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亮起的那一下,林惊月把舱门推开了半掌宽。
上层舱里,林天赐抱着法杖睡得很沉,腕表待检倒计时还剩六小时四十一分。走廊尽头,抽血主管在墙内一下一下鼓动,暗红液体往地板下流。
林惊月把残图塞进袖管,先把自己的灰色手环贴在舱门边缘蹭了两下。
胶囊舱门的旧漆刮下薄薄一层,粘在手环传感口上。黄灯暗了半格,仍然在闪,没报警。
她等了一会,走廊里的机械犬从D-900巡到D-920,红色扫描线贴着地面扫过去,照到林惊月脚尖前半寸。她缩回舱内,膝盖抵住舱板裂口,伤口被压得发麻。
机械犬停在D-913外。
“居住单元检测。”
“生命体征,二。”
“异常移动,零。”
林惊月垂着手,指腹压在黑色硬币上。
林天赐在上层翻了个身,水袋空壳滚到舱口,碰出很轻的响声。
机械犬的扫描线抬高,红点落在水袋上。
“杂物位移。”
“低风险。”
机械足敲过地面,往下一排去了。
林惊月等脚步声远到转角,才从下层舱滑出来。她没穿鞋,袜底踩进地缝里的污水,凉意钻进脚心。她把林天赐那半支没吃完的营养膏拿走,揣进腰侧,再把薄毯卷出一个人形塞回舱里。
值夜的人不看脸,只看热源和手环。
穷地方的安保,讲究一个能省则省。楚氏这套系统要是拿去卖二手,广告词都能写:省钱省心,死人也能住满勤。
她沿着墙根往东口走。
D区灯光只剩三成,灰制服的清理车停在D-912前,新住户已经躺进去。那人瘦得胸骨凸起,听见脚步,隔着舱门缝伸出两根手指。
“水......”
林惊月停了半步。
那两根手指指甲裂开,腕上红灯闪得刺眼。欠缴三日,离回收没多远。
她从袖口抽出空水袋,塞到那人指边。
“拿去装尿,别浪费容器。”
舱里的人哑了。
林惊月继续往前。
善心在这里属于奢侈品,奢侈品要交税,她现在交不起。
东口劳役闸锁着,旁边有一块旧维修牌,写着“血税管线,非授权不得进入”。牌子下方的螺丝缺了一颗,边缘被人掀过。残图上的红点正落在牌子背后。
林惊月蹲下,把旧铁匕首插进缝里撬。
第一次没动,第二次,匕首柄蹭到掌心旧伤,铁钉扎出的口子裂开,血沾上牌面。她用袖口擦掉,换角度继续撬。第三下,牌子松开一指宽,后面露出窄小的维护孔。
孔里吹出潮湿热气,带着药渣、粪污和腐肉混在一块的气味。
林惊月把残图取出,图背那行字被汗浸得发皱。
欠账人,别走正门。
她用指甲在字旁划了一道。
苏白给的是入口,不是安全路。黑商递伞,伞骨里大概率藏刀。可正门被楚氏盯着,下层人连翻身都要登记,她没得挑。
她钻进维护孔,把牌子从里面拉回原位。
孔道只够人趴行。两侧管壁挂着凝结的污垢,膝盖每往前挪一寸,皮肤都被颗粒刮过。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三短一长,尽量把胸腔起伏压小。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传来水滴声。
滴...
滴...
每一下都砸在铁皮上,回音拖得很长。
林惊月停住,取出一小片从舱板上刮下的漆皮,往前一丢。
漆皮落地,没声。
过了一会,地面浮起一层淡绿雾气,漆皮边缘冒出泡,卷曲,软成一团。
她看着那团漆皮,苏白这张残图,售后服务突出一个随缘。差评,必须差评。
她把半支营养膏挤在布条上,抹住口鼻。营养膏的甜腻味盖不住毒雾,反而把气味搅得更恶心。她往左侧摸,指尖碰到一排管扣,管扣上有编号。
D-913下行,D-912回收,D-911清污......
