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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寒士泣途 珍玩惊魂

作者:祝融探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万历三十一年,九月下旬。


    镇雄秋深,霜风卷着乌蒙山脉的寒气,扑进镇雄土府的朱门高墙。往日里肃杀沉郁的府邸,一夜之间换了气象——檐角悬起成串朱红宫灯,沿雕梁画栋绵延数里,灯影摇红,暖意融融,竟将深秋入骨的冷意尽数驱散。


    化名陇澄入赘镇雄已有八年的水西安尧臣,为这场婚事苦等了整整两千多个日夜。自播州杨应龙乱平,他便暗中筹谋;去年何若海还在遵义府学苦应岁考时,他已求得兄长安疆臣首肯,大张旗鼓备下聘礼;今年年初,更是特意将陈其愚从贵阳调来,全权主持婚典诸事。如今奢社辉松口应婚,喜讯传回镇雄,陇澄连日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眉宇间藏着八年等待的意气风发。


    府中正厅暖阁内,沉香青烟袅袅,氤氲满室。陇澄一身簇新锦袍,腰束玉带,面容英挺,气场慑人。陈其愚低着头,脸色灰败如死,躬身引路,将何若海、苏婉清夫妻引至堂前,脚步虚浮,全无半分主事人的底气。


    “二爷,卑职……不负所托,奢小姐已应允婚事。”陈其愚声音发颤,八年周旋的狼狈尽数写在脸上。


    陇澄目光冷冷掠过陈其愚,径直落在阶下恭谨而立的夫妻二人身上,眼神骤然明亮。


    何若海一身浆洗挺括的青绸襕衫,身姿沉稳,进退有度;苏婉清鬓插玉簪,温婉端庄,仪态得体。正是这对从遵义走来的寒门夫妻,一出手便化解了奢氏兄妹积怨,将拖延八年的婚事彻底敲定。陇澄眼底满是赏识,大步上前虚扶一把,语气恳切:“何书吏、苏娘子,你们能劝服奢小姐,功不可没!本府悬了八年的心,总算落地了!”


    他当即挥手,亲随捧着银两、绸缎、玉佩上前,堆得满桌皆是:“些许薄赏,你们收下。往后在镇雄,但凡有事,尽管开口。”


    何若海、苏婉清连忙躬身谢恩:“谢二爷厚爱,卑职夫妻愧不敢当。”


    陇澄笑容一收,转身指着身后阁间,语气陡然郑重:“婚事已定,聘礼嫁妆需件件考究,不能有半分差池。本府耗时两年,搜罗天下珍玩,预备作聘礼与新房陈设,陈其愚办事不力,险些误了大事!”


    厉声一喝,陈其愚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鉴宝定级、分类造册的差事,便交给你们夫妻。”陇澄看向何若海二人,眼神笃定,“本府知晓你们精于品鉴、心思缜密,此事非你们不可。”


    何若海心中一动,岳父苏文轩本就精通古玩,自己又有后世审美功底,婉清更是耳濡目染,这等差事对他们而言确是轻车熟路。苏婉清更是眉眼一扬,爽快应下,甚至笑着夸口:“二爷放心,婉清与相公定将珍玩一一核验,分毫不差,绝不敢误了小姐与二爷的大事!”


    陇澄闻言哈哈大笑,指着陈其愚怒斥:“你看看!一对寒门夫妻尚且有此担当,你身为辅事亲侄,竟如此不堪!再敢懈怠,本府定不轻饶!”


    陈其愚面色惨白,连连叩首:“卑职知错,卑职遵命……”


    何若海夫妻尚不知,这桩看似轻巧的差事,即将把他们推入无边险境。


    次日清晨,亲将引着二人前往府库珍藏陈列室。


    朱漆大门缓缓推开,金光宝气扑面而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何若海与苏婉清定睛一看,瞬间浑身僵住,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偌大的陈列室金碧辉煌,古玩字画、金玉珠翠、香料药材琳琅满目,堆叠如山,竟比王侯府邸的库藏还要丰盛百倍,一眼望不到尽头——


    成化斗彩鸳鸯荷花高足杯莹润剔透,寓意和美;宣德霁红瓶、五彩云纹带盖罐色泽浓艳,官窑气度尽显;粉彩鸡缸杯小巧玲珑,价值千金;郎红玉壶春瓶、织金彩瓷瓶流光溢彩。


    正中高台之上,九凤三龙嵌宝石金冠璀璨夺目,凤鸟衔珠,龙纹盘绕,是奢社辉大婚专属的头面顶配;一旁赤金累丝镶宝耳坠、点翠头面、翡翠指环件件绝伦,滇地顶级翡翠与祖母绿澄澈无瑕。


