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战士的指引,韩昀几人穿过一片乱石坡,远远地就看见了易水寒。
说实话,这次见面跟韩昀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上次碰见这位拦路劫道的“好汉”时,对方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活像整个雪州都是他的地盘。
可眼前这个人——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在地上,身上的皮甲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肩的护具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整个人灰头土脸,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威风?
易水寒手里捏着一瓶耐力药剂,还剩个底儿,仰头灌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了还用袖子抹了把嘴,那动作粗犷得像个刚从沙场滚回来的老兵。
他的喘息声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而且大概率没讨到什么便宜。
韩昀放缓了脚步,打量了一下周围——易水寒身边只散落着七八个人,有的靠在石头上包扎伤口,有的坐在地上发呆,个个都是一副被榨干了力气的模样。
他心下有了数,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脸上挂着一副老朋友久别重逢的熟络笑容。
“易兄,两日不见,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韩昀率先开了口,语气热络得像是街头偶遇的老邻居。
易水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露出的一种警惕又烦躁的神情。
“一日三变,还真是恍如隔世。”他的声音有些哑,说完这句话,视线冷冷地扫过韩昀身后的几个人,然后哼笑了一声,“君会长是专程来嘲讽我的?”
话音未落,他朝身边那个领路的战士抬了抬下巴,那战士立刻会意,快步走回了他身侧。
这动作看着随意,实际上是一种很明显的信号——他在收缩防线,把自家人拢回身边,摆出了防备的架势。
韩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易水寒要是真像表面上那么狼狈,就不会还有心思搞这些小动作了。
这说明他虽然处境不好,但脑子还清醒,还没有被打垮。
“我哪敢呐?”
韩昀笑得更加真诚了几分,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恶意。
“听说易兄跟众生联盟交了手,我感念上次的救命之恩,这不,专程过来找您谈合作的。”
他说着,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撩起衣摆,十分自然地坐到了易水寒身边那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大石头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那架势像是要在那儿一直坐下去。
易水寒的眼神一直跟着他,看他这副自来熟的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沉默了两秒,他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嗬。”
这一声“嗬”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易水寒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琢磨怎么把这句话说得分量最重,“早知道那群人大张旗鼓要抓的人是你,我就该把你捆了送到他们跟前去领赏。”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他身边那几个人听见这话,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韩昀身上,有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武器。
韩昀却一点都没慌。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干脆利落,在这片乱石坡上传出很远。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勉强的成分,反而透着一种发自心底的畅快,就像听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笑话。
易水寒被他笑得有点发愣,眉头拧得更紧了,眼底的警惕也浓了几分。
“你笑什么?”他问。
韩昀收了笑声,但嘴角还挂着笑意,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易水寒,那目光坦荡得很。
“易兄能当面把这话说出来,就足以证明易兄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易水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神里的锐利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空了的药剂瓶,拇指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摩挲了两下,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心事,又不想表现出来。
“我都拦路抢劫了,不是见钱眼开之人,那是什么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像是在问韩昀,又像是在问自己。
韩昀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说:“当然是义薄云天、见义勇为之人。”
这句话说得很重,不像是在恭维,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判断。
易水寒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但那种低沉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阴郁气息,在两人这几句你来我往的对话中,不知不觉地淡了一些。
他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紧绷了,像是压在肩上的那块石头虽然没有搬走,但至少有人愿意帮他扛上一扛。
沉默了几秒,易水寒终于主动开口了。
“说吧。”
易水寒的声音比之前平和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面对同类的正常语气,“你想怎么合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昀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也不绕弯子,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现在的处境交代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看着易水寒,一字一句地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易兄能帮我一把,把众生联盟掀翻,不光是给自己折损的兄弟们报了仇,还能在这片地界上打出自己的名号。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何乐而不为?”