编号顺序对得上。
她沿管扣走,避开绿雾厚的低洼处。前方管道豁然变宽,一条地下排污网摊开在脚下,污水渠横穿中线,渠面浮着灰白泡沫。墙上嵌着旧灯管,亮一下,灭两下,把通道切成断续的影。
残图在这里断了三条线。
东排污口被红叉涂死,南修械铺方向有新焊痕,西血税区地下管旁画着小小的倒三角。
林惊月蹲在倒三角前,摸到墙砖缝里卡着半截黑蜡。
黑蜡里埋着细铜丝。
她用匕首挑出铜丝,往下一拉。
墙内传来很低的齿轮声。
还没等暗门打开,头顶旧喇叭沙沙响了起来。
“未授权人员进入血税管线。”
“按壁垒治安条例,执行清除。”
林惊月抬头,看到通道尽头一台报废款机械执法者从阴影里转出。半边装甲剥落,左肩喷着旧编号,履带压过地面的骨渣,机身前端的红外探头扫过污水渠,停在她所在的墙角。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正常巡逻设备走上层,这东西被淘汰后丢进地下,等于楚氏把垃圾改成了捕鼠夹。老鼠死不死不重要,别咬坏管线就行。
“身份。”
机械执法者的合成声卡得厉害。
“报。”
林惊月没动,对方没立刻开火,说明识别逻辑还要走一遍。旧款执法者吃权限,先问身份,再核手环,再判定风险。她的灰色手环属于临时家属,进管线肯定不够,但手环传感口被漆皮糊住,可能读不全。
这点时间,够她多活十二秒。
她把右手从袖管里伸出来,露出手环。
“D-913,伤者,血税延后。”
机械执法者探头转了半圈。
“管线权限。”
“清污劳役预分配。”
“劳役时间,明日六点。”
机器停了半拍,红外光扫过她的伤口绷带。
“提前进入,违规。”
林惊月咳了一声,扶着墙,肩头绷带渗出血。
“黄灯快变红,我来找抽血椅,新人不熟路。”
机械执法者的机枪口压低了三寸。
“血税椅位于上层二闸。”
“登记员让我下管线找补抽口。”
“登记员编号。”
林惊月闭了下眼。
这个破机器不吃苦情,只吃编号。楚氏的东西冷归冷,逻辑比活人干净多了。活人还能骗,机器只会把你往死里核实。
她把林天赐的营养膏壳捏破,让剩下膏体滴进污水渠。
灰绿色膏体落水,泡沫散开一圈,下面露出半块旧牌。
“血税转供,内城药剂署,批次C-17。”
林惊月的视线停住。
旧牌被污泥盖着,只露出“转供”和“药剂署”几个字。她伸手要去捞,机械执法者的机枪开始预热,枪管内传出短促转动。
“拒绝回答。”
“清除倒计时,三。”
林惊月把手缩回,背贴墙壁。
“二。”
她的脚后跟抵到刚才拉开的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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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缝里那道暗门开了半指宽,里面有风,风很细,夹着干燥灰尘。
不够进。
“一。”
机枪卡扣上膛。
林惊月没有往暗门钻,她把黑色硬币按在掌心,伤口处剩下那点热气被硬币抽走。胸腔里空了一截,膝盖差点跪进污水。
无相窃贼咬上机械执法者的红外探头。
偷整套系统会死,偷一秒视觉够用。
她低声说:“借你一秒,看我怎么活。”
红外探头的红光断了,机械执法者停在原地,枪口还在转,弹链却没送出第一发。
林惊月扑到它身侧,肩膀擦过滚烫枪管,皮肉发出短促焦味。她忍住没出声,左手扣住执法者剥落的装甲边缘,借力翻到它后方,再将铜丝一把拉到底。
墙缝咬开半人宽。
她侧身挤入,伤口被砖角刮过,血涂在灰墙上。身后视觉权限归还,机械执法者的枪口横扫过来。
子弹打在墙砖上,碎屑劈头盖脸砸下。暗门往回合,最后一颗子弹贴着她小腿擦过,带起一条热辣血线。
门闭合,枪声被隔在外面,变成沉闷的敲击。
林惊月贴着墙坐下,喉咙里发出几声咳嗽声。她把剩下营养膏壳塞进嘴里,把里面那点甜腻刮干净。生命力被抽走后的冷劲,使她指尖都按不稳匕首。
不能在这里停太久,旧款机械执法者会把异常报给上层,报得成报不成,要看这破地方线路还剩几根。最坏情况,十分钟后维修队来清场。最好情况,这台废铁自己在外头卡到天亮。
她把残图展开,对照暗道里的标记。
这里和图上最后半条线吻合,墙上有黑蜡滴痕,每隔五米一个,滴痕旁刻着旧日黑市的简写符号。符号很小,被污渍盖住一半,普通人走过只会当成划痕。
暗道尽头是一扇低矮铁门,门上挂着三道锁,第一道机械锁生满污垢,第二道电子锁屏幕碎裂,第三道是用白骨做的门栓,骨头上刻着一行字。
活人付钱,死人免单。
林惊月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挺好,黑市老板们连阴间优惠券都安排好了。
她摸了摸门缝,没摸到新灰,有人近期走过。
第一道锁用匕首撬开,第二道电子锁没有电,第三道白骨门栓碰上去发凉,黑色硬币表面的幽蓝细纹亮了半下,门栓自己往上弹开。
苏白那点本源,原来还能当钥匙。旧伏笔兑现得很小气,但管用。
林惊月推门,门后不是街,也不是店面,而是一段垂直向上的窄梯。梯壁干燥,和血税区的潮湿脏乱隔开,顶部漏下一点暖黄灯线。她爬上去,推开顶盖前,先把耳朵贴上去听。
有人走动的声响从远处传来,鞋底敲在干净地面上,节奏不急。更远处有玻璃器皿碰撞,液体煮沸的声音。
她掀开顶盖半寸,暖气先涌下来。紧跟着,是香味。
不是营养膏那种廉价甜腻,也不是下层药剂的刺鼻消毒水味。那香气干净、浓厚,带着成熟果子和草木燃烧后的余韵,吸进肺里,肩伤的疼都被压下去半分。
林惊月的手停在顶盖边缘,这种高阶药剂,前世她只在楚氏内城晚宴远远闻过一次。那一夜,楚家人拿它兑酒,底层病人排队等一支过期抗感染针。
她从缝里看进去,铁架上摆着一排透明药剂瓶,瓶身贴着楚氏银徽,标签还没撕。
血税转供,内城药剂署,批次C-17。
地下那块旧牌上的字,在这里完整落到了瓶身上。
林惊月把顶盖合回,喉咙干得发疼,这条路通的不只是黑市,它还通向楚氏藏在云端下面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