    墙上悬挂沈周、仇英山水仕女图,笔墨灵动;文征明小楷卷轴端庄秀雅,皆是名家真迹。案头宣德炉青烟袅袅,宋元古籍堆叠整齐,端砚、湖笔、象牙雕笔筒件件考究。


    名贵药材人参、灵芝、麝香、牛黄、雪莲码放整齐;高级香料沉香、檀香、安息香、苏苏合香馥郁扑鼻,异域象牙雕摆件巧夺天工,龙涎香更是稀世珍品。


    珍玩之多、品级之高,超乎想象。


    苏婉清脸色惨白,带着哭腔抓住何若海的衣袖,声音颤抖:“相公……怎么办啊!这么多宝贝,好多我们见都没见过、认都不认识,怎么鉴定、怎么造册?完不成差事,二爷绝不会饶了我们的!”


    何若海心头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埋怨:“你方才逞什么强!这般海量珍玩,仅凭我们两人,两三年都鉴定不完!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快找人帮忙,把所有懂古玩鉴宝的熟人全都找来,活命要紧!”


    夫妻二人不敢耽搁,强撑着起身,匆匆前去复命。


    何若海躬身向陇澄禀道:“二爷,库中珍玩浩如烟海,非一人一力可完成,卑职恳请广邀西南鉴赏名家,共同核验定级,方能万无一失。”


    陇澄略一沉吟,当即取下腰间金牌,亲手递到何若海手中,语气威严:“持此令牌,镇雄、永宁、贵阳、遵义等地任你通行,所需人手、财物、场地,尽数调拨,待遇从优!但此事关乎婚典大礼,关乎奢氏颜面与水西威仪,必须用心核验,出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何若海双手接过金牌,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心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立刻提笔修书,派遣亲信快马分赴各地,遍邀能人:


    一封送往泸州,请岳父苏文轩亲自坐镇;


    一封送往永宁,恳请云锦熊文灿与夫人杨氏前来;


    一封送往遵义,召集青山何氏精于文玩的子弟、昔日同窗秦慕贤、张秉文、周文彬;


    邀好友张文彦、沈清鸢夫妻,老成持重的苏慎;永宁卫学才子周登用、张缙;更有泸州古玩界泰斗、宝光阁东家顾沧浪,裕和堂掌柜周启山等一众藏家大家。


    信使刚走,苏婉清忽然柳眉一竖,拉住何若海嗔怪:“相公!这么多名师大家汇聚,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缘,你怎么不叫上我哥哥苏清和?他痴迷棋艺文玩,跟着学学,将来也能安身立命!”


    何若海一拍额头,哭笑不得:“是我急糊涂了,这就添上兄长的名字!”


    苏婉清靠在他肩头,一门心思都在为亲人着想:“还有,我哥哥年纪不小,迟迟未定亲,等请来的鉴定人员到齐,你托托好友同窗,给哥哥撮合一门好亲事,那时正好我爹爹也在,能做主,避开我娘……她总挑三拣四,耽误哥哥。”


    何若海轻笑一声,揽住妻子的腰,掌心温热的力道安抚着她连日的紧绷:“放心,都听你的。我这些同窗好友里,不少有适龄姊妹,到时候牵个线,定能成。”


    苏婉清抬眸望着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抚过他眼角的倦意:“这些日子为了奢家婚事,你日夜奔波,从未好好歇息。往后人齐了,你也别事事亲力亲为,身子要紧。”


    “有你在身边,再累也值得。”何若海低头,在她额间印下轻吻,夫妻相依的暖意,将镇雄府邸的权谋戾气冲淡几分。


    他虽在四川乡试名落孙山,未能金榜题名,可凭着沉稳机敏、左右逢源,深得蔡凤梧、陇澄、陈恩、安疆臣等权贵青睐,早已甩开同窗千里;苏婉清跟着他,从泸州陋室到镇雄府邸,锦衣玉食,体面风光,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千里之外的遵义,秋雨淅沥,满城萧瑟,正上演着另一番人心算计。


