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躲！”
“你左我右。”
“三点钟，小心冷枪！”
……
由于双驱魔的指挥是郭明宇，余霄羽作为听从指挥的角色，全程基本不说话，连‘嗯’、‘哦’的回应都近乎于无，这麦克风开了和没开毫无区别，如开。
扫地焚香和万古一毛的战镰都是银武，比上一次和叶修2v2时有了一番进化，配合度和技术也分别提高不少，按理说赢面挺大的，奈何对手并非人类。
本以为战法和气功师的组合已足够棘手，万万没想到他和神枪手搭档起来更是无懈可击。
郭明宇刻意选了对双驱魔最有利的水杉林地图，却依旧没能奈何对方。
连打三把，三把都输得一败涂地，甚至叫他察觉不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强得令人绝望……当然，绝望的仍旧只有心存胜负欲的人，反正余霄羽玩得很开心，还兴致勃勃地跑去聊天了。
开麦语音的效率比打字高出太多，平常半小时起步的复盘，短短十五分钟就讨论得七七八八。
作为指挥，本该积极参与其中的郭明宇，却因沉浸在偌大的挫败感中而一言不发，显得异常沉默。
“焚香哥？”余霄羽扭头，担心地看着郭明宇，“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他霎时惊醒，忙道：“没事！没事。我……在想战术。你们说到哪里了？”
“哦，正讲到最后那一发强龙压，没想到居然能改变方向，下次要提防。”
说完，小姑娘眨巴眼睛，仔细打量郭明宇。视线实在直白，瞧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他不适应地偏过脸，短促地问：“怎么？”
余霄羽摘下耳机，关掉麦克风，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凑过去非常小声地说：“哥，你真的没事吗？脸色看起来有点差……说实话啊，别骗我！”
“真的没事……可能空调太冷了吧。”郭明宇苦笑着安抚。
他该怎么告诉她，自己只是胜负心作祟？
说不出口啊。
这时的余霄羽察觉得到搭档的情绪不对劲，却察觉不到根本原因——她并不明白，寻常人对输赢的执念会抵达到何种程度，这股执念又具有多大的力量。
还以为焚香哥真的觉得冷，小姑娘立刻跑去前台讨了一块毯子回来，黄袍加身般亲手给他披上，弄得郭明宇哭笑不得，落败的颓丧都消减掉大半。
期间，叶修和苏沐秋虽然感到不对，却体贴地没有作声，心里隐约猜得到扫地焚香的异样来源于什么……至于苏沐橙，她和后者本就不熟，没话想说。
于是场面在余霄羽离座时诡异地寂静下去，又在她回来后热闹起来，仿佛并不存在短暂的集体沉默。
讲完‘正事’，苏沐橙好奇地问起暑假的故宫是不是人山人海，由此引出了去B市旅游的注意事项。
这个话题比较轻松，郭明宇又是本地人，笑说其实他自己也没去过故宫和长城，还不如游客清楚流程，就像S市本地人余霄羽也不去豫园和东方明珠一样。
“噢，但我们H市人会去西湖散步，很漂亮的！”苏沐橙说，“就是要挑季节，春天虫虫有亿点多。”
“这样啊……那，如果明年暑假有机会出来旅游，我去H市找你们玩吧？”余霄羽说。
“真的？”苏沐橙很开心，“到时候姐姐请你吃糖。”
余霄羽忽生好奇，询问道：“H市有特色糖果吗，像大白兔一样的那种？”
“不知道诶……都试试嘛，肯定有你没吃过的。”她笑嘻嘻，“做好准备，可能会得蛀牙哦。”
两个同龄的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像小麻雀一样隔着网线叽叽喳喳，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言语间还约定了给‘三’位H市居民寄点B市土特产稻香村。
三位年长几岁的‘哥哥’完全插不进嘴，见闲聊一时半会儿好像没法结束，叶修离座抽烟，苏沐秋直接把座位让给妹妹，自己则去她的位置，继续给小号做任务。
相较之下，郭明宇就比较牢了，但也没办法，毛毛难得来一趟B市，她尽兴比什么都重要。
pk半小时，复盘半小时，闲聊一小时。
眼看女子茶话会要无穷无尽地持续下去，苏沐秋那边突然收到了野图boss刷新的消息。
