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芜没忍住问。
“你们说十不存一，不怕被查出来吗？”
这个小仙门的掌门首席顶着张和他师傅一样的笑脸，嘿嘿道。
“我们小门小户，害怕被其他家吞了，就在每年招收弟子的时候，稍稍谎报了一些数量。”
“……”
砍掉十分之九才能对得上数。
那是有够稍稍的了。
在蓝星刷视频整天看她们叫孙悟空平账大圣还嘎嘎乐呢，现在好了，她们当上‘平账大圣’了！
华荣与也笑了下，摆了摆手。
“安排附近扎营。”
炊烟袅袅，程芜靠在树干上，脑袋放空。
看累了就闭上眼，或许还能小憩片刻。
日影斑驳，林中偶尔吹过一点微风，隔着一段距离，她能听到低声的交谈，以及在准备着晚饭的洗菜冲水声、锅铲碰撞声，食材滋啦一下倒入油锅发出的声音。
在宗门弟子们吃饭并不规律，闭关或是潜修更是大多辟谷，但行军在外，吃饭就成了一项常规活动，补充体力、调节精神。
已经算难得的宁静与祥和。
但就在渐入昏沉的那一刹那，一声轻微的响动在耳边猝然响起，程芜顿时睁开了眼睛。
“那是……？”
求救信号？
耀阳宗的求救信号？
她起身还没站定，边上已经落下几人。
华荣与，以及其他三位副将，虚竹峰唐亦洵，皓月峰焦应辉，芝兰峰邵寻声。
早先赤炎城一战，唐亦洵破阵时被袭，受了点伤，当前还在养伤中。
“朝暾城？”
华荣与道。
“焦师弟，你和程师侄过去看看，不要靠得太近，探查完即刻回来。”
两人自是领命，一前一后御剑往朝暾城去。
她们驻扎这处离扶桑派很近，离朝暾城也不过百里，遥遥便看见还未散尽的赤色金乌虚影在其上空盘旋。
使了遮掩身形的咒术，绕着在城上转了一圈便往回走。
一来一回拢共不足一刻钟，华荣与和另外两人还在原地，其余弟子则已经开始吃饭了，不过看她们回来，目光都聚集过来，吃饭的速度也慢下来。
焦应辉俯身一揖，程芜紧随其后。
“华师姐，朝暾城正在被许多邪修袭击，其中有一个已经到了十阶，里面百姓死伤不少。”
“邪修？耀阳宗的驻军呢？”
焦应辉摇了摇头。
她们没靠太近，外围基本没看到驻军。
“只有些低阶的弟子。”
“她们的护城大阵呢？”
“没见到起效。”
华荣与眉头紧蹙，右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握紧又放松。
片刻后，她下定了决心。
“全员整顿，加快用餐，一刻钟后，攻城！”
唐亦洵犹疑道。
“华师姐，万一有诈……”
她们才扎营没多久，朝暾城就突然被邪修袭击，还偏偏连护城大阵都没影儿了，怎么看都很可疑。
华荣与反问：“有诈便不去了吗？”
“……”
她们此来，便是为着踏平耀阳宗，不可能因为有诈而停步不前。
华荣与又道。
“兖州的百姓，亦是百姓。”
唐亦洵默了一瞬，道：“……我去通传。”
他转身去了，华荣与又对邵寻声道。
“邵师弟，让你座下赖云师侄率百人留守此处，随时支援，若是扶桑派有异动，就地格杀，不必留情。”
邵寻声抱拳也转身走了。
华荣与：“程师侄……”
程芜俯首帖耳。
“师姑请吩咐。”
“你跟随唐师弟从东门突袭，她们的护城大阵若是还在，便交给你们了。”
程芜和唐亦洵面面相觑，随即抱拳。
“是！”
一刻钟很快过去，队伍休整完毕，只有邵寻声座下的弟子赖云带着百人在边上另成一队。
“走吧。”
踩上飞剑，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往朝暾城去。
最先发起攻势的仍是正门，华荣与一箭射出，竟真不见护城大阵，箭矢射中牌匾，碎裂砸在地上，轰隆一声，惊起一阵烟尘。
这一箭便是信号，没有护城大阵，其他三个城门的人直接进了朝暾城。
程芜跟在唐亦洵后面。
“她们的护城大阵在咱们进来之前就被破了。”
唐亦洵将捡起的半根阵旗往角落一抛，一柄长剑已经出现在他手里。
“走！”
程芜自是身先士卒，一路往前推进，横七竖八的百姓尸体里夹杂着零星十几、二十具耀阳宗低阶弟子的尸体，除此之外再没见着人。
至于街道两边的房子，有几家门户紧闭，里面她们自然看不见。
程芜赶了半步，到唐亦洵跟前。
“唐师叔，咱们要不要加紧往城主府去？”
“也好。”
“我先去探。”
“去吧。”
程芜几个缩地成寸后才瞧见人，没靠近，远远看见的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身穿囚服、顶着光头的背影在吸食着耀阳宗弟子的血气，那些弟子挣扎着，奈何毫无反抗之力，而边上还有几个小喽啰，各自也拎着个生死不明的人。
程芜从光头身上感觉到了明显的压迫——
竟是个十阶的邪修？
也难怪破得了护城大阵。
她心中一惊，正打算悄然退走，就见那光头手掌骤然翻过来，五指成爪，一股强烈的吸力传来，不防备间已经被拽了出去。
“玄素！”
一声唤，漆黑的擀面杖已经主动出击。
程芜翻身落地，双脚如根须般钉入地面，以棍杵地，无形灵力破土而出向光头邪修绞杀而去。
光头邪修脚下一震，灵力尽被打散，她转过头来，脸上都是暗红色如根须般密密麻麻嵌入血肉的纹路。
顶着这样显眼的一颗光头，竟然是个女子。
她开口，声音沙哑。
“上清宗的小娃娃？”
程芜起身，半点也不敢放松。
她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拖时间等唐亦洵来，要么就得逃回去，也是找唐亦洵救她。
光头邪修又道。
“你们不是和耀阳宗开战了吗？何不等着我们杀完再来接手，才更省事不是？”
程芜道：“你们在杀人。”
排除有诈的可能，她们当然可以等结束了坐收渔利。
可邪修在杀人。
杀的是城中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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