    自播州之乱平定、改土归流推行不过两载,这座曾经商贾云集、士绅林立的黔北重镇,早已面目全非。杨应龙当年推行的“夺地养苗”暴政,如一把屠刀,将遵义的世家大族斩尽杀绝——强夺士绅良田、抄没中产家财,用以供养土兵;平叛官兵入城后,又以征用、借取为名,大肆劫掠,富户倾家,中产破产,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昔日世袭七百年的播州总管青山何氏,世职被废,权柄尽失,从云端跌入尘埃,只剩富家翁的空壳;绥阳何氏阖门遭兵祸屠戮,满门二十七口尽殁,只余下何若海兄妹苟活;秦慕贤家在兵祸中被乱兵洗劫,张秉文的田产被溃兵强占,周文彬的父亲更是在逃亡中染病身亡。待到改土归流、官府安民,三人虽保住性命,家底却已十去七八,只剩薄田数亩、旧宅一所,勉强度日。


    遵义府学廊下,秋雨打湿青石板,三人裹着破旧青衫,缩在廊柱下,满面颓然,相对无言。


    周文彬望着窗外连绵雨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咱们书香门第、中产秀才,在遵义已经没有翻身希望……”


    秦慕贤瘫坐在冰冷石阶上,双手深深插进乱发里,语气里满是绝望:“不光我们,大户人家的日子也熬不下去。世袭七百年播州总管的青山何氏,世职被废,往日权柄全无,只能做个富家翁;绥阳何氏更惨,阖门被灭,只剩何若海兄妹……咱们这点薄产,在战火和暴政面前,连张纸都不如!”


    张秉文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去年院试榜首的傲气,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播州改土归流后,土地荒芜,十室九空,湖广、四川、江西等地大量流民涌入,分得了无主田地,反倒能吃上一口饱饭;反倒是咱们这些昔日的中产秀才,失去田产依托,又无流民那般能耕能作的气力,谋生愈发艰难。”


    “可不是嘛!”周文彬猛地拔高声音,哭腔四溢,“自从杨应龙推行‘夺地养苗’暴政以来,我们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土兵屠戮仇家,抢占良田,掳掠妻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的田产被占、商铺被抢、家财被洗劫,爹娘被逼得走投无路,好好的家,一夜之间就没了!”


    秦慕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咬牙切齿,字字泣血:“朝廷平叛,官兵不一样到处抢劫吗?表面上说是借用,是征用,可借走了从来没还过,和抢劫有什么区别?不少官兵还不只抢劫,公然调戏妇人,奸淫掳掠,简直就是土匪,比土兵还没有人性!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女子受尽屈辱,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张秉文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声音悲凉得让人心碎:“本以为播州改土归流,我们考中秀才后能光宗耀祖,重振家业。哪里知道遵义官府强行摊派我们参加成都乡试,让我们不得不贱卖田产、散尽家财!五十余两纹银,那是我们的活命钱,得足足攒好几年啊!乡试落榜,所有积蓄全都打了水漂,如今连活下去都难……”


    周文彬捶胸顿足,绝望嘶吼:“现在的遵义,就不是我们待的地方!外地流民一批一批往这儿涌,分了田地,耕荒种地,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越过越红火;反倒是咱们,如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全靠吃老本苟活!如今连流民的日子都快赶上咱们了,整个遵义的社会阶层,彻底洗牌了!”


    “我们仅仅靠坐私塾、代写信件春联、主持红白喜事勉强糊口,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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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义到处是流民,他们能出得起几个钱?”秦慕贤苦笑一声,满是苦涩,“他们是尊重我们读书人,可光尊重有用吗?流民一个个精得很,巴不得我们给他们免费办事,一文钱都舍不得出!”


    张秉文望着府学朱红高墙,眼底满是酸涩与不甘:“我们的才学文章足以与何若海并驾齐驱,我还是去年秀才榜首,可又能怎么样?何若海口才比我们好,他还有一手惊世丹青立足,能靠绘画俘获苏婉清芳心,能靠《播州归流新政盛景图》得知府蔡凤梧青睐,能靠笔墨丹青周旋土司世家大族,咱们不如他……咱们空有一肚子学问,在这乱世里,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


    周文彬蜷缩在廊下,瑟瑟发抖,喃喃自语,满是绝望:“现在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如果三年后成都乡试又摊派到我们身上,我们该怎么办?要是没有“夺地养苗”暴政与播州兵祸就好了,我们本该守着田产,安心读书,光耀门楣……”


    张秉文默默流泪,声音低沉破碎:“是啊,咱们把所有时间财富都耗在科举功名上,这谋生的本事,远不如何若海。土司贵族根本就不会理睬我们,我们这些读书人,在这改土归流的大势里,连蝼蚁都不如……”


