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十的眸光落在那盆被薅秃的盆栽之上，默默地拾起树叶。
“凌十。”
凌十手里的树叶瞬间落在地面之上：“公子有何吩咐？”
白珩看着手里的树叶，在看着被他薅秃的小树，轻轻将树叶放土里，留一片叶子在手中，遮住小树，转移凌十视线，浅浅一笑：“备马。”
凌十去备马，白珩让人将盆栽端出去，交待好生照料后，出了侯府。
郊外，密林之中，凌十不解白珩为何会来此，只觉此处荒凉，恐会生变故。
白珩掀开帷幔，下了马车，嘱咐凌十就在此处，若生变故，他会吹响哨子，凌十这才放心在此守着。
白珩踏着枯枝进入密林，他环视了四周，不远处有一个院子，用木栅栏围住，院内树枝上已抽出新芽，他推开栅栏，站在小院之中，小院内收拾整洁，只剩零星几片落叶，应是刚落的。
他环视四周，周围静得连鸟鸣声都没，静的十分诡异，他的只觉告诉他，密林深处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他一手拿着哨子，一手拿着一片树叶。
他眼眸微眯环视四周后，将树叶抵在唇边，吹出一首奇异的曲子，一曲毕，一阵风刮动周遭树枝，握着哨子的手心已出汗。
一瞬间，一个如同鬼魅般的人从树林之中伴随着枯叶窜出，仅仅一秒，一把冰凉刺骨的剑刃抵在白珩的脖颈之上。
白珩头都未侧一下，薄唇轻启：“放肆。”
此话一出，白珩清晰地感受到后方之人微颤。
白珩自带威严地声音再次响起：“十七。”
“阁主？”身后声音微颤，试探地喊着，默默将剑收回，而当白珩转身时，他却又再次警戒，“你是何人？”
白珩眸子微眯，反问道：“这世上还其他人能用树叶吹出这首曲子吗？”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暗号，白珩融入了现代因素，所以在这个世间就十分奇异又格格不入，正因如此，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吹出这首曲子，更何况是极其难的用树叶吹曲。
虽样貌变了，但那双看谁都温和实则看谁都淡漠的眸子，一直未变。
“阁主。”十七半跪在地跟白珩行了礼。
“起来吧。”白珩收起手中的哨子，径直往屋内走，十七起身跟在后方，平时不苟言笑的十七，脸上也有了别样的表情。
这间木屋算是白珩的产业吧，他不喜欢待在鬼市，白家更是不愿意待，便让人在此处建了小院，平日里处理千羽阁事物。
他本以为他死后这里就荒废了，但今日一瞧，应是十七时刻记挂着，经常派人打扫，他也不吝啬夸奖：“有心了。”
“阁主，您近些时日过得可好。”十七轻声问，似乎怕惊到眼前人，怕眼前人消失。
白珩并未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阁内如今新任阁主是何人？在此变故中你可有受伤？”
十七抢在白珩前将木门推开，屋内陈设简单，正中搁着张紫檀独木书案，青灰色端砚旁卧着素白玉笔搁，低调又不失奢华。
靠墙两排的书架之上书码放整齐，屋内一尘不染，屋内还停留一丝熟悉的香味，白珩细想了一下这熟悉的味道，猛然间脸色瞬间沉下，眸光落在十七长长的睫毛之上。
“并未受伤。”十七手拢了拢衣襟，似是要有意藏什么。
“平日里是你来收拾的？”
“阁主恕罪，”十七闻言面色顿变，“属下知您素来不喜旁人动您的东西，属下并未让人前来收拾，属下只是不忍见这些物什落灰，还望阁主恕罪。”
“也是，时隔多月，还能闻到此味道，你倒是用心了。”白珩说得平淡，眼里并未有一丝波动。
“阁主恕罪，”十七慌神。
白珩走进里屋，屋内陈设如常，他平时里若是不想回白府便在此处将就一晚，更何况他并未有想回白府的时候，此处便是他常住之地，看见屋内的陈设更是亲切又熟悉。
“把我死后，千羽阁状况一一告知，”白珩转身望着十七，那张脸上就差写着我很紧张三个字，“不得隐瞒，千羽阁阁主。”
后面的字咬得极重。
此言一出，十七微微一愣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地笑容：“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白珩盯着十七，在他见十七第一面时他就发现了，无论是从气质上还是各处，纵使十七再装得好，他也能轻易看出。
“说吧。”白珩懒得与十七虚与委蛇。
“在你死后，那群老东西觊觎的位置，都杀了。”十七说得简洁明了。
白珩还等着十七后话呢，见十七说罢就不语后，才意识到这是简单的陈述句，果然他从未看错，十七比他更有野心更适合做这个位置。
“那我活着回来了，你待如何？”
