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到现在了还没见上那个救你的警察？我记得他是叫……”
“羽栗悠一。”
窗外，轻盈的细雪从夜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落，昏黄温暖的居酒屋内，脱了外套的伊达航咬下一口烤的焦脆的鸡皮，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如今距离那场让人心有余悸的摩天轮爆炸案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今年东京的冬季来的格外早，枝头的黄叶将将落完，初雪就已飘下。
看着对面伊达航惊讶的表情，坐在他对面的松田阵平喝了口酒，摇了摇头。
“班长，准确的来说，我现在甚至都没有和他有过任何沟通。”
即使已经过了一个月，那种从摩天轮上下来后恍惚的感觉似乎仍能感受到，又回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的找人历程，松田阵平也难免露出一丝无奈。
“当时处理完爆炸案的后续时我就联系那个警察了，但是电话打不通，短信留言也没有回复，之后他也没有来警视厅做笔录，我甚至还去名片上他任职的组织犯罪对策课那边找过，也没有消息，我怀疑可能有什么脱不开身的案子。”
听到松田阵平的推测，伊达航扬了扬眉，放下手中的烧鸟签子：“好家伙，那还真有些不巧。”
他想了想后，压低声音沉吟道：“不过……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那就有些麻烦了，组织犯罪对策课就没有小案子，你怕是有的等。”
作为警视厅设置没几年的新部门，组织犯罪对策部主要负责暴力帮派、枪械药品等方面的犯罪事件，很多业务和极道都扯不开关系。
因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整体保密的程度虽不即公安，但对于系统内的警察信息看管同样严格，所以在案件没有结束之前，一般人是很难探查到他们的踪迹。
眼下这个情况，八成是这位羽栗悠一警官碰上了个大案子。
伊达航的话让松田阵平勾了勾嘴角，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班长，我如今可有的是时间”
伊达航先是一愣，眼中划过一抹难辨的复杂神色，随即他很快扯开一抹笑容，越过桌案，在松田阵平从疑惑转至不满的眼神中用大手使劲揉了揉对方那一头黑色的卷毛。
“是啊，所以找到人家后一定要好好谢谢他啊！你小子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吗啊！”
他那么大一个同期差点又在他没看住的地方牺牲了，这让他怎么能不惊不怕。
明明是同期，却突然感觉自己无端小了一辈的松田阵平朝后仰去，试图逃脱班长的“攻击”范围。
“那还不是那个人渣狡诈，我没——喂，班长别往前了，碗要倒了！”
“什么？哦哦哦，这是娜塔丽给我买的新毛衣，可不能弄脏。”
“喂喂，我的墨镜溅上油了！”
“我记得娜塔丽给我塞了包纸，我找找……”
居酒屋内，他们那片小桌的气氛闹腾起来，让擦着酒杯的老板闻声看去，随即又摇头失笑。
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而就在此时，老旧的风铃响动，又有两人从外面推门而入，带进来了一阵寒风。
新进来的客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的皮夹克，看起来十分老成，个子稍矮的那人则面上带着浅笑，整个人瞧起来干练精明，他们搓了搓手，拍打着头发和身上的雪花，整理妥当后才朝着室内的榻榻米走去。
“这天气可真冷，脖子凉嗖嗖的。”
“是啊，今年的雪下的也太早了。”
松田阵平此时正在拿纸将墨镜擦拭干净，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认出是谁后微微一怔，很快站了起来。
“阵马哥，志摩哥。”
被叫到名字的两人扭头，这才看到位于角落的他们，走在前面的阵马耕平露出惊喜的神色。
“哟松田，你也在这儿喝酒！”
这两人是机动搜查队的警察，因为押送了炸弹犯因而与松田阵平相识，除此之外，他们也是告知松田救命恩人是羽栗悠一并给他对方名片的人。
机动搜查队和搜查一课重叠的案子不少，这一个半月，他们在现场碰到了好几次，还出去一起吃过一顿饭，也就慢慢的熟悉了起来。
松田阵平随意的打了声招呼，随即将桌后的伊达航介绍给两人。
“伊达航，我警校的同期，也是我们那一届的班长，如今在地方警署的刑事科任职。”
“你好你好，阵马耕平，一机搜的。”
“你好，我是他的搭档，志摩一未。”