    秋雨敲打着廊檐,声声泣血,如同三人绝望的心跳。他们不愿与流民平起平坐,更不愿困死在这座早已没有他们立足之地的城市,只能在这冰冷的府学廊下,诉说着无尽的苦楚与绝望。


    他们不知道,一封来自镇雄的书信,正快马加鞭,踏着秋雨,向着遵义疾驰而来。


    几日后,秋雨依旧敲打着遵义的青石板路。


    秦慕贤刚关上布店门板,浑身湿透,愁眉不展;张秉文收拾好教书的笔墨,步履沉重,满身疲惫;周文彬坐在屋中,望着墙角上锁的书箱,满面颓然。


    差官叩门,将何若海的亲笔信递到三人手中。


    “昔日科场恩怨,不过一时意气。如今乱世之中,你我皆是寒门蝼蚁,与其困守遵义坐以待毙,不如携手闯出一条生路。弟在镇雄已站稳脚跟,月酬四两,包食宿,更有鉴赏大家亲授技艺。兄等若肯来,弟必以诚相待,绝不提过往是非……”


    信中言辞恳切,言明镇雄土府大婚,需鉴宝定级、造册归档,邀三人前往相助,管吃管住,月给酬金四两,更有西南鉴赏大家亲授技艺,日后凭此技艺安身立命,再不用困守遵义困顿度日。


    三人捧着书信,双手颤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昔日在府学,他们嫉妒何若海得学政赏识,故意抗考被责打,对他怨毒不已;可如今,在他们走投无路之际,伸出援手的,竟是这位昔日“对头”。


    乡试落榜的绝望、生计无着的窘迫、被世道碾压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


    秦慕贤将信按在胸口,哽咽道:“贤弟……大恩不言谢!我这就收拾行装!”


    张秉文抹去泪水,将笔墨郑重收起,眼中重新燃起光亮:“读书不成,凭鉴赏技艺安身立命,也是一条正途!再也不用在遵义苟活!”


    周文彬打开木箱,取出尘封的笔墨,声音颤抖:“我去!我一定去!跟着贤弟,总能闯出一条路!”


    往日成见烟消云散,三人再无半分怨怼,只当是雪中送炭、绝处逢生。他们匆匆收拾行装,辞别家人,踏着秋雨,向着镇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镇雄珍藏室中,何若海夫妻已开始清点整理。


    苏婉清捧着一件粉彩瓷杯,指尖轻颤,仔细记下品级;何若海展开一幅古画,对照典籍核验真伪。二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有条不紊。


    见差官回报秦慕贤三人即刻启程,苏婉清眉眼弯弯,轻声道:“相公,他们来了,咱们就轻松多了。这些同窗虽落魄,却都有真才实学,正好帮衬一把。”


    何若海点头,语气沉稳:“昔日科场恩怨,一笑泯之。如今大家都是乱世求生,互相成全,方能走得更远。”


    他想起陈恩笼络自己的手段——认同乡、结亲缘、赎妹妹、托差事,一环扣一环,将人牢牢拿捏。如今自己做的,与陈恩何其相似?可他心中清楚:陈恩是为权位,他是为活命;陈恩是利用,他是互助。只要守住这份初心,他便不会变成第二个陈恩。


    他早已备好银两、衣物、笔墨,预备等三人抵达,先资助他们安顿下来,再一同研习鉴赏技艺。


    正忙碌间,府中侍女匆匆来报:“何书吏,苏娘子,正妻陇氏夫人请二位过去一趟。”


    何若海与苏婉清对视一眼,心头微凛。


    他们早有耳闻,陇澄正妻陇氏,因丈夫要纳奢社辉为侧室,本就心怀不满;又见陇澄大兴土木,扩建衙署、修建奢香楼,更是怒火中烧,多次与陇澄争执。此番召见,怕是来者不善。


    苏婉清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掌心微凉,眼底虽有忐忑,却依旧镇定:“相公,别怕,我们是来办差的,恪守本分,谁也挑不出错。”


    何若海反握她的手,指尖相扣,传递着安稳的力量:“有我在,万事有我。”


    夫妻二人整理好衣衫,并肩跟着侍女,向着正妻陇氏的院落走去。


    深秋的风掠过镇雄土府,宫灯摇曳,人影幢幢。


    珍玩如山的险境、正妻侧室的纷争、落魄寒士的新生、权贵圈层的攀附,尽数交织在这片滇北土地上。


    何若海这枚被各方推搡的棋子,正凭着自己的钻营与机敏,在风雨中步步站稳,将身边人的命运,一一牵连。


    而这场以婚典为名、以珍玩为引、以人心为局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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