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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还施彼身

作者:朱碧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时王仙姑骇然的表情太过耸人听闻,一众看客亲眼所见。只见她宁可不收银钱、不受供奉也不愿帮田翠花驱逐邪祟,村里都道田翠花定是作恶多端才会遭恶鬼冤魂索命。


    小龙溪浅滩的每个石板上都挤满了洗衣服的妇人。


    “听说了没,里正的婆姨惹到恶鬼,现在命不久矣啦?!”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随着妇人们的八卦声此起彼伏。


    “那可不,那天我可是亲眼所见,那王仙姑都没办法驱逐,直接就吓跑啦!”另一个灰衣妇人提起衣服使劲在溪水里荡了几遍。


    “这里面可有说头了,你们知道那缠着她的是谁不?”头上戴着银钗的妇人微微一笑,显然她知道的事情更加详细。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呀!”旁边的妇人拿起水洒了几滴水到她脸上,众人哈哈大笑。


    “据说是那陈风父子,你们也知道陈风是死在战场上的,这横死的冤魂,能不凶嘛!江氏日子过得好好的,她偏偏要去搅和,让自己侄孙去求娶,安的什么心,打量着大伙不知道呢!”


    “就是,这惹着了凶魂,就算有了那家产也要有命花啊。”妇人压低了声音:“我看这次,这田婆子想要过这一关是够呛,听说她现在一到天黑就大喊大叫,那声音可渗人的很!”


    一个月不到,田翠花整个人就瘦得脱了形。


    她开始害怕天黑,暮色四合,她就缩在床角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门窗,整夜不敢合眼,只要一闭眼眼前就全是陈风父子的血腥画面。家人看不过去只能强硬地灌下安神汤,才能让她休息片刻。


    那天小丫鬟给田翠花梳头,见她原本油光水滑的头发如今像冬天的枯草,喃喃自语道:“既然缠着阿婆的是江氏嫂子的丈夫,我们何不请她来祭奠亡灵,消除误会和怨气?”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守正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忙着往各村走,而是和衙门告了假,把最近巡视春耕的差事交给了别人,自己则悄悄往岳家走了一趟。


    这天江望舒还没出门,家里就来了客人。来人是由里正亲自带着到江望舒家,一男一女跟在林守正后面,两人各挑着一担东西。


    “林老爷来啦,您屋里坐。”江望舒把三人热情地迎进堂屋,笑吟吟地给三人端茶倒水,像是没有发现三人脸上尴尬的神情。


    “不必如此客气,你唤十九妹阿婆,唤我林阿公也是一样的。”


    “唉,林阿公,不知道您今日来所谓何事?这两位……”


    “忘了介绍,这是我内侄和他屋里的,也就是田家哥儿的父母,今日上门是来给你道歉的。”林守正开门见山。


    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田丰年父亲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江娘子,对不住,我不知道我们家年哥儿会给您造成那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起,这些是我们带来的一点礼物,希望你喜欢。”老人神情怯懦,眼里泛着羞愧的光芒。


    江望舒讥讽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下去了。无他,只因为她看见了田丰年父母的手,那是一双农民的手。


    “我和你们家没什么误会,你们又何须这般客气,无功不受禄,你们把礼物拿回去吧。”


    “这……”两位老人抬眼望向林守正,不知道如何开口。


    “阿月,这段时间的流言让你受委屈了,是老朽没管好老妻的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她如今病的糊涂了,怕是没办法来给你道歉,我代她替你道歉。”林守正作势就要给江望舒作揖。


    江望舒侧身躲开,不敢受礼:“林阿公,这怎么使得。过去的事情就让他翻篇吧,我也早就忘了。”


    “那我那老婆子的病……”


    “听说仁安堂的范大夫医术冠绝汀州,阿婆许是年纪大了,有些老毛病也是正常的。请范大夫看看,调理一番,也许就好了。”


    江望舒给林守正的茶杯续上清茶,娓娓道来:“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为求心安,听说东坪山王仙姑的师傅云游归来,或可请她上门一试,也许能驱逐邪祟,您说对吧?”