既然碰上了，居酒屋的桌子又够大，几人也没有多犹豫，很快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待店主将新点的下酒小菜上桌，阵马耕平抿了口酒，咂嘴喟叹一声。
“冬天果然还是清酒带劲。”
他们今天早上结束了为期24小时的巡逻，但因为碰上了形势恶劣的绑架案，所以处理案件后续一直到现在，在终于结束后便干脆约着出来喝酒。
头顶的灯泡通过钨丝发出暖黄色的光，饭桌上，几人随口聊了几句寒冷的天气，在又夹了两筷子小菜后，老大哥的阵马耕平挑起话头：“松田，上次忘问你了，你现在联系上那位警官了吗？”
同样的问题让松田阵平无奈的摇了摇头：“完全联系不上。”
听到他的回答，阵马耕平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还没联系上啊，那估计应该是你想的那样了，这么说来，我记得我们当时碰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额，也许正在休假。”说罢，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搭档。
志摩一未同样点了点头，他扫了一眼除了他们这桌和柜台后的老板外再无其他身影的店面，压低声音道。
“他那天是很休闲时尚的打扮，抓了发型，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警察手册虽然放在车内，没有随身携带，但行动并不急切，他走之前还特意给了我名片，说后续如果需要他配合案件调查可以打电话联系，所以按理来说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但你又确实联系不上他，再加上他后续也没有去做笔录……”
志摩一未说到一半便截住了话头，偏头看向松田阵平。
羽栗悠一到底是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警察，涉及到的工作相比于他们日常处理的普通刑事案件来说会更具危险性。
按当时的情况分析，这位抓住犯人的警察很有可能在执行什么潜行任务，虽然从他逮捕犯人和给出名片的举动来看，案子保密度应该没有那么高，但在座的都是警察，该有的敏感度不能少，所以一切点到为止即可。
这番话后，桌上的众人心下明了，也正如松田阵平自己所说一样，他有的是时间等待，并不急于一时。
几人没有在继续讨论，伊达航端起酒杯另起了个话题，氛围很快又热闹起来。
松田阵平和志摩一未私下都不算话太多的人，大多数时间都姿态懒散的喝着酒，偶尔对感兴趣的话题说几句，阵马耕平和伊达航倒宛如亲兄弟见面一般，十分投缘。
难得找到一个聊得来的酒友，交换了联系方式还不够，在桌上的食物还剩大半的时候，两人就开始计划着下次去哪里约饭喝酒。
外面的雪花渐渐停了，分针悄然转了一圈又一圈，喝酒二人组此时脸上已是一片酡红，志摩一未也开始打哈欠。
松田阵平虽然不知不觉间也喝了不少，但算是里面比较清醒的，他招呼老板结了账，和志摩一未拉着两个走路都已经有些踉跄的人出了居酒屋。
居酒屋距离机搜的驻点和松田阵平居住的警察公寓都不算远，两个喝醉了的明天又都休假，所以可以将就一晚。
被外面的冷风一激，伊达航清醒了些，好歹不用别人搀着往回走，但阵马耕平醉的实在厉害，考虑到距离和天气，志摩一未还是打了一辆出租将醉鬼运回去。
看着机搜的两人上车，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慢慢的往回走。
两个人都抱着手机，一个给女友解释今天自己不回去的情况，一个给幼驯染吐槽两个班长的一见如故和大醉方休。
街上，寒冷的天气依旧阻挡不了喧闹的人群，这儿有不少酒吧，所以即便是临近十点，也依旧繁华。
班长落后一步还在和娜塔丽打着电话，松田阵平发完短信后率先收起手机，他双手揣兜，看着路边形形色色的人。
hagi这家伙以前没少拽着他来这地方玩，甚至有一次还大手笔的在消费最高的酒吧里撺了个局举办联谊，他是没什么兴趣，一直在角落喝酒，看着被女孩们众星捧月的幼驯染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坚持待在家中，说不定还能多拆两个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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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过去这么久，斜前方的那间酒吧似乎还是这条街生意最好的地方，门口停了不少叫的上名的豪车。
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霓虹灯在薄雾下更透出一层属于灯红酒绿的热闹与奢靡，他半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条街。
