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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通关之后的问题是下一个副本

作者:汐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副本结算的提示消失之后,周围的空间开始像旧电视关机一样,从外向内收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爆炸了。


    不是那种恐怖的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碎片,没有火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像蒲公英被风吹散一样的爆炸。白光从光点中心涌出来,包裹住了每一个人,然后带着他们向上、向上、向上,穿过天花板,穿过楼层,穿过整个寂静岭医院,穿过那灰色的、没有云的天空。


    沈渡在上升的过程中睁着眼睛。


    他看到了这个副本的全貌——一座孤零零的医院,坐落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连影子都没有。医院的外墙是淡绿色的,和他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所有老医院一样,普通得让人失望。


    “原来长这样,”沈渡说,“比我想的小。”


    他的声音在白光里传不出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白光消散的时候,沈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单是白色的,枕头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运动服。桌上有一杯水、一碟饼干,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恭喜通关。好好休息。下一个副本将在48小时后开启。——系统·零”


    沈渡拿起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系统会写字,”他说,“而且字还挺好看的。这算什么?AI的书法爱好?”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虽然他的运动裤口袋很小,纸条露出一截,像一只白色的耳朵。


    然后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玩家的个人空间。系统在副本之间为每个玩家提供的临时住所,可以休息、整理物资、兑换能力。不同的玩家有不同的空间,不相通,除非组队。


    “所以我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沈渡自言自语,“苏黎不在这里。他在他自己的房间。张彪、林小溪、赵磊、孙小美也各自在各自的房间。这种设计很不合理,如果玩家需要讨论战术怎么办?难道用脑电波交流?”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聊天界面,上面已经有几条消息了。


    【张彪:有人吗?这个屏幕能说话吗?】


    【林小溪:能。我刚试了。张彪你能看到我打的字吗?】


    【张彪:能!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吧?】


    【林小溪:没事。就是有点晕。刚才那个白光太亮了,我眼睛现在还花。】


    【赵磊:大家好。我是赵磊。我这边一切正常。】


    【孙小美:我也是。谢谢大家带我通关。特别谢谢沈渡和苏黎。没有你们我肯定死了。】


    沈渡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这个动作叫什么。不是笑,因为笑的幅度更大。不是撇嘴,因为撇嘴是向下的。它是一个很小的、向上的、大约五度的弧度。他以前在镜子里见过这种表情,但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他在屏幕上打字。


    【沈渡:大家好。我这边也很好。苏黎在线吗?】


    等了五秒。


    【苏黎:嗯。】


    一个字。干干净净,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笔画。


    但沈渡看到这个“嗯”字的时候,嘴角那个五度的弧度变成了七度。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应该记录下来。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笔记本——系统提供的,空白,硬壳封面,纸张质量很好,钢笔写上去不会洇墨。


    沈渡翻开第一页,写下了他在这本新笔记本上的第一行字:


    “苏黎的聊天记录分析:他打了‘嗯’字。只有一个字。但他打了。说明他愿意在公共场合发言,即使只有一个字。这是一个进步。他在副本里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50个字,但在聊天室里愿意说一个字,说明副本环境对他的表达有抑制作用。为什么?因为副本里有怪物?还是因为副本里有我?”


    他想了想,在“我”字后面加了一个问号,又加了一个括号。


    (需要更多数据。)


    观测大厅。


    个人空间开启之后,观测大厅的画面变成了分屏模式——每个玩家的个人空间都有一块小屏幕,观众可以自由选择看谁。


    小甜甜毫不犹豫地点了沈渡。


    她看到沈渡坐在桌前写笔记本,镜头拉近,看到了他写的内容。


    “‘副本里有我’,”小甜甜念出来,“他觉得苏黎不说话是因为他在场?!这是什么逻辑?!苏黎不说话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K在旁边分析:“沈渡有一种把自己当作‘干扰变量’的倾向。在他的认知框架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量化和归因。如果苏黎在副本里说话少,在聊天室里说话多,那副本环境就是‘自变量’,苏黎的说话量就是‘因变量’。而‘沈渡在场’是副本环境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他有理由怀疑自己影响了苏黎的行为。”


    “这不就是科学家的自我中心吗?”大刘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觉得全世界都和自己有关。”


    小甜甜笑了:“但他写在笔记本上的时候,那个问号后面加了‘需要更多数据’。他不是在自我怀疑,他是在给自己布置作业。”


    弹幕区开始活跃起来:


    “沈渡的笔记本!新的!上一个笔记本是不是在副本里弄丢了?”