现成的打手围在这，自然不能放过，麦里一个吆喝，无所事事的、闲聊的、抽烟的，马上积极响应，齐刷刷跑去抢怪，还把扫地焚香也组了进去。
他有自己的公会，理论上应该帮公会才对……但今天是特例，只能大义灭亲一回！
五人跑到现场一瞧，余霄羽顿时来劲了，那抢boss的公会里，居然有蓝溪阁。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又能给索克萨尔找不自在了，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两清归两清，看不顺眼又是另一码事，况且也不是她故意针对，这不正好都对boss有需求吗？
叶修和苏沐秋深知小毛与对面术士的种种过节，而发现这只boss的公会里，也确实是蓝溪阁最为强势，于是对她只有一个安排——针对索克萨尔！
郭明宇操纵着扫地焚香，下意识要跟万古一毛离开，却被一叶之秋连忙拦住。
“焚香等等！别急着走啊，你是我们这边的。”他说，“索克萨尔那里，有小毛一个就够了。”
叶修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让驱魔师险些以为是自己误判。可他转过视角定睛一瞧，将对面人员看得分明，出离疑惑：“……我没看错的话，蓝溪阁来了两个精英团？”
神枪手此时已熟练地找到一个绝佳的藏身处窝起来，一边居高临下观察情况，嘴上附和：“你没看错。一毛可以的，她不是第一次干这个，相信她。”
余霄羽也说：“嗯嗯，焚香哥你不用管我，去给叶哥他们搭把手吧！”
本人发话了，郭明宇岂敢不从，就这么混进了一叶之秋的队伍里，充当着合格的辅助位。
打着打着，他发现毛毛的功能根本不是刺客，而是一个斥候，一条机动性极强的搅局疯狗。
她又没开挂，当然无法万军之中取索克萨尔首级，真当两个精英团是吃干饭的呢。
但扰乱对方阵型、拖延阵型，转移指挥的注意力这点小事，却是不在话下。
狂剑小号闹出的乌龙之后的半年内，随着第一批银武制作的白热化，野图boss的竞争也愈发激烈，万古一毛被喊去参加过多次大混战，当搅屎棍已得心应手。
她来得频繁，蓝溪阁又是对稀有材料需求十分迫切的一家公会，于是次次都撞上，现在公会上下的高玩都认识这条疯狗了，提到万古一毛的名字都咬牙切齿的。
……嗯，尤其是索克萨尔的操纵者。
“猴子又来了！”
精英团中有人吼叫，蓝溪阁对万古一毛的‘爱称’延续了会长的习惯，是猴子。
虽然这样反而显得他们像和猴子作对的妖精……算了，别管了！
“TMD毛猴儿！”魏琛叫骂一声，发布最高指示，“别管！让他自己耍猴戏，全力输出boss！”
“收到！”
“收到！”
“我靠，我被定了！”一个小弟哀嚎，“救一下！”
“老子说了别管，自己丢技能解决去！”魏琛吼叫，“速度推！骑士注意仇恨！”
被定身的小弟泪流满面：“可是老大，我是牧师啊！”
那咋办呢？只能让旁边的玩家管一下了，牧师总得保住。
自从做出了个像模像样的银武，滑不溜秋的驱魔师如虎添翼，原本就难逮，现在更是把敌营当自己家一样随意出入，还时不时留下点符咒搞人心态。
这货如果和看起来一样，只是匹独来独往的孤狼，那还好对付很多。偏偏‘他’背后还有一叶之秋和秋木苏两个大杀器，以及两三名水平不低的队友在指挥、支援。
三个臭皮匠都顶个诸葛亮了，三个诸葛亮凑一堆，不得逆天啊？
魏琛——蓝溪阁面对的就是这副窘境，想对付毛猴，得特地分出一拨人，还必须配上指挥，亏。
不对付？‘他’就一直放技能骚扰，给该死的队友创造机会，也亏。
无数次交手，无数次吃瘪、被恶心，魏琛已经想明白了，要战胜这支小队伍，就得从根源做起——以最快速度抢攻，在祸害赶到之前就把boss拿下！
今天就是个不凑巧的日子，祸害来得有点快，恐怕要糟！
他咬牙切齿：“万古一毛！有本事直接滚出来受死，我们单独pvp，敢不敢！”
公众频道里，两条消息迅速掠过。
【万古一毛】：不好意思，没有应战的义务。
【一叶之秋】：就是就是！抢boss呢，谁和你玩那一套！
短短两句话，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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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得满满的。