易水寒听他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脚前的一块碎石上,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其中的利弊。
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脸上的苦笑像是刻上去的,怎么都抹不平。
“合着我是只自己闯进了战斗磨盘的老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命运戏弄之后的无奈。
“不管我怎么挣扎,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想要改变这个结果,就只有跟你合作。”
他这话说得无奈,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抵触。
他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在众生联盟的打压下撑到现在。
既然韩昀敢找上门来说合作,就说明对方手里一定有什么筹码——至于这筹码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但韩昀既然敢说得这么笃定,总不会是空口白话。
他愿意赌这一把。
不过,理智归理智,现实归现实。
易水寒的目光越过韩昀,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人——顾嘉妮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戴青柠倒是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的动静,生命守护者面无表情地杵在原地,满打满算连一只手都凑不齐。
易水寒收回目光,看着韩昀,语气里的无奈更浓了几分。
“就咱们现在这几个人,想把众生联盟掀了,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这话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嘲讽的意思,纯粹是一个在刀尖上滚了好几天的人,对实力对比最直观的判断。
韩昀看着他脸上那种“你怕不是在拿我寻开心”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易兄只需要相信我,这就够了。我们的援军,早就已经在路上了。”
韩昀没有解释更多的细节,但那种不急不躁的从容劲儿,让易水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当初在官道上被他拦住、狼狈得不像话的家伙。
半晌,易水寒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人又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内容不多。
易水寒听着听着,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燃起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被压到了谷底之后,终于看到一丝翻盘希望的光。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去收拢自家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兄弟。
走出几步,他的背脊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佝偻着了,步子也稳了不少。
韩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矮树林后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思索的神情。
身后的顾嘉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咱们哪有什么援军啊?”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你这样骗易水寒,等回头他知道了,不怕他找咱们算账吗?”
韩昀转过身来,看着顾嘉妮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可真是关心则乱。”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耐心,“六叔那么精明的人,什么时候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过?你觉得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在雪州被人追杀,一点后手都没留?”
顾嘉妮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想那位六叔平日的行事作风。
想着想着,她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若有所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追问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韩昀也没有再解释。
他没有告诉顾嘉妮的是,芥子长洲和锦心如玉、火猴子他们早就从犀林城赶到了雪州,同行的还有他花了不少心思请来的神秘外援,算算日子,不日就能汇合。
而现在距离行会战结束虽然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但只要安排得当,一步棋走对了,后面的局面就有可能全线翻盘。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化成嘴边一抹笃定的笑意。
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有些底牌,握在手里的时候才是最值钱的。
他只需要在最后关头,把这张牌稳稳当当地拍在桌子上就行。
……
会议室里中央悬浮着的三维投影依然在缓慢旋转,兵维谷那片区域已经被标注成了醒目的红色——彻底攻破,防线全崩。
几个代表敌方据点的光点正在成片地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盏接一盏,再也亮不起来。
看到这一幕,房间里齐刷刷地响起一片吐气的声音。
那种如释重负的叹息,像是每个人都在胸口压了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嘿嘿。”
无上至尊率先开了口,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恻恻的味道,“一举端掉了硬汉指挥部,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往后一仰,靠进了椅背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投影上移开,扫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优越感,像是农夫站在田埂上看着即将收割的庄稼。
永夜孤灯坐在他不远处,没有笑。
那人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紧不慢地从投影上挪开,深深地在无上至尊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不大,但目光像是能穿墙打洞,总让人觉得心里那点小九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刚刚前线来的消息,”永夜孤灯声音依旧漠然,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报告,“潜龙勿用连带着他的近卫,都没有被发现有击杀记录。这个人还在,变数就依然存在。”
语气很平,平得像一碗没放盐的白水。
有人微微皱眉,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本松下来的气氛又悄悄绷紧了一些。
无上至尊脸上的笑容僵了大概半秒钟。
就半秒钟。
随即他重新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比之前更大声,更放肆,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潜龙勿用?”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甚至刻意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牙疼般的嘲弄,“他带来的那点人,折损已经接近七成了。七成!剩下那三成残兵败将,能翻出什么浪花?”
“而我们呢?我们至少还有二十万人!”
“二十万对几千,这种巨大优势下要是还能被人翻盘——”他故意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那只能证明,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是猪。”
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哈哈哈的,一声比一声响亮,像是要把这几日积攒的憋屈和焦虑全都笑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但让人意外的是,并没有人因为被比作猪而露出不悦的神色。
缘尽春庭低垂着眼,雷蒙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从零开始的手指停在投影控制器的边缘没有动,浊酒慰风尘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那表情不算笑容,更像是一种“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的漠然。
千骄阁的雷蒙甚至在心里暗自想了一句:二十万头猪?硬汉要是真能让我把二十万人都当成猪来抓,两天也抓不完,那样我倒省事了。
会议室里的共识很默契:只要最后的胜利到手,被说成什么,都无所谓。
永夜孤灯没有接无上至尊的话。
他的视线已经从那人的脸上移开了,缓慢而沉稳地转向了会议室的主位。
白发人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面前的桌面干净得过分,没有数据板,没有茶杯,连会议标配的投影控制器都没有放。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一首很长的曲子,只等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
永夜孤灯看着他,开口道:“老爷子,您怎么看?”