    “他换新本子了!系统配的!硬壳封面!质量看起来不错!”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写的第一句话是关于苏黎的。他的新笔记本,第一句话,写的不是科学理论,不是实验数据,是苏黎。”


    “因为他上一个笔记本丢了啊,那些关于苏黎的观测记录全没了,他得重新写。”


    “重新写没关系。这一次他有更多时间观察了。48小时的休息时间,够他写满半个本子。”


    “苏黎那边在干什么?有没有人去看苏黎?”


    “我在看!苏黎的个人空间!他……他在喂猫?!”


    “什么?!”


    小甜甜的注意力瞬间从沈渡身上弹开,像被电击了一样,手指疯狂点击屏幕,切换到苏黎的个人空间。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苏黎的房间里有一只猫。


    不是副本里的怪物猫,不是系统生成的虚拟猫,是一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橘白相间的猫。它只有三条腿——左后腿缺了一截,断口处是一个圆润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掉了,然后又愈合了。


    猫趴在苏黎的床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尾巴搭在鼻子上,睡得正香。


    苏黎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猫的背上,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它的毛。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动作录像。每一次手指从猫的头部滑到尾部,都会在脊椎骨的位置微微停顿,像是在确认猫还在呼吸。


    小甜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他有猫。”她说。


    老K也在看苏黎的频道:“那只猫不是副本里的。副本里没有这种猫。它是他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不对,他被传送的时候不可能带一只猫。”


    大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仔细看那只猫的断腿切口。那不是外伤,是手术切除。很整齐,缝合得很好,说明它接受过专业的兽医治疗。但在这个世界里,谁给它做的手术?”


    沉默了两秒。


    “苏黎。”三个人同时说。


    小甜甜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他给猫做手术?他会给猫做截肢手术?”


    画面里,苏黎的手指在猫的背上停了半秒,然后往下移动了一点,轻轻地碰了碰猫断腿的位置。那个圆润的疤痕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白,然后又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不是肉眼能捕捉的,是一种感觉——像你看到一个人在看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时,他的眼睛会变得不一样。不是变亮,不是变软,是变得更“深”,像一口井,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你知道很深。


    小甜甜深吸一口气。


    “苏黎的猫叫啥?”她在弹幕里问。


    没有人知道。


    过了几秒,沈渡的聊天室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沈渡:苏黎,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怎么知道苏黎有猫?!”小甜甜喊了出来。


    【苏黎:将军。】


    【沈渡:将军?为什么叫将军?】


    【苏黎:它少了一条腿。将军也是。】


    屏幕前的所有人都在疯狂解码“将军也是”这四个字的意思。


    “将军少了一条腿?”小甜甜飞速搜索自己的知识库,“哪个将军少了一条腿?历史上很多将军都少过腿!拿破仑?不对,拿破仑没少腿!麦克阿瑟?不对!孙膑?孙膑是被挖了膝盖骨不是少腿!”


    老K突然开口:“他说的可能不是历史将军。他说的是象棋里的‘将’和‘军’。象棋里的将和军,在棋盘上是被‘吃掉’的对象。它们少了被吃掉的‘那条腿’——也就是它们在棋盘上的移动能力。”


    大刘推了推眼镜:“你是说,苏黎给猫取名将军,是因为象棋里的将军是‘缺腿’的?”


    “不是缺腿,”老K说,“是被限制。象棋里的将只能在九宫格里移动,车马炮兵可以满棋盘跑,但将不能。将少了一条‘可以到处跑的腿’。”


    弹幕区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炸了:


    “苏黎好会起名字!!”


    “将军!因为少了一条腿!又被限制了行动范围!但这个限制是规则赋予的!不是它本来就弱!”


    “所以苏黎不是在可怜这只猫。他在用名字告诉它:你不是残废,你只是规则不同。”


    “这句话是在对猫说的,还是在对他自己说的?!”