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感叹。
繁华与孤独这两个词在东京似乎真的并不冲突。
他垂下眼睫摇头失笑，暗骂自己那突然涌上来的矫情劲儿，伸手揣进衣兜里想掏出烟盒，但在环顾了一圈后，又悻悻的塞了回去。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地方居然连个吸烟角都没有。
松田阵平最后只是懒散的打了个哈气，准备催促还在打电话的班长快点回去，外面还怪冷的。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跑车特有的引擎声，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去，只见一辆线条流畅的暗红色迈凯伦飞速驶来，最后急停在斜前方的那间酒吧门口。
飙车来喝酒的富二代？
急停的很稳，这车子的性能和司机的技术都很不错。
松田阵平的眼神在这辆豪车上停留了片刻，正当他想收回视线时，酒吧的大门突然打开，涌出几个打扮精致漂亮的年轻女孩，她们一边笑闹着推搡对方，一边挤到车前。
“您来的也太晚了，派对都开始好一会了！”
“啊抱歉抱歉，晚上临时有些事儿耽搁了一阵子，让各位美丽的小姐们久等了，今晚大家的消费我买单，聊表诚意。”
男人的声音含笑，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些风流意味，他解开安全带后从驾驶位上站起身来。
只见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俊朗的脸庞不再被遮挡，完全露了出来，半长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脑后，刘海扫过一双含情的紫色眼眸，鼻梁挺直，嘴角微扬。
他将车钥匙给递一旁的泊车人员，随即在女孩们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走进酒吧。
街那头，松田阵平愣在原地。
“我打完了，咱们走……松田，怎么了？”刚挂断电话，伊达航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呆站着愣愣的望向对面的同期。
“……”
“松田？”
他的声音似乎惊醒了对方，只见松田阵平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似乎已恢复懒散的常态。
“没什么，班长我们回去吧。”虽然这么说，但声音中却感觉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哑意。
并没有看到对面那一幕的伊达航觉得同期状态有些不对劲，又仔细瞧了瞧后问到：“真没事儿吧，你是不是有点醉了，要我扶着你吗？”
这话让松田阵平挑眉，彻底恢复成往常的模样：“哈？刚刚还走不稳的家伙是谁，我喝的可没你多，班长你自己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见对方状态确实不错，伊达航也不再纠结，朗声大笑：”哈哈哈这风一吹我早都清醒了，嘶，今天可真是够冷的，你明天是不还要上班，走走，我们快回去。”
吵吵闹闹的两人走过这条街，身后的灯牌闪烁，热闹非凡。
刚刚进入酒吧没多久的半长发男人站在玻璃窗前收回了视线，他一边游刃有余的应付每一个围在他身边的女孩，一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居然是警察吗，如果不是隐约看到了腰间漏出属于手铐的银色弧光，那个黑色卷发的男人绝对会被误认成是什么极道成员吧。
亏他开始还当是什么计划外的危险分子。
半长发男人又喝了口酒，俊秀的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他不再细想，被女孩们簇拥着前往卡座。
月上梢头，几点晶莹的白色缓缓飘落，酒吧内的气氛愈发火热，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上头的男男女女们在舞池中扭动身体。
从人群中脱身，男人带着一身酒气一人来到吸烟室，他找了个监控死角坐下，不急不慢的点燃了一根香烟，看着侍应生将散乱在烟灰缸中的烟头收走，周围彻底无人后，这才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目标人物已全部进入二楼包厢区域，暂无异常】
【收到，继续观察，等待交易完成】
【收到】
收起手机弹了弹烟灰，他捻灭燃烧到一半的烟头，将垂落在脸颊两侧的发丝朝后捋了捋，走出吸烟室。
蹲守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