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背起那柄黑沉沉的“过来”剑，剑比他矮不了多少，背在身后像背了一块门板。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钱超多还站在那里，手里的账本被风吹得哗哗响。
云逸的剑穗兴奋了一整天。
从收拾行李开始，它就没停过。
在袖子里钻来钻去，青色的丝线一会儿飘出来一会儿缩回去，像个要出门春游的小孩。
“去上界！去找你意意妹妹！好！好！太好了！”
云逸按住袖子，小声说低调低调。
剑穗安静了一瞬，又钻出来了。
“低调什么低调！上界！那可是上界！本穗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去过！”
陨星在剑鞘里嗡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云逸听出来了，它也想说“我也想去”。
他拍了拍剑鞘，让它别急。
然后他想起来，他们连怎么去上界都不知道。
“去上界最重要的是什么？”
云逸：“是什么？”
“是出去啊！我们已经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了。”
“......”
柳轻舞带了三个储物袋。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干粮，一个装灵石。
她说万一在上界遇到意意，意意肯定馋这个。
素玉从剑鞘里飘出来，绕着三个储物袋转了一圈。
“你是去找人还是去搬家？”
柳轻舞没理它，又往第三个包袱里塞了两罐海藻酱。
那是钱多多铺子里卖得最好的那一款，辣味的，意意最喜欢。
素玉又飘了一圈，剑身上的光一明一灭的，像在叹气。
“你连她能不能吃到都不确定，你就带了。”
柳轻舞把包袱系好，说了一句：“带都带了。”
李寒风站在玄天剑派山门口。
他只带了一个储物袋，很小，挂在腰间，不显眼。
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有人问他带了多少东西，他没回答。
那人又问了一遍，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就不问了。
四人接了一个“清剿低阶妖兽”的简单任务当借口。
任务地点在苍梧山脉外围，正好是上次秘境入口附近。
玄城子问他们为什么突然想出去做任务。
钱多多说历练。
柳轻舞说涨见识。
云逸说练习配合。
李寒风说了一个字：“闷。”
玄城子看了看他们。
他没多问。
批了。
四小只在苍梧山脉外围清剿妖兽。
说是清剿，其实就是找那些低阶妖兽练手，打了几天，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
钱多多一剑拍飞一只铁背狼，那狼在地上滚了三圈，爬起来跑了。
他收剑的时候叹了口气。
“这些妖兽也太弱了。”
云逸蹲在一棵树桩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脊。
“外围的当然弱。强的都在里面。”
钱多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山脊就是上次秘境入口附近。
他们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打着打着就意外深入了山脉内部。
不是故意的。
一只受伤的妖兽从他们面前跑过去，钱多多追了上去。
那妖兽跑得不算快，但很会钻，在山石之间左拐右拐，钱多多追了好一阵都没追上。
“别跑！”
妖兽没理他，钻进了山壁上一道窄窄的裂缝。
裂缝很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钱多多站在裂缝口，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柳轻舞跟上来，说她先探探路。
李寒风已经挤进去了。
他的肩膀宽，卡了两下才挤过去，法衣上蹭了一道灰印子。
云逸跟在最后面，剑穗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青色的丝线在黑暗里微微发光。
裂缝越走越宽，越走越深。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裂缝变成了一个山洞的入口。
灵力开始变浓了。
柳轻舞吸了一口，说这里的灵力比外面浓了好几倍。
钱多多拿出罗盘，指针转得飞快，根本停不下来。
他拍了拍罗盘，以为坏了，又拍了两下，指针还在转。
“这地方不对劲。”
石壁上开始出现光的痕迹。
不是阵法，是灵力渗透进石头里，从石头的纹理中慢慢渗出来的那种光。
极淡的蓝色，像冬天的月光。
越往里走越亮。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只怪物。
它缩在洞的最深处。
身上缠着锁链一样的东西，一条一条的，从石壁上伸出来，绕在它的四肢和脖子上，把它固定在地上。
它在睡觉。
呼吸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那只追着楚远满地跑、逼得碧落宗长老交出七成资源、被林枝意一剑劈得缩回洞里的怪物。
惨白色的眼睛闭着。
它瘦了。
比在秘境里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鳞片也不如以前亮了，有些地方还缺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肉。
钱多多认出了它。
他的脸白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
踩到一根骨头。
那骨头不知道是什么灵兽的，已经干透了，踩上去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山洞里像放了一个炮仗。
怪物的眼睛睁开了。
惨白色的，没有瞳孔，就那么直直地瞪着洞口的方向。
它看到了他们，也认出了他们。
不是认出这几个人类的脸，是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气息。
那个可怕的小女孩的气息。
她不在。
但她的气息还留在这些人身上，像被风吹散的烟，淡淡的，但还在。
他们和那个可怕的小女孩是一伙的。
怪物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的身体撞在洞顶上，轰的一声，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它头上身上，它顾不上躲，整个身体往后缩，缩到不能再缩的角落里。
锁链被它扯得哗哗响。
它用爪子捂住眼睛。
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钱多多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怪物，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它捂着眼睛，不敢看他们。
“…它在怕我们？我们这么可怕？它比较可怕吧，我明明这么可爱。”
云逸的剑穗从他袖子里飘出来，悬在半空中，青色的丝线微微晃着。
“它以为意意在。”剑穗的声音很轻，“意意那一剑把它打怕了。它现在闻到意意的气息就哆嗦。”
怪物从爪子的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眼睛捂上了。
那一眼里没有凶狠，没有贪婪，只有恐惧。
钱多多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