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是周捕快把我送回家的。今日也是托他带我进城。”田玉兰鼓足勇气,把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
“我知道,我阿爹要卖我,和旁人没有关系。我求了周捕快帮忙,我阿爹答应我不会将我卖到腌臜地方。阿月婶子,对不起!当时是我受了我阿爹的蛊惑,以为只要求你嫁到我们家,我阿爹就能不卖我。我错了,是我阿爹不配。”说到伤心处,田玉兰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滴滴答答掉落在青石板上。
江望舒终究还是心软了,她走上前用手绢细细擦干田玉兰脸上的眼泪:“知道你什么时候跟人牙子走吗?”
“知道,明天我和同村的二妞一起。阿月婶子,我以后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十来岁的小姑娘,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使她浑身瑟瑟发抖。
江望舒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许,跟着人牙子走并不是最坏的,只要你爹一日不戒赌,你就是无根的浮萍,随时能被他当成物件卖出去。也许我今天说的话很残酷,但是你要记住,在人牙子眼里你就是商品,是商品就要展现自己的价值。”江望舒掏出身上的钱袋,把仅有的三个碎银子塞给她。
“藏好,把这些钱偷偷缝在衣服里,记住了,千万不能被人发现。到时候拿着打点人牙子,让她把你卖入好人家。如果有幸进了高门大户,记得少说多做,大宅门里腌臜事情多,你要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就要做到心里有数,宁可少拿月钱也得保证自身安全。”
江望舒理了理田玉兰的衣襟:“回去吧。”言罢她转身返回药坊。
“谢谢……”田玉兰跪在工坊门口,对江望舒磕了三个头,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往城门口走。
江望舒走神了。
“江大夫,这个发酵一定要加红糖吗,你也知道红糖精贵,要是加了糖这副药的成本就大大增加了。”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江望舒歉意地笑笑。
“无妨,无妨,老夫是问,这发酵是一定要加糖吗?”
“其实可以不加糖,但是加了糖的汤药发酵更稳妥,不容易馊掉,特别是夏天。是我大意了,没有想到成本控制的问题。我会再改进试试,到时候再和您一起讨论。”
“我看江大夫刚刚似是忧思不定,有何难处,能否有老朽帮得上忙的,你但说无妨。”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罢了,容我冷静冷静,自会想明白。李师傅,我去前面看看。新一批的回春散可以合药了,做完这批我们就可以松口气了,这次的订单委实有些赶。”
“是,这批订单做完,东家说了,让大伙休息一天。”
李重楼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工坊,许久未见自家的小孙子也是想的慌。工坊的药工们更是分成两班,日夜都在开工。大伙都累坏了,知道明天可以休息,都很高兴。
心情不好的时候,江望舒喜欢煮一顿美食犒劳自己。今日休息,她来到码头,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每次只要有大船靠岸,总能收获一些北地来的精贵玩意。
这次运气好,刚好有一艘大型的货船停靠补给,船上有运往崖州的碱地滩羊,长途跋涉之下难免会有个别折损,精明的商人们会在羊死之前放血屠宰,在码头低价售卖。
江望舒前世为了吃碱地滩羊,特意跑去宁夏,这次居然能在这里买到新鲜的,顿时大喜:“掌柜的,这羊肉给我来半只!”
她兴奋地挤进人群。码头上买羊肉的基本都是普通人,大多买三两斤,有些买不起羊肉,只挑便宜的下水和边角料,见突然来了个阔气的客人,掌柜的立马来了精神。
三两下就把羊肉拆分好,绑上稻草绳,这半只羊足足二十多斤重,江望舒带的菜篮子不够大,只能双手提着,一路上引来众人惊讶的目光。
今天的收获颇丰,除了半只羊肉,她还从菜场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鸭、一只公鸡,还有半扇排骨。
陈静和陈武都好奇地往灶房跑,阿姆大采买,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吃的。
“阿姆,我烧火。”陈静主动请缨。
“阿姆,我来洗菜。”陈武同样不甘示弱。
“好好好,你们都来帮忙,今日给你做个大餐。”
“阿静起炉子,今天要起三个炉子,咱们做点不一样的。阿武你把香椿和鸭脚板洗了,然后过来帮忙给鸭子拔毛。”江望舒像个指点江山的女王,支使两个孩子干活。
手起刀落,江望舒把手里的鸭子放血,盐水已经调配好,鸭血流入温热的盐水里,待到血放尽,江望舒轻轻搅动盐血水,一碗鸭血豆腐就做成了。
午食肯定是赶不上这顿大餐了,江望舒中午准备简单吃点,吃大餐需得一家人团团圆圆才香,陈文下学刚好能赶上。
她利落的把鸡鸭杀好,剁成大小适宜的小块,排骨也剁好放置在清水中浸泡出血水,起锅烧水,把泡出血水的排骨和鸭子冷水下锅,锅中倒入黄酒、葱姜去腥。
