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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小世界1:商代殷墟.鹤鸠

作者:骑超雄老奶闯红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铸铜作坊到王城,直线距离大约三里。


    苏皖跑了一里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路。


    牛车的车辙在夯土路上延伸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岔道,岔道又分出三条更窄的路。每一条都有新鲜的车辙,每一条都通向模糊的、被晨雾笼罩的远方。


    她停下来,弯着腰喘气。赤脚上全是泥和细小的伤口,脚底有一道口子开始渗血,把尘土染成深褐色。


    “裴时序。指路。”


    “左数第二条,穿过那片粟田,可以截在牛车前面。”


    “你早说。”


    “你没问。而且你在吹笛子。”


    苏皖没力气怼他,拨开粟秆钻进田里。粟子还没熟,青绿色的穗子扫过她的脸,叶片边缘的细齿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粟田的尽头是一条水渠。不深,但淤泥没过了脚踝。她蹚过去时,左脚陷进一个看不见的坑,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巴磕在对岸的硬土上。


    嘴里漫开铁锈味。


    她爬起来,吐出带血的唾沫,继续跑。


    裴时序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轻了半个调:“你的心率已经超过——”


    “闭嘴。”


    她钻出粟田时,看到了牛车。


    它就停在前面不到百步的路边。拉车的牛在低头啃路边的草,赶车的人不见了,那尊青铜鼎还在车上,用草绳固定着。


    不见的不是只有赶车人。


    鼎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裂天的人。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作坊里的短褐,而是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商代常见的宽带。脸上的炭灰洗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线条偏柔的脸。如果不在这个时代遇到他,苏皖会觉得他像某个大学里会被女生偷拍的学长。


    他的左手搭在鼎沿上,手腕上的“裂”字印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腰侧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块深褐色的污渍。


    “跑挺快。”他说。


    苏皖站在十步之外,调整呼吸,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不是当武器,是当锚——这根笛子能让她记住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比你以为的久。”他拍了拍身边的鼎,“这东西走的是官道,每隔一里有哨卡。赶车的去前面打点了,大概还有——你现在跑过来正好,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够做什么。”


    “够你毁掉第一块污染源,然后听我把话说完。”


    苏皖走近。鼎身的热量已经散了大半,青铜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出汗。鼎内壁那块发红的凸起颜色更深了,从凝固的血色变成了近乎黑的暗红。


    “怎么毁。”


    “用你手里那块碎片。”


    苏皖从腰间取出青铜碎片。在晨光下,碎片的断口泛着一层蓝——和作坊里那座熔炉的蓝色火焰一样的蓝。


    “碎片是第二块污染源。你用它去碰第一块。”


    “会发生什么。”


    “同源相噬。两块来自未来的异物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会产生时间线排斥。简单说——它们会互相抹除。”


    苏皖没有动。


    “你上次说污染源有三块。第三块在哪。”


    裂天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苏皖,眼神里有一种她辨认不出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是某种更接近于“等待”的情绪。


    “第三块在我这里。”


    苏皖握紧碎片。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是第三块。”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手腕上的“裂”字印正在发光,不是暗红,是一种苏皖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金和铜之间,像熔化的太阳。


    “补天系统选中的是器物,”他说,“裂天选中的是人。每一块污染源都需要一个载体。第一块是青铜,第二块是碎片,第三块——”


    “是你。”


    “是我。或者说,是裂天植入我体内的东西。”


    苏皖盯着他手腕上的印记。它和“溯”字印的形状完全不同,但笔画的结构有某种相似性——像是同一套文字系统的不同字体。


    “你刚才说‘同源相噬’。如果我手里的碎片能毁掉鼎里的污染源,那它也能毁掉你。”


    “能。”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他笑了。和在作坊里那一次一模一样的笑,很淡,像影子。


    “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他说,“三块污染源必须全部销毁,历史线才能完全修复。你已经找到了两块。第三块在你面前。你只需要用那块碎片,碰一下我的印记,一切就结束了。”


    “然后你会怎样。”


    “被时间线排斥。抹除。和这块碎片一起,和那尊鼎里的东西一起,变成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苏皖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裂天的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编号是什么。”


    “L-0017。”


    苏皖的手指收紧了。C-0017,L-0017。补天和裂天,镜像般的编号。她不是被随机选中的,他也不是。


    “你不是来帮我的,”她说,“你是来让我杀你的。”


    L-0017没有否认。


    “上一条时间线里,你认识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晨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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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粟田上空流动,牛在路边咀嚼,远方的王城传来模糊的钟声。


    “队友,”他说,“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你是裂天的人。我是补天的人。”


    苏皖的手指僵住了。


    “你在那个时间线里,叫苏晚,”他继续说,“你是裂天系统最强的执行者。你手腕上的印记不叫‘溯’,叫‘焚’。你毁掉了三个时代的技术奇点,因为你觉得人类不配拥有那些进步。”


    “然后呢。”


    “然后你在第四个任务里,遇到了我。我是补天派来阻止你的人。”


    “你阻止了吗。”


    “没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没有阻止你。我选择了背叛补天,加入你。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有些技术,人类确实不配拥有。”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很轻,“系统启动了重置。补天和裂天同时重置了那一条时间线。所有人的记忆被抹除,所有人的选择被撤销。除了我。”


    “为什么除了你。”


    “因为我拒绝被重置。我把自己的一块意识藏进了污染源里。所以在这条新时间线里,我成了污染源本身。”


    苏皖握着碎片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他站起来,朝她走近一步,“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


    他把左手伸到她面前,手腕上的印记正在发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碰一下就好。很快。”


    苏皖看着那个“裂”字印。它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一颗真正的心脏。


    她举起手中的青铜碎片。


    然后她听到了笛声。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像一只鹤在雾中鸣叫。和她吹出的那个走调的音符一模一样,只是更远,更轻,像回声。


    她转头。晨雾深处,王城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移动。


    不是人。


    是声音。


    三千年前的回声,正在追上她。


    L-0017的脸色变了。


    “你吹了那根笛子。”


    “对。”


    “在哪里吹的。”


    “作坊里。”


    他闭上眼睛。


    “那不是笛子,”他说,“那是‘唤器’。补天系统里编号为零的原初之物。你吹响它的时候,时间线上的所有异物都会被唤醒。”


    “什么意思。”


    “意思是——第三块污染源不是我。第三块污染源,正在王城里醒来。”


    远处的王城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从地底涌上来的轰鸣。


    像是某扇三千年来从未打开的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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