。
理智消失前,他沉声张口:“桑洛,起来,跟我回家。”
桑洛眼皮掀开条缝,眼珠骨碌碌转着,只陷在半梦半醒间,怎么也醒不过来。
闻峤压低颌骨,心底怒火冲天,他忍了又忍,才俯身,在桑洛头顶轻抚几下:“睡吧洛洛,不必听旁人的。”
说完,他直起身,艰难扯出个笑脸,笑得挑衅:“桑洛就是为了离你远点,才带我出来开房的。
你没自知之明,总该有眼力吧?不觉得自己讨人嫌吗?”
顾铭呼吸陡然加重,他抿唇,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早在查到桑洛订的酒店地址时,他就查清与他同行之人是谁。
顾铭不想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但当他知晓这个穷鬼的支出来源,就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他脑海——
原来桑洛这爱钱如命的人也有真心,原来桑洛在他们这受这么多委屈,皆是为了救他重病在床的妈妈,为了面前这个除了一张脸一无所有的绣花枕头。
顾铭此前并不知晓,他的愤怒、那抓心挠肝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居然那么可笑。
因为,他只是局外人。
他想,桑洛该死,居然将他玩-弄于股掌。
但他死,也要死在顾家,而不是跟个野男人死在酒店。
“桑洛!”
顾铭加大音量,终于将那人唤醒。
桑洛揉揉眼睛,直起身,混沌迷蒙的视线环视一圈,半晌也无法回神。
“怎么了?顾铭你怎么在这?我饭到了吗?”
他小声嘟囔着,嗓子还带着哑,闻峤听见,只沉默的转身,将桌上矿泉水拧开递到他唇边。
干枯的嗓子受到润泽,桑洛温声道谢。
脑子清醒了,他转头看向顾铭,才觉怪异。
“顾铭,你来干什么?”
他居然问他来干什么。
顾铭抬起下巴,“衣服穿上,跟我回家。”
回家?回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