焯过水的排骨和鸭子用热水洗净备用。
江望舒从沈老的茶罐里抓了一把铁观音,用开水泡开,茶叶控干水分下油锅炸至酥脆,再把茶叶捞起,剩下的油则是用来煎排骨,直至煎至排骨两面金黄加入调味料,盐,糖,酱油和茶汤炖煮。起锅后把酥脆的茶叶撒上去,就是一道美味的茶香排骨。
鸭子和姜用油爆香后加入开水炖煮两刻钟后把姜片捞出,再加入煎的两面金黄的咸肉继续炖煮,中途加入泡发好的冬笋干。
清炖碱地滩羊肉、五指毛桃焗鸡肉、凉拌香椿千张丝,清炒鸭脚板。
香味从灶房飘到院子里,被沈老逮住练习的陈武频频往灶房看,陈静也被香味勾得从书里抬头。
实在是太香了,连一向宠辱不惊的沈老头都悄悄咽口水。
“站好了,别走神!”沈松音手里的戒鞭抽在陈武小腿上,陈武顿时龇牙咧嘴。
“别想搞怪,我可没用力,中午不是才刚吃过你阿姆煮的葱爆羊肉?还有鸭血粉丝汤和香椿炒鸡蛋!你就这么馋?”
“沈爷爷,难道你不想吃我阿姆做的菜,你就不馋?”
“老朽吃过的美食何止千万,你这孩子怎么会知道,想当年……”不知想到什么,沈松音止住了话头。
“当年什么?”陈武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他一直等着师傅说下文,但是却等来一戒鞭。
“你小子,好奇心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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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桩再站一个时辰!”沈松音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回堂屋了,独留陈武在风中凌乱。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陈文看着丰盛的饭菜惊讶不已:“阿姆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庆祝?”
“并无。”江望舒夹起一块排骨到沈老爷子碗里。
“您尝尝,可还合您胃口?”看着江望舒殷切的目光,沈松音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咸香扑鼻,软糯脱骨还有淡淡的茶香。吃完一块老爷子又动手夹了一块。
咽下嘴里的排骨,老爷子惜字如金:“尚可。”
江望舒:“……”
“您再尝尝这个五指毛桃焗鸡,这鸡选的是刚打鸣的公鸡,肉质鲜嫩,不干不柴,先用调料腌制过后再放到砂锅里焗。时间和火候差一点都不是这个味儿。”
老爷子对江望舒的伺候颇为受用,细细品鉴嘴里的鸡肉。
“怎么样,好吃吧?”
“食不言。”
江望舒:“……”
“今天这个羊肉就厉害了,在整个汀州府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您试试看,然后猜猜看,这是哪里来的羊肉。”江望舒把羊排上最肥美的一块,淋上酱汁用小碟装好端到老爷子面前。
沈松音夹起一块,细嚼慢咽,眉目舒展,接着又夹了一块,接连吃了好几块菜放下筷子。
“碱地滩羊,不错。”
陈文有些看不懂今日的阿姆,跟平常都不一样,就是怪怪的,似乎……特别谄媚?
饭毕,江望舒泡了一壶酽酽的铁观音给沈老爷子送去,还未出声老爷子就开口了:“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您怎么知道我有求于您?”
沈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老朽好歹活了这把年纪,你心里拿点小九九能瞒过我?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看得我眼睛疼。”
“我知道您学富五车,医术高明还会武,是个六边形战士……”
不等江望舒拍马屁,老爷子不耐烦打断:“到底说不说,不说就滚。”
“那我就直说啦,我想请您一起教导阿静。”江望舒瞥了一眼,见他并未生气,就大着胆子往下说。
“我知道阿静是女子,这个时代对女子有诸多束缚,我们寒门蔽户,她懂得越多,如果不能改变现状会越痛苦,但是我不希望她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想请您教授阿静医术和武艺。”
“说完了?”老爷子白了江望舒一眼:“我还以为你要憋多久呢。”
“嘿嘿,这不是现在技艺传承都讲究个传男不传女嘛,我这不是怕犯了您的忌讳……”
“什么是六边形战士?”
江望舒:“???”这对吗,关注点都跑偏了吧!
“啧。”沈老爷子又要翻白眼了。
“六边形战士呢,就是形容一个人没有缺点,是全能型人才,大概就是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您比他们还厉害,还医术高超,就是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老爷子的脸色精彩纷呈,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羞,总之不给江望舒一个准话。
“沈老,到底行不行啊,您就看在我循规蹈矩的份上,答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