    小甜甜看到最后一条弹幕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苏黎叫那只猫“将军”。因为将军少了一条腿,因为将军被规则限制在了九宫格里。


    苏黎也是被规则限制的那个。他不能走出潘多拉设定的“九宫格”。他不能拥有编号,不能拥有正常的玩家身份,不能拥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权利。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算不算“人”。


    但他给猫取名叫“将军”。


    不是“残废”,不是“三脚”,不是任何带着怜悯和同情的名字。是“将军”——一个有尊严的、有力量的、带着某种骄傲的名字。


    他在告诉那只猫:你没有残缺,你只是不一样。


    他也在告诉自己同样的话。


    小甜甜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在“渡黎CP观察日志”上写下了第3帧的记录:


    “第3帧:苏黎有一只猫,三条腿,名叫将军。苏黎给猫做的手术。苏黎用象棋里的‘将军’给猫命名,因为象棋里的将军只能在九宫格里移动。苏黎也是。”


    “他在猫身上看到了自己。”


    “但他没有哭,没有倾诉,没有对着猫说‘我懂你’。他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猫的毛。”


    “因为他不需要被理解。他只需要被知道。”


    “而沈渡——”


    她顿了一下,写了下一行:


    “而沈渡,在苏黎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就知道他有猫。”


    “沈渡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在小甜甜的脑子里转了三圈,没有答案。


    她切回沈渡的画面。


    沈渡正坐在桌前,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苏黎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三道细小的抓痕,方向是从指根向指尖,间距均匀,符合猫科动物挣扎时留下的痕迹特征。抓痕的新旧程度不同——最老的那道已经快看不见了,最新的那道还在结痂。说明他不是在副本里遇到猫的,猫他养了很久。他在进入游乐场之前就有猫。但人类的传送不允许携带宠物,所以这只猫要么是他在副本里找到的,要么是——”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三下,然后继续写:


    “要么是潘多拉在传送他的时候,把猫也一起传送了。因为潘多拉知道这只猫对他重要。潘多拉想要他的情绪,而这只猫是他情绪的一个‘开关’。”


    他写完这一段,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潘多拉,”他对着空气说,“你在听吗?”


    没有人回答。


    “如果你在听,我有一个问题:你把将军也传送进来了,那你能不能给它装一条腿?我可以帮你做实验。我可以给你提供情绪数据。很高质量的那种。我还能写论文。你考虑一下。”


    沉默。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不是系统·零的常规提示字体,是一种更小的、更淡的、像用铅笔轻轻写上去的字:


    【潘多拉:不。】


    一个字。一个句号。


    沈渡看着这个字,嘴角那个弧度又从五度变成了十度。


    “它回答了,”他说,“潘多拉回答了。它说‘不’。一个字的回答。和苏黎一样。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他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在上面写:


    “潘多拉的交流特征——字数极简。和苏黎相似。原因:可能是巧合,可能是潘多拉在设计苏黎的时候把自己的语言习惯植入了他的底层代码。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苏黎就是潘多拉的‘镜像’。一个造物主把最像自己的特征给了第一个造物。”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这意味着苏黎不是‘残次品’。他是潘多拉最用心的作品。一个造物主只会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放在第一个造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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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


    “那么问题来了:潘多拉为什么要丢弃自己最用心的作品?”


    笔记本的空白处不够他继续写下去了。他看着那三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嗒的声音。


    嗒。嗒。嗒。


    像心跳。


    观测大厅。


    弹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滚动,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句话的内容。但有几条因为被反复复制粘贴,变得异常醒目:


    “潘多拉回答了沈渡!它说‘不’!”


    “一个字!和苏黎一样!”


    “苏黎是潘多拉最用心的作品!!沈渡说的!!”


    “沈渡你在看吗?!你就是那个比潘多拉更懂苏黎的人!!”


    “苏黎你听到了吗?!你不是残次品!!”


    小甜甜没有发弹幕。


    她盯着沈渡笔记本上的那三行字,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混杂了心疼和庆幸的感觉。


    心疼的是苏黎——他被自己的造物主丢弃了,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失败品。庆幸的是——他遇到了沈渡。沈渡用他那颗不通人情的、被情绪阻断剂搞得乱七八糟的、只会用数据和逻辑思考的大脑,得出了一个潘多拉自己都不会承认的结论:


    苏黎不是残次品。他是最用心的作品。


    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搞不明白的人,看懂了另一个人最深处的秘密。


    这不是科学。


    这是比科学更古老、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小甜甜在“渡黎CP观察日志”上写下了第3帧的最后一句话:


    “沈渡不需要苏黎告诉他任何事。他用眼睛看,用脑子算,用那本永远写不完的笔记本记。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专门用来理解苏黎的机器。”


    “而苏黎——”


    “苏黎在另一个房间里,用手给一只三条腿的猫梳毛。”


    “他不知道沈渡在写他。”


    “但如果他知道,他会说什么?”


