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鱼第二天莫名其妙地就被一辆保姆车拉到了一个片场。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她还在打哈欠，下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自己食品公司的空仓库吗？
那扇推拉铁门她太熟了，宋雨琦他们MV就这附近拍的啊。
现在警戒线被撕了，门口挂了块手写牌“《加油威基基》拍摄现场”，箭头歪歪扭扭往里指，塑料扎带绑在门把手上，风一吹晃晃悠悠。羡鱼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金在宇，你可真会省钱。
往里走，仓库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美术组用旧木板和喷漆在水泥墙前面搭了个酒吧内景，顶上拉了两排钨丝灯，色调往琥珀色偏，硬是在阴冷工业风里烘出了一点江湖气——至少监视器里看着像那么回事。
地面上重新铺了仿木纹地胶，道具组不知道从哪淘来一张仿红木吧台，上面搁着一排空酒瓶和一只烟灰缸，烟灰缸里还放着掐了半截的假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喷漆的刺鼻味，混着仓库角落里残留的辣条酱料包的味道。
一眼就知道是小成本。
群演已经到位了。
十来个人，清一色黑西装，在仓库不太灵光的空调下站得满头是汗，有的在拿道具领的墨镜扇风，有的蹲在角落喝冰水。
羡鱼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也一身黑西装，修身款，剪裁倒是挺利落，内搭一件深灰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被造型师全部往后梳扎了个小辫，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她对着旁边道具箱上搁的一面小方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气场是有了，就是站在这堆免费场景和扇风的群演中间，显得自己像个误入草台班子的正经演员。
对手演员已经到了。李伊庚。
羡鱼走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哥们的履历——出道比她还早，演过《来自星星的你》里某个她想了半天才隐约记起来的面孔，也演过《太阳的后裔》里某个她干脆没想起来的角色。
明明参演的都是国民级爆剧，但你要不查资料硬想，就死活记不起他演了谁。
家里老爷子好像是LG的CEO，妥妥的财阀二代，偏偏跑来娱乐圈从底层摸爬。
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张“好像在哪见过”的脸，这种东西大概叫“低调的演技派”——也可能是真的缺点运气。
“前辈好，我是羡鱼。”她伸出手。
李伊庚也伸手，握了一下，力度适中，笑容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你你也懂我”的默契：“你是老板叫什么前辈。我是李伊庚。”
简单打了个招呼，多余的话谁都没说。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家里都有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准备”，现场安静下来。
“Action！”
羡鱼一秒入戏。
她今天演一个脾气怪异的动作明星——角色设定是在片场横着走的腕儿，脾气古怪到连经纪人都摸不准她的脉，想夸她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下嘴，想劝她更是不敢。
今天这场戏的背景是副导演带着来客串的新人演员来见她，新人想讨教两招，她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李伊庚的角色就是那个新人。他跟在副导演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剧本，表情带着新人该有的紧张和期待。
副导演点头哈腰地引荐，脸上堆满“这位大明星脾气不太好但你忍着点”的陪笑。
羡鱼靠在吧台边，西装外套敞着，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道具酒杯，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轻轻碰撞。
目光落在李伊庚身上，上下一扫，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单点，直直地指了他一下。动作不快不慢，力度不轻不重，表情毫无波澜。
李伊庚微微一愣，不太确定这算什么意思，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想：拿手指我干嘛。
羡鱼把酒杯搁下，绕着他走了几步。
鞋跟敲在地胶上，闷闷的三声。她走到他另一侧停下，又抬手——这次指了两次，还是同一个位置，还是面无表情，指完转身就走。
高马尾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她不说话，不解释，不留任何讨好的余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爽但我懒得说”的气场。
李伊庚全程懵。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片场临时搭的隔断后面，表情管理在这一刻终于崩了——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他转头看副导演，眼神里写满了“这到底什么意思”的灵魂拷问。
副导演的表情却像是在看一个没读懂圣旨的傻子，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大腿：“你怎么就看不懂呢！人家这是夸你！她指第一下是说你帅，指后两下是说你眼神犀利——我在这行干了这么久，没见过她这么夸人的，你小子走运了！”
李伊庚当场石化。他的表情从“什么”变成了“什么？？”再变成“你在逗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剧本，又抬头看了看羡鱼消失的方向，再看了看副导演那张写满了“我理解大腕”的认真脸，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带着灵魂拷问的嘟囔，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行业潜规则的质疑：“……她就这么指我，就眼神犀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盯着自己的手指，试着也指了一下空气，试图从那根食指上找出一丝“眼神犀利”的证据。
找不到。他又看了副导演一眼，副导演正用一种“你太年轻还不懂”的表情慈祥地看着他。
他心想：你们到底是怎么理解出来的？她一个字没说啊？这行业的沟通方式是建立在脑补的基础上的吗？
“咔！”
导演喊停的时候，监视器后面的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在憋笑了。
这场戏一条过。李伊庚那个发自灵魂深处的茫然表情太真了——不是演的，是刚才他真的没搞明白。
而羡鱼全程面无表情地指来指去，那种“我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帮我脑补了”的霸气，和角色简直天衣无缝。
导演在监视器上回放了一遍，越看越满意——这俩人一个气场全开一个全程懵圈，化学反应比剧本写的好笑十倍。
羡鱼发现后面几场戏更离谱——还是不说话，还是那根手指，指来指去。
角色设定是“脾气怪异的动作明星”，怪就怪在能不开口的事绝对不开口，全靠肢体语言让周围人去猜、去误会、去帮她脑补出一整套她根本没表达过的意思。
这情景剧还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哈哈哈”的好笑，是一种聪明的、不费力的、靠误会和反差撑起来的轻幽默。跟她之前拍的那些苦大仇深的打戏比，简直就是度假。
很快，她的戏份全部拍完了。快到她连自己带来的保温杯都没喝完。
拍完最后一镜，羡鱼没急着走。
金在宇提前发过消息——既然去了，就顺便以老板身份见见剧组其他演员。
用他的话说是“维系一下公司跟新人演员圈子的关系”，翻译过来就是：你去露个脸，让人家知道投资方是谁。
剧组把休息区临时设在了仓库另一头。
几个主要演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金正贤、郑仁仙，还有几张她在资料上看过但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说是新人，其实都演过好几年戏了。
金正贤在几部周末剧里演过配角，郑仁仙是童星出身，每个人履历拉出来都比她想象的长。
只是运气差了点，还没等到那个让他们被记住的角色。
她走到休息区中间，清了清嗓子。
仓库的混响效果很好，她的声音在水泥墙之间弹了半秒，听起来比平时正式了几分：“辛苦大家了。我是羡鱼，锦鲤的老板，也是这个戏的投资人之一。”
“我就不废话了，”羡鱼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那件灰衬衫，“以后剧组的辣条、麻辣烫、奶茶、火锅——我全包了。不限量！”
话音一落，整个仓库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是真真切切的、饿了很久的年轻人听到了不限量食物供应之后发自肺腑的欢呼。
有个群演兴奋得把墨镜都摘了挥舞着喊了一声，角落里有人开始鼓掌，还有人吹了个口哨。
羡鱼就在这热烈的欢送中，被导演和制片人一路送到仓库门口，上了保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食品公司的仓库，现在还亮着那两排钨丝灯，里面还在拍下一场戏，笑声从铁门缝里挤出来，听起来挺热闹的。
保姆车开出没多远，她靠在椅背上翻看通告单。片名印在最上面一行，字体倒是花里胡哨的，但内容她一直没搞懂是什么意思。
“《加油威基基》，”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认真琢磨了一下发音和可能的含义，然后放弃，把通告单往旁边一扔，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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