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骂我是妖怪，关里的人当我是瘟神，只有我娘亲护着我，疼我。”
“我不想因为我，让我娘亲担惊受怕，更不想连累陈塘关的百姓。”
看着这个在封神大劫中以杀伐证道，凶名赫赫的战神，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凡人孩童一样无助。
林渊的心底，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便是天意如刀，这便是因果杀劫。
天生杀星，又怎能不经历鲜血淬炼？
......
半个月后。
天变了。
陈塘关的上空，再也见不到一丝阳光。
黑云压城城欲摧！
那是真正的末日景象。
四条长达千丈的真龙，盘旋在陈塘关的苍穹之上。
在他们的身后，是倒灌而起的东海之水！
遮天蔽日的海水悬停在半空，仿佛只要那四条真龙一个念头，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水墙就会轰然砸下，将整个陈塘关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昂——”
龙吟声夹杂着杀机，锁定了这座城池。
陈塘关内，百万百姓跪伏在街道上。
总兵府大殿内。
陈塘关总兵李靖，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统帅三军的威仪。
披头散发，双眼血红，手中攥着那份从朝歌城传来的大商旨意。
“大王，大王弃了我们……”
李靖本以为，自己镇守边关多年，大商朝廷定会派兵或者遣大能来援。
可旨意上写得清清楚楚。
帝辛已拿那偏将楚天河顶雷，将一切罪责推给了陈塘关。
命他李靖自行交出哪吒，平息龙怒！
“大商不救，天庭不管……满城百万生灵的命啊！”
李靖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斩妖除魔的青铜宝剑，跌跌撞撞地冲向后院。
后院内，殷夫人将哪吒护在身后，哭成了泪人。
“李靖，你要干什么？！他可是你的亲骨肉啊！”殷夫人凄厉喊道。
“亲骨肉？他是祸城的妖孽，是灾星！”
李靖双目赤红，提着宝剑指着哪吒，声嘶力竭。
“因为你抽了那妖龙的筋，四海龙王水淹陈塘关！”
“今日你不死，城外百万百姓都要为你陪葬，你这逆子，你给我认罪！”
冷厉的剑锋，指向了哪吒的眉心。
没有退路。
没有援兵。
连最亲的父亲，也要他死。
哪吒笑了，轻轻推开了一直护着他的殷夫人。
小小的脸庞上，所有的委屈和怯懦在这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
“一人做事一人当。”
哪吒抓起插在地上的火尖枪，脚下风火轮“轰”的一声爆发出冲天的烈焰。
“小爷自己的命，小爷自己来还！”
“嗖——”
一道赤红色的流星，逆着那漫天的黑云和海水，冲上了陈塘关的城头。
......
九天之上，万丈云层之巅。
林渊负手而立，狂风吹拂着他的玄色长袍。
眼眸中，运转着《气运观测诀》。
在他的视界里，下方的陈塘关不仅被四海龙族的血煞之气笼罩。
在更高维度的虚空深处，赫然还藏着一道纯正的玉清仙光！
“太乙真人……”
林渊的目光洞穿了重重迷雾，看见了云端深处那个手持拂尘的阐教金仙。
“果然在这里。”
“你身为阐教十二金仙，护短狂魔，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被龙族逼死？”
但林渊心知肚明，太乙真人此刻被这封神大劫的“天数”和“杀劫”死死困住。
陈塘关下有百万凡人。
如果太乙真人此刻强行出面保下哪吒，那就是在逆天而行，那四海之水一旦倾覆，百万生灵的惊天业力就会直接算在阐教头上！
这因果，金仙也背不起！
“他在等。”
林渊看着下方那道赤色小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太乙在等哪吒‘死’。”
“只有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斩断了这世俗凡尘的血脉因果，太乙才能用那莲花化身，帮他重塑金身，造就出一个专为杀劫而生的无情战神！”
这一切，都是算计。
圣人的算计，金仙的算计.
哪怕是这四海龙王，也不过是这盘大棋上的几颗可怜棋子罢了。
......
陈塘关头。
狂风如刀，吹得哪吒身上的红肚兜猎猎作响。
他一人一枪，孤身立在城墙之上，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四条千丈真龙。
“老泥鳅，你爷爷李哪吒在此！”
哪吒手持火尖枪，遥指苍穹上的东海龙王敖广，发出一声稚嫩的怒吼。
“小畜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敖广目眦欲裂，那庞大的真龙之躯在云层中翻滚。
“四海大阵，起！”
伴随着敖广的一声龙吟，四条真龙同时吐出龙珠。
恐怖的龙族大阵瞬间启动，漫天雷霆与冰霜化作倾盆大雨，朝着城头绞杀而去。
“战！”
哪吒狂笑一声，脚踏风火轮，不退反进，直接冲入了那漫天雷霆之中。
火尖枪化作漫天枪影，与四条真龙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当，当，当！”
这是战神的末路。
哪吒虽勇，但他体内的纯阳之火尚未大成。
在四海龙族大阵的压制下，更让他束手束脚的是，他根本不敢肆意动用混天绫和乾坤圈！
只要他稍微用力过猛，那悬在头顶的亿万吨海水就会彻底失控，下方的陈塘关瞬间就会化作人间地狱。
他在顾忌。
他在留手。
“噗嗤！”
一道龙尾如山岳般扫过，砸在哪吒的后背上。
哪吒狂喷出一口鲜血，砸落在城头上，将城砖砸出一个大坑。
“逆子……”
城墙下，李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殷夫人已经哭得昏死过去。
哪吒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
他浑身是血，冲天鬏已经散乱。
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天空中的黑云里，传出敖广那冰冷的声音。
“李靖，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这小畜生一死，以命抵命，我四海龙族立刻退兵。”
“这陈塘关的百万蝼蚁，便可活命。”
“如若不然，本王今日便让这陈塘关，沉入东海之底，永世不得翻身！”
哪吒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
低头看了一眼城下那些正绝望磕头，哀求他去死的百姓，又看了一眼满头白发的母亲。
他的眼中没有了怒火，只是惨笑一声。
“渊大叔说的对。”
“这规矩，这天数，真他娘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