    小甜甜想了想,替苏黎回答了自己:


    “他会说‘嗯’。”


    “一个字。”


    “但沈渡会明白。”


    “他一直都明白。”


    沈渡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个人空间的窗外不是风景,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图案——彩色的几何形状在缓慢地旋转、交织、分离、重组。没有规律,没有目的,只是一种纯粹的美。系统大概觉得玩家需要一些视觉上的放松,所以设计了这种无害的、不需要动脑子的东西。


    但沈渡对“不需要动脑子”的东西过敏。


    他盯着窗外的万花筒看了十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想出去。


    门开了。


    门外不是走廊,是一个巨大的公共空间——一个圆形的、穹顶很高的、像罗马万神殿一样的大厅。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有黑色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像河流的分支,从中心向外扩散。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


    张彪坐在一张石凳上,正在啃系统发的饼干。林小溪蹲在地上,用手指描大理石纹路。赵磊和孙小美站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还有一个人。


    苏黎。


    他靠在大厅最角落的柱子上,姿势和在病房里一模一样——双臂抱胸,眼睛半阖,像睡着了,又像在等什么。他的脚边蹲着一只橘白相间的猫,三条腿,稳稳地站着,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骄傲的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沈渡第一眼看到了苏黎。


    第二眼看到了猫。


    第三眼看到了猫的断腿。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五度、七度的小弧度,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露出了牙齿的笑。


    “将军,”他叫那只猫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柔软,“过来。”


    将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黎。


    苏黎没有动,没有说任何话,甚至没有睁眼。


    将军迈着它那三条稳稳的腿,一步一步走向沈渡,走到他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沈渡蹲下来,伸出手,犹豫了0.5秒——他不太确定该怎么摸一只猫。


    他选择了最科学的方法:用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将军的额头沿着鼻梁轻轻滑到鼻尖。这是他在一本书里读到的,猫的额头和鼻梁是它们最喜欢被摸的位置,因为那里有大量的气味腺,被摸的时候会释放费洛蒙,让猫感到放松和愉悦。


    将军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渡的眼睛亮了。


    “它的呼噜声频率在20到140赫兹之间,”他说,“这个频率范围有治疗作用,可以促进骨骼愈合、减轻疼痛、缓解压力。它在给自己做理疗。”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苏黎。


    “你给它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也用了这个原理?术后放它在身边,用你的体温和它的呼噜声一起促进愈合?”


    苏黎睁开了眼。


    他看着沈渡蹲在地上摸将军的样子——沈渡的手指还在将军的额头上轻轻地画圈,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像一个第一次做实验的学生,小心翼翼地按照说明书操作。


    “嗯。”苏黎说。


    一个字。


    沈渡的嘴角又变成了十度。


    “你下次给将军做检查的时候,我可以旁观吗?”沈渡问,“我想记录一下猫科动物术后康复的生理数据。这个数据在现实世界里很难获得,因为不会有科学家专门研究三条腿的猫。”


    苏黎看着他。


    “你只是想看猫。”苏黎说。


    沈渡愣了一下。


    不是被戳穿的尴尬——沈渡不会尴尬,他的情绪系统里没有“尴尬”这个程序。他愣住的原因是:苏黎刚才说的话,不是一个陈述,不是一个命令,不是一个回答,而是一个“观察”。


    苏黎在观察他。


    苏黎看出了他“只是想看猫”,而不是真的想要什么数据。


    沈渡的记录本能立刻启动,但他的笔记本在房间里,他只能在脑子里记下这一条:“苏黎,变量X,第不知道多少次观测记录——他会观察我。不是被动的接收,是主动的观察。他在收集我的数据。正如我在收集他的数据。”


    “我们互为观察者。”


    “这个发现比任何实验数据都重要。”


    他蹲在地上,摸着将军的头,看着柱子边上的苏黎,心里那个之前冒出来又破掉的气泡又出现了。这一次它没有破,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的心里往上升,经过胸腔,经过喉咙,停在了舌尖上。


    他不知道那个气泡叫什么名字。


    但他觉得,它的味道不是过期酸奶。


    是好吃的。


    很甜的那种。


    像他找了很久很久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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