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般注视的眼神让凌千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以修士的眼力,他完全可以看清枝叶后面的生物,那是一个人类小孩。
那孩子的身体干瘦得脱了相,浑身上下就包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破破烂烂的衣裳。
露出来胳膊腿细得像枯柴,说他是皮包骨那都是轻的。他的头发又长又乱,粘成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他的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满是泥垢和干涸的血痕,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凌千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孩子的眉眼,他太熟悉了。
虽然瘦脱了相,虽然脏得看不出本来模样,可那双眼睛的形状告诉他,那是玄。
他设想过很多种见到玄的方式,普通的,浪漫的,危险的。就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玄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
凌千山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怕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把那孩子吓跑。
他们就这样无声的对视着。
不过老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凌千山知道,那双藏在灌木丛里的眼睛正在审视他,他得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让那只受惊的小兽放松下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找了找手感。
手腕一甩,石子破空而出,呼啸声划破了丛林的寂静。几十米外,三只正在低头吃草的兔子应声倒地,死的干净利落。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神瞬间清澈了,恨不得把自己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凌千山捡起那三只兔子,掂了掂分量。可以,够玄吃了。
凌千山现在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衣裳,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他环顾四周,找了两块大石头互相撞击,敲出一片薄而锋利的简易石刀。
他清出一片空地,挖了个火坑,然后捡来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堆成一个小堆,兔子剥皮清理内脏,最后将血污埋了起来。
一个净尘诀下去,手上的兔子血就消失了。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撮,一股火苗从指尖窜了出来,落在枯叶堆上,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万幸,他和玄都喜欢吃。凌千山虽然不是厨艺大师,但烤肉这种基础技能还是拿得出手的。
今天缺少香料,味道打了折扣,但好在火候掌握得好,兔肉外焦里嫩,肉的香气在灵力的引导下,一丝一丝地飘向那片灌木丛。
凌千山虽然背对着灌木丛的方向,但他的灵力感知让他清楚地“看到”玄嗅了嗅鼻子,吞咽了一口口水。
凌千山不动声色,手上的动作却更上心了。他慢慢转动着插着兔子的木棍,让每一面都烤得均匀,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愈发浓郁。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太阳西斜,密林里原本就稀薄的光线渐渐消失了,夜黑如墨。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凌千山面前这堆火。
火光不大,却足以照亮方寸之地。暖色的光映在凌千山的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心里正在钝痛。
玄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生存下来的?
玄过去曾经轻提过他的父母不在乎他,甚至丢下他跑了。
却没想到是丢进一片遮天蔽日充满野兽的原始密林。
一个孩子独自一人在这片危险的密林里生活,虽然凌千山知道玄会被他的师父捡走,但还是心如刀割。
凌千山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怕惊扰了藏在暗处的玄。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兔子烤好了,外皮酥脆,油光发亮,肉香浓郁。凌千山揪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味道还不错,相信玄会喜欢的。
忽然,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偏头看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听飞鸟的声音。
他把插着兔子的木棍插进火堆旁的地里,站起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陷入了安静,火堆还在燃烧,带来黑暗里唯一的光亮。三只烤好的兔子插在地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吸引着某人上钩。
安静了良久,灌木丛忽然动了一下。
玄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兔肉,忍不住的舔舔嘴唇。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虫鸣。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危险的人类真的走了,这才一点一点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四肢着地,像一只小兽一样爬行。手脚按在泥土和落叶上,脊背拱起,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慢。
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三只烤兔子,可他一直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保证自己随时可以逃走。
终于,他爬到了火堆旁。玄伸出手,飞快地薅过其中一只兔子,然后他快速后退了几步,回到阴影的边缘。
高个子没有回来,他这才放下心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晾凉,兔肉已经不烫手了,但还是很热。玄低下头,狼吞虎咽地撕扯着兔肉,他发出一种满足的的喟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熟食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降低防备。
那双眼睛依然在观察着周围,警惕着四周。确定安全之后,他又快速爬回火堆旁,薅起了第二只兔子。
这次他没有退回阴影里,而是蹲在火堆旁边靠近着温暖。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地撕扯着,直到再也吃不下去。
玄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兔腿,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被揪了一块肉皮基本完好的兔子。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纠结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最后,他把兔腿咬在嘴里,放弃了拿走最后一只兔子的打算准备离开了。
但转身的刹那他僵住了,玄瞳孔骤缩,脊背猛地拱起,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倒真像是一只猫。
凌千山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悄无声息地立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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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仰着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可就算吓成这样,嘴里的兔腿都没有掉下来。
凌千山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伸出一只手到玄面前。
玄眨了眨眼。他没有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恶意,不过他没懂这个人的意思。
玄歪了歪头,想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推测:这个人想要他嘴里的兔腿。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比起可能的危险,他还是交出兔腿吧。
于是玄伸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把嘴里叼着的兔腿放进了凌千山的手掌里。动作很轻,还带着几分讨好。
兔腿上还沾着他的口水和牙印,落在凌千山干净的手掌上,显得格外突兀。
凌千山低头看了看兔腿又看了看一脸讨好的玄,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不抢你吃的。”
玄歪了歪头,显然听懂了。他的目光落回到兔腿上,舔了舔嘴唇。
凌千山声音放轻,带了一丝蛊惑:“伸出手来。”
玄盯着凌千山看了很久,才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犹豫着一点一点地靠近,最终停了下来。
凌千山伸出空着的手靠近,在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玄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但也没有收回。
凌千山轻轻合拢手指,将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中,然后他用了个净尘诀。
一股温和的灵力流淌过玄的全身。脏污和血迹被一点点洗干净,粘在一起的头发在灵力的梳理下变得柔顺。
那张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脸露了出来,皮肤白皙,五官的轮廓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长大后的漂亮模样,只是太瘦了像是一个小骷髅架子。
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甚至还有几道显眼的伤疤。
凌千山心疼的看着玄,将那根兔腿重新放回玄的手心里。
玄张开嘴,费力地说话:“饱,不吃。”
凌千山的嘴角弯了起来:“真是个自制力强的好宝宝。”
玄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听懂了凌千山在夸他。
凌千山伸手指向地上最后那只兔子:“还想吃饱吗?”
玄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现在吃不下了,不过以后可以。
凌千山笑了:“那就跟着我吧,我让你吃饱。”
玄安静地看着凌千山,他仍然带着警惕心:“要,给?”
玄不懂什么是无条件的善意,但是他知道想要获得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凌千山听懂了玄的意思,更心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酸涩压了下去,然后伸手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地披在玄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外面。
外衣很大,罩在玄瘦小的身体上像一件大斗篷,带着凌千山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
“我心疼你。”凌千山说,“所以,什么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