这三个字“您怎么看”说得不轻不重,但会议室里所有细碎的声响——有人翻动数据板的窸窣声,有人挪动椅子的吱呀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白发人缓缓抬起手。
“这次指挥,孤灯当记首功。”
目光淡淡地落在永夜孤灯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没有你们的推演和筹谋,这场战争不会打得这么简单。”
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像是在陈述一个平淡的客观事实。
但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分量却重得很——白发人极少当众夸谁,更别提是在这种场合。
无上至尊的鼻子里立刻哼了一声。
那声“哼”短促而有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又像是某种本能的、不服气的反应。他
把脸别到一边,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鼓了一下,明显是在咬牙。
“老爷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收敛但还是没藏住的委屈,“青冥阁的谋划确实是厉害,这个我没话说。但是冲锋陷阵、拿命去填的主力,可是我们玄鸦的人!”
这话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线微微上扬,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诉苦的机会。
白发人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视线缓缓移向无上至尊,停了几秒。
那目光里既没有赞许也没有责备,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那种“什么都看不出来”本身,让无上至尊莫名地有些发毛。
“玄鸦功不可没。”白发人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
四个字,不多不少。
然后他转了话头,视线从无上至尊身上移开,开始在会议室里缓慢地扫视。
“你们呢?”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根针掉在木地板上,不大响,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不想说点什么?”
沉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缘尽春庭低垂着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动不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蒙的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拇指无意识地对顶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从零开始的目光落在投影上那些跳动的数据上,像是在认真研究什么,又像是在故意不看任何人。
浊酒慰风尘微微侧着头,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增加也没有消退。
江南枫的坐姿最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块桌面,仿佛桌面上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白发人依次点了过去。
“小缘。战争期间所有的物资调度、后勤保障,都是你们赤练出的力。这么大的功劳,你不想表一表?”
缘尽春庭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始终没有抬起来。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该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白发人不在意,目光移向下一个。
“千骄阁独占一功。你们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情报、策反、渗透、干扰,极大推动了战斗进程。”
白发人的视线落在雷蒙身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雷,怎么也不说说?”
雷蒙交叉的双手顿了一下,拇指不再对顶了。
白发人的目光继续移动。
“前期我们吃了情报的亏,这个大家都知道。可是后续几天,千机阁联合其他行会,切断了硬汉的所有补给线。小零,你这个当家的,就不为手底下的人添把火、要点赏?”
从零开始的手指从投影控制器上缩了回来,收进了袖子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像是一株被人碰了一下的含羞草,本能地想要躲开什么。
“千术阁提前部署,找到了硬汉的指挥中心,还成功策反了他们那边的王牌高手。”白发人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轻快的调子,像是在讲一件有趣的小事,“小酒,这么大的功劳,你倒沉得住气。”
浊酒慰风尘终于抬了一下眼皮,跟白发人的目光碰了一瞬,随即又垂了下去。
那嘴角的弧度总算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白驹的高手,这些日子替我们挡了多少次敌人的刺探和袭击。”白发人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没说话的人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责备,“小江,你今天怎么也话少了?”
江南枫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变得又沉又闷。
无上至尊坐在那里,起初还带着一副“看你们怎么收场”的看戏表情。但看着看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人——一个都不开口。
不是没话说,是不敢说。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天灵盖浇到脚底板。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他下意识地干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使劲往上扯,堆出一个比刚才收敛了许多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老爷子,”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趾高气扬的调子,而是低了下去,软了下去,像是在哄一个不好惹的长辈消气。
“您坐镇指挥,镇定自若,运筹帷幄……是我多嘴,我多嘴了!”
说着,他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在白发人脸上停留太久。
白发人看着他。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个笑容。
但这个笑容出现在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心里发毛。
皮笑肉不笑。
就是这个感觉。
“别说战争还没结束,你们就开始争功。”
“就算战争真的结束了,你们也不该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很慢,像是怕对方听不清似的,一字一顿。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无上至尊的脑袋彻底低了下去,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其余几个人更是不敢抬头,眼睛盯着桌面、盯着投影、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就是没人敢去看白发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会议室里缓缓扫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收到了那个信息,这才慢慢收了回去。
那张脸上的笑容也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去了,重新变回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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