“虽然您不是阁主了，但您始终是我一人的阁主。”十七垂下眼眸。
白珩伸出手用手中哨子挑起十七的下颚，十七顺着他的动作抬头，一双狭长的眸子，眼角有些许红晕，若是别人看着这张脸断然是心生怜悯了，但白珩不会，毕竟他们二人彼此清楚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十七可以说就是他的阴暗面，他的影子。
“说人话。”
“我将永远效忠于您。”十七一字一顿，神色认真。
“怎么个效忠法？你是觉得我蠢，还是你太天真了。”白珩心里再清楚不过十七存的那点心思。
“属下的命都是您的。”
白珩收回手：“淮王那边情报照常送吗？”
“自从上次变故后，千羽阁断了与淮王的联系，如今只插手江湖之事，并未插手朝廷之事。”
白珩有些意外，之前他在时掣肘于淮王，如今十七上位，竟将这座大神送走了，抛开其余不谈，十七确实比他更适合做阁主。
“干得不错，费了不少力吧。”
十七眼神微变，仿佛只听见白珩夸他，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我现在要你们重新插手朝堂之事，你可愿？”
十七愉悦的眸光微变：“属下愿誓死追随阁主。”
白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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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从十七身上移到靠墙的书架之上，缓慢走过去，凭着记忆抽出一本册子，册子之上无任何提笔与标题，他迅速翻阅一遍，将册子扔给十七：“统计一下，册子上名单之上的人是否在世。”
十七接过册子，道：“现如今千羽阁众人已登记造册，您若需要属下差人送来。”
白珩指腹划过一排书册的手指一顿，原来他一直把眼前人当从前之人了，如今十七是千羽阁阁主，这些小事，自然不必他来提点。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之前弟兄们皆是贱籍，为了生存不得已才在黑市谋生，而您给了他们能入良籍的机会，这才得以重见天日，您制定的规矩，一切看似严苛，实则皆是为弟兄们谋后路，只是，”十七面露自责，“那老贼却妄图毁了这一切，属下这才迫不得已……”
白珩静静听着十七讲话，起初他制定的规矩本质是让他们能有更多选择权，但长期徘徊于生死之间的阁中众人，早在其中丧失了人性，这世上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他做不了太多，当他站在最高处时，他推出新的制度，而之前的沉疴旧疾，在新的制度出现后，就如野草般迅速蔓延，守旧派一直在寻找机会，他在世时尚能管上一二，而当他死了，这一切便不由他控制，他应该庆幸有十七，能理解到沿用他的思想。
“在您的制度中，在外因执行任务而受伤之人根据受伤程度能得到相应的关照与银钱，而在之前一旦其失去价值，面临的将是逐出阁等死，是您让他们有了生的希望。”十七在一旁滔滔不绝，殊不知他口中所术便是现代的员工的福利与保障。
白珩望着一堆现代专业术语的册子，他接手千羽阁时沿用现代企业化治理，他伸手拿出一本较小的册子，这本册子上用繁体字写着“员工手册”。
“那此物呢，是否在沿用？”白珩问道。
十七接过册子，此册子千羽阁成员人手一本，初出时，白珩为了照顾不识字之人，每日晨时便召集众人，由识字之人轮流念出，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进去，而十七便是第一个带头之人。
他的眼前浮现白珩那日的神情，虽身体虚弱但眸光坚定：“黑暗里待久了，是该拨云见日了。”短短一句承诺，久久埋在他的心底，他从前过的是颠沛流离的生活，自从遇见白珩，他也能像人一样活着，不止他。
“请阁主恕罪，属下无能，并未能全沿用。”
白珩眸子微眯似在思考十七的话，问：“你的‘并未全’是否是你另启用的规则。”
“陈老之人在您死后，越发不把您制定的规矩当规矩，意图推翻规矩从掌千羽阁，从而内乱，当内乱结束后，属下仔细研读了员工手册，修改了部分，仅仅是红线与惩罚，”十七小心翼翼观察白珩神情，见白珩神情并无太大的波动时才道，“他们敢跟随陈老便是觉得惩罚无足轻重，更是一种肆无忌惮。”
白珩轻哼了一声，他确实厌倦了杀戮，他想将千羽阁从杀手情报组织转白，当时多方考虑便将惩罚力度定得轻了些，没想到因为他的现代思维，埋下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