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江望舒终于踏进了村长家的院子。
“江氏,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意,那个草屋年久失修,你新寡带着三个孩子住进去可不大安全。”老村长的眼神威严,带着劝诫,他没有多余的话,想来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任何事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林叔,我想好了。比起露宿街头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村里能做主把房子租给我,我不会给村里添麻烦的,生死我自负。”
“这个屋子现在归村里,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一年租金六百文,另外房子旁边的菜地也是属于这个房子附带的,收拾好了就搬进去吧,至于租金,月结也可。”老人的声音算不上和善,但是听在江望舒耳朵里却犹如天籁,她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能成。
“谢谢林叔,我这就回去准备银钱,麻烦您帮我写一下契书,我这两天就会搬进去。”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林老头虽严肃,心肠却不坏!
“爹,你为什么要帮她?”秦氏见村长答应,忍不住问道:“爹,你为什么要帮她?”村长知道秦氏说的是租金的事情。去年夏天下暴雨,村里组织人修缮了那个草屋,把老旧的泥胚墙重新修葺,换了屋顶,前前后后工钱都花了八百文,而且材料用的只是山上的红泥和茅草,现在他居然只收六百文一年租金。。
“上天有好生之德,江氏虽不说但我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这娘四个无家可归,要在这世道活下去谈何容易。草屋有人住才不会塌,村里也可以省一笔修缮费用,更何况她男人还是抗倭没的,我们不能让她男人泉下难安呐。”林为民背着手离开了堂屋。
破家值万贯,平时看着没什么,收拾起来的时候东西可真多啊。在村长家交了租金、签订了契书后,江望舒就带着孩子们把草屋收拾好了,江望舒还用两个鸡蛋向隔壁林婆子家借了一辆独轮车,从这里到草屋步行可是有一刻钟的距离。
陈季赶来的时候,江望舒正和陈文合力搬那口装粮食的大缸。缸沉,两个人一人一边,咬着牙往板车上挪,额头上沁满汗珠。
“江氏!”
陈季一声厉喝,脚步带风地冲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些可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搬?”
江望舒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什么你的?当时你说得明明白白,这个房子是你的。我带走的只是一些过日子用的东西,凭什么不能带走?”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陈季一指那口大缸,脸涨得通红,“你以为这一个破房子就值一百两?当初可是连房子带里面的家伙事一起抵的!这缸,你不能搬!”
江望舒看了那缸一眼,又看了看陈季那张气得扭曲的脸。
片刻沉默后,她把缸往地上一顿。
“不带走就不带走!”
语气干脆利落,脸上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她转身推起板车,朝陈文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季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猛地转身,一脚跨进屋子,空空如也。
锅没了,碗没了,筷子都没剩一根。床板掀了,装衣服的箱子搬了,连灶台上搭着的那块旧案板都不翼而飞。只剩四面空空荡荡的墙。
陈季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冲出门,朝那辆渐渐走远的板车扯着嗓子喊:“江氏!你们居然连锅都搬走了!不行,你得赔!”
可江望舒哪里还会理他。
推着板车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江望舒,脚步轻快得像是卸掉了一座山。
她早就防着陈季这一手了。
从租下草屋的那天起,她就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铁锅、农具都悄悄转移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铁器一直受朝廷管控,一口铁锅可不便宜,要二两银子呢,都够娘四个好几年的房租了。
至于其他的,都是在夜里趁着没人,跟陈文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全搬到了草屋。
陈季发现的时候,那间房子早就被搬成了一具空壳。
江望舒推着车,脚步不停。身后陈季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她想到那间空空荡荡的房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一百两?连个缸都不给她留。
行啊,那就连根草都别想有。
要是他的借据是真的,江望舒无论如何也不敢把房子搬空,可明眼人都知道陈季就是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江小月在陈风失踪后一直门户紧闭,临时起意的陈季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家具体有什么呢,留一个装粮食的缸都给江望舒心疼坏了,一个大缸好几十文钱!
“阿姆,今天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吗?”小小的陈静睁着葡萄般的眼睛望着江望舒。
“是,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我们一起把床收拾一下吧,你看这是林阿婆送给我们的新稻草,我们整理好铺到床上可舒服了!”江望舒尽量用轻快的语气逗着孩子,有房有粮总比露宿街头吃不上饭强。
陈文带着妹妹一声不吭的收拾屋子,无论阿姆的语气多么轻快,他的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忧,只恨自己不能快点长大,替阿姆分担。
陈家村所在的汀州府,背靠着发源地兰溪江,大概是占了地理位置的光,百姓日子虽说清贫,倒也安居乐业。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加上山多地少,山民性子彪悍,除了天灾,极少有人祸。江望舒琢磨着,这应该就是当初江小月的家人会往这儿逃的原因,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找到这么一处避风港,已经算是天大的福气了。
要是穿越回去的是战乱时期的中原,说句不好听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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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还真想过一把了结自己算了。那地方,活人褪层皮死了还有可能成为军粮。
搬家那天,江望舒露了一手。
地里正好采到几朵鸡枞菌,配上家里仅剩的一个鸡蛋,煮了一大碗汤。鸡枞的鲜和鸡蛋的香搅在一起,江望舒站在灶台边闻着味儿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泡好的黄豆和大米焖了一锅杂粮饭,春三月,野枸杞芽正嫩,她掐了一大把回来,咬着牙奢侈地用油炒了一盘。
三道菜端上桌,其实也就一汤一饭一菜。在她眼里寒酸得不行,可在陈家人看来,这简直跟过年似的。
陈文那孩子盯着桌上的饭菜,脸上的表情几乎没加掩饰。他那眼神分明在说:阿姆,这日子不过了?
江望舒一愣,随即看明白了,他在心疼粮食。这一顿饭,在他们看来,怕是吃掉了三天的口粮。家里就剩那么点存粮,吃完了离秋收还早,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
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这孩子,才多大啊,就已经学会算这些了。
“傻孩子,赶紧吃吧。”江望舒笑着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枸杞芽。
他不动,还拿那双眼睛看着她,里头全是不安。
放下筷子,江望舒认认真真地跟他说:“粮食的事情,阿姆会想办法的。以前是阿姆想岔了,只知道一味节省,让你们饿着肚子,自己身体也垮了,差点就没挺过来。”她看着他的眼睛,“现在阿姆想通了,我们不但要节流,也要开源。放心吃吧,饿不着你的。”
陈文将信将疑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不过是一锅杂粮饭,和两道不带半点油星子的野菜,可这一家人吃得分外认真。江望舒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他们枯黄的头发,发梢分叉得跟稻草似的,小静那孩子的指甲盖上全是竖棱。这是长期缺油水,身体底子都快被掏空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想要把日子过好,头一件大事就是解决吃饭问题。以前做江望舒的时候,遍地都是吃食,可她重病在身,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日日忌口。现在好了,能吃能喝,能动能走,结果呢?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鸡枞汤。鲜味在嘴里化开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了,野菜能挖多少,能晒干存多少,山上能不能再找点别的菌子,河里有没有鱼,能不能养几只鸡……
开源。
说得轻巧,做起来,怕是每一步都要咬着牙走。
但总得走。
江望舒放下碗,看着窗外那一片新绿的山坡,深吸了一口气。春天来了,漫山遍野都是吃的,只要她肯弯腰去捡、去挖、去找,总不至于让这四个孩子饿死在这个地方。
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