    “确实如此,两家结亲不成闹出这等误会也是请的媒人嘴不牢靠,以后这种事断不可能再发生。今后田家也会严肃管教丰年,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林守正望着江望舒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他知道这是他的保证。


    “谢林阿公厚爱,这礼物就不用了,让田家伯父带回去吧。”


    “给了你的就是你的,至于你要怎么处置都无妨,老朽这便告辞,到县里去请范大夫。”江望舒把三人送到门口,轻轻摇头。真是好竹出了歹笋,子孙不孝连累父母。


    江望舒收下了他们的礼物,转眼就把这些东西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和嘴碎的妇人。收到礼物的老人和妇人们逢人就说,田家因为结亲乌龙的事情上门道歉,送了这许多礼物,江娘子受之有愧,拿出来造福乡邻了。


    林守正请了仁安堂的大夫上门诊病,而东坪山的王仙姑也请自己的师傅出山。村里人还看到江望舒买了许多祭品,带着三个孩子去祭奠陈家父子,三管齐下。田氏的病渐渐好转,人也丰腴不少。不久之后,村里人看见田氏在小丫鬟的陪同下出门采野菜了。如今的田氏低调内敛,和之前那个颐指气使的里正夫人判若两人。


    东坪山一时之间香火旺盛,而仁安堂新推出的春日养生茶也销量火爆。


    而在暗处窥视,想要求娶江望舒的一干人等也被这些事情吓破了胆,这江氏能干会赚钱,但是她的死鬼老公不好惹啊,要是被这等恶灵缠上,这钱也没命花啊。


    陈武被江望舒带回陈家村,沈松音一个人窝在小院终日无聊。


    那天他从西街溜达一圈回来,看到田丰年喝多了在除尘巷口晃悠,正好碰上几个平日里一同斗鸡走狗的地痞帮闲,几人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拿田丰年打趣:“田哥,你那江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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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到底什么时候过门啊?到时候别忘了请兄弟们喝酒!”


    田丰年哈哈大笑,如果今日他没有饮酒,可能还能想起自家父亲和祖父的警告。然,酒壮怂人胆,他又是家里的独苗苗,习惯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何况还有一个对林家有大恩的姑奶奶撑腰,顿时酒劲上头,大手一挥:“快了快了,急什么!等我把她那些家当弄到手,别说喜酒,到时候请你们去府城的汇宾楼好好消遣消遣!”


    沈松音若无其事地走过他们面前,老人家走路不稳,踉跄一下差点栽倒在田丰年身上:“小后生,对不住!老眼昏花了,没看见你,莫怪莫怪!”


    “嘿,你个老不死的!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过去了。你知道我身上的衣服多贵吗?扯坏了你赔得起吗?”田丰年抬起拳头作势就要打沈松音。


    “实在是对不住,小老儿我不是故意的,公子您说个数目,我这就赔你钱。”沈松音连连作揖,却还是没有换来田丰年的谅解,他作势就要打人,而此时沈松音手里银光一闪而过。


    从衙门回家的孙志齐看见一帮地痞帮闲在欺负一个老人家,连忙让随从上前制止:“你们干什么?!”


    一帮人回头看见是孙志齐,顿时一哄而散,跑得飞快。田丰年甚至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老人家,天快黑了,您赶紧回去吧,免得再碰到这些无赖。”孙志齐的随从扶起摇摇欲坠的沈松音,轻声告诫。


    “多谢小哥相助,我这就回去,多谢!”沈松音敛住眼里的精光,佝偻着背慢慢踱步往小院走。


    “算你小子走运。”待行至拐弯处,他拿出袖子里的银针,银针上隐隐的绿色,闪耀着不详的气息。


    工坊的事情繁杂,处理完田丰年的事情,江望舒就回到县城。


    她将陈家村巡山事宜交给了赖福生一家,趁着春耕这段时间,教了赖福生许多移栽药材的窍门,并且给仁安堂的伙计留了口信,若有问题可到那里找人。


    赖福生一家千恩万谢,江望舒开的工钱着实不低,这还是个长期伙计,有了这份稳定的工作,不但吃穿不愁,干个几年还能攒下钱给儿子娶媳妇。


    “沈先生,这是给您的。”一家人吃完晚饭,江望舒掏出一个包裹,里面是她做的蜜汁肉脯和多味笋干。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小老头不像一般的老人,喜欢吃暄软好消化的吃食,而是喜欢她做的各种零嘴。


    “甚好,甚好!”沈松音顺手接过,打开包裹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吃食,有熟悉的蜜香味,打开油纸包拈了一块肉脯到嘴里:“就是这个味,还是用冬蜜做的,不错,我小老儿有口福了。”


    春天的喜悦并没有眷顾临安府,陆家军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朝廷不允许他们征兵补充兵源,军饷粮草等补给也迟迟未送达。


    陆彦铮写的奏折一封封送抵京师,远在皇宫的帝王却一直留中不发,东南沿海的军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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