人怎么可以这么欠揍呢？魏琛努力压抑着围殴搅屎棍的念头，和内心强烈的对骂冲动。
他是指挥，嘴巴得用来在混战中发号施令！
但无论如何忍耐、顾全大局，局面依然朝着不利于蓝溪阁的方向发展……
开打以后，郭明宇时不时会瞥一眼隔壁的显示器，关心万古一毛的血条。
见她几分钟后依然生龙活虎，难掩惊讶。
小姑娘目不斜视，非常认真，嘴角隐约提起一丝弧度……表情淡淡的，实则心里已经笑嘻了。
说出来有点缺德，但余霄羽确实很喜欢术士那副想把她千刀万剐，却又偏偏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她都说了恩怨两清，是索克萨尔还非要来招惹的！
驱魔师前排骚扰，神枪手和枪炮师后排放冷枪、冷炮，战法和另一名驱魔师在boss附近搅混水，某位自带嘲讽的角色，还要在人群里高声喊话拉仇恨。
不得不说，他比骑士的嘲讽技能还出效果，有些不够理智的玩家忘如本，大招全朝战法轰去，显得boss十分寂寞。
几个公会赶来的人数不算少，却被这一支区区五人的小队牵着鼻子走，叫人大跌眼镜。
大混战结束，蓝溪阁没抢到boss，人数较少的一叶之秋这边看似也没讨到好，两败俱伤……但赢到最后的公会是嘉王朝，而他们顶着嘉王朝的名字，所以还是赢了一手。
帮嘉王朝抢boss并不是苏沐秋的义务劳动，他们和会长陶老板是长期的交易关系，毕竟以两人的资产情况，着实无法在这种事上‘讲义气’，最多给点友情价。
这笔钱，会给记一笔分红到余霄羽头上，但扫地焚香是一毛都拿不到的。
当然，后者也没在意，叶、苏那边有事先走一步，小队分道扬镳，他就带着毛毛双排去了。
以少敌多的战役虽已结束，那种火热的、刺激的感觉却迟迟难以消退，心脏依然狂跳不止。
经此一役，郭明宇对一叶之秋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体验……简直深不可测。
可与此同时，他对毛毛和她的可能性也有了全新的认识，心中簇地燃起希望的火苗。
一叶之秋、秋木苏、气冲云水……
这些人很强，可如果他和毛毛再潜心磨合一段时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有机会的，可以赢！
*
‘堂妹’未成年，还有家长在边上盯着，差不多玩到太阳落山，就该送人离开网吧了。
与毛毛一家挥别，转身踏上回程的路，郭明宇自发地描绘起双驱魔的未来。
脑海中模拟出毛毛提着镰刀杀个七进七出，自己稳稳成为双驱魔基石的场面，想象着终有一天能取得的胜利，入神到眼睛瞧不见路，差点撞墙上去。
他摸摸额头，失笑着暂时打消了畅想，踏踏实实地回了家，心里怀着炽热的期盼——未来的某一日，他们一定能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技术和战术，打败不可战胜的对手！
机会，的确在不远不近的将来，具体地说，在一年之后来临了——开服第三年，荣耀官方宣布即将举办第一届专业赛事，欢迎各位热爱游戏的玩家踊跃报名参加。
与此同时，各类民间赛事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吸引了一批忠诚的深度玩家走上职业之路。
郭明宇，携大神级角色扫地焚香加入皇风战队。
一番波折，账号易主，‘扫地焚香’与另一名并非‘万古一毛’的驱魔师，一同站在了赛场上。
然而专业赛事不是从前的pk局，一叶之秋不会再友情告诉对手如何击败自己，战斗法师和气功师自网游时代练出的配合如此无懈可击，击溃了一批又一批挑战者。
梦想中的一胜，直到最后也仅在梦中出现，角色‘扫地焚香’的最高战绩，只是‘区区’亚军。
甚至没有撑到职业生涯的第三个年头，郭明宇就宣布退役，走下残酷的赛场，从此销声匿迹。
两年后，余霄羽携账号卡‘万古一毛’，与联盟第一驱魔师的第三任操纵者田森在同一赛季出道。
碍于年龄限制，她姗姗来迟，但也终归是登上了荣耀的赛场。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曾经‘大师遛狗’组合的成员之一，没有重组‘双驱魔’，反而站在了皇风战队的对面……
‘扫地焚香’最初的主人，没能等来他最初的搭档，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