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还吃不吃烤鸭啊？”
从后面车座探出一个小脑袋，陆城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一眼。
这小家伙还挺贪吃，脑子里想的全是烤鸭，连妈妈都不要了。
“吃，当然吃，爸爸带你们俩去找姑姑，你姑姑有钱，让她请客。”
“嗯？那姑姑要是不请呢？”
“不请？不请的话，那你们俩就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
“嗯，好。”
听着女儿脆脆的声音，陆城笑了，开着车直奔电器厂。
姐姐现在负责的京海牌电器厂，经过和小日子换取家电技术后，已经开始进入生产状态。
陆滢这个厂长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干脆直接住在厂子里。
陆北堂有时都忍不住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女儿出嫁了呢，三天两头的见不着人。
但传到院子的邻居耳朵里，大家只有羡慕的份，谁能想到当初在胡同裁缝店干活的陆滢，很快就成了电器厂的大厂长。
虽然不是什么科长或处长这样的干部，但厂长这个名头听起来，就霸气的很。
现在再上门想给陆家这个女儿说婆家的媒人，一想人家都是厂长了，都得掂量一下男方能不能配得上。
赶到家电厂时，厂长办公室门口竟然有好几拨人等着见厂长，陆城只好先在旁边等一会。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来谈事的人才慢慢散了，陆城走过去，一脚踹开办公室门。
陆滢刚要发作，当看到进来的两个小家伙时，马上一脸宠溺的上前抱住。
“姑姑。”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妈妈呢？”
“妈妈没有来。”
“没有来？”陆滢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见陆城进来后，直接坐到了厂长办公室的椅子上。
还有模有样的胳膊放在桌子上，翻翻这个文件，看看那个记录报表，好像自己就是厂长一样。
陆滢白了一眼：“你不是说清妍要来京城嘛，怎么瑶瑶说没有来。”
“哦，清妍住采购站呢，没有跟我一块过来。”
“这样啊？”陆滢点点头：“我说下了班去找她聊天呢，怎么住采购站了？那边四合院不是空着…”
陆城大着架子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林清妍要和他刻意保持距离，明明上次在招待所，这女人进入状态后，还会忍不住主动迎合他。
当着姐姐的面，陆城不好说这事，只能猜测的说道。
“清妍那人你又了解，估计是觉得把房子给我了，不好再过去住了吧。”
陆滢撇撇嘴：“那清妍完全是想多了，不管这房子现在是谁的，将来不还是要留给航航和瑶瑶，她去四合院住，完全理所应当。”
陆城把双脚放到桌子上，双手交叉着感叹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你把腿给我放下去！！”
陆城赶紧坐直身体：“姐，他俩想吃烤鸭了，我说我带他俩去，可非说不行，必须得让姑姑带着去吃，说姑姑买的烤鸭才香。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孩子啊跟我压根不亲，就跟你这个姑姑亲。”
陆滢听到这话，瞬间开心的不得了。
“那当然了，平时我也没少疼他俩，这就叫，爱是相互的。”
陆滢捏了捏两个小家伙的脸蛋：“等姑姑一会下班啊，然后就带你们俩吃烤鸭去，吃完烤鸭姑姑给你们买可乐喝，可乐喝过吗？”
俩孩子摇摇头：“啥是可乐？”
“就是一种汽水饮料，外国牌子的。”陆城回了一句。
就在今年，可口可乐在京城五里厂投产，四毛五一瓶，在友谊商店才能买到，需要用外汇券。
一开始，大家都无法适应这种口味，远没有北冰洋汽水好喝。
眼下的八大汽水厂，占据着全国百分之九十的碳酸饮料市场。
所以可乐公司在国内的发展，也是一波三折，一经投产就引发强烈争议，甚至有人质疑，难道国内的汽水不能满足人民需求吗？
然后就在明年，上面禁止可乐内销，只针对外国人销售。
但很快政策又开始微调，少部分转为内销，更是在进入九十年代直接爆发，风靡全国，价格也升到三块钱一瓶。
所以初期的无法适应并非失败，反而反映出这是?制度转型期的必然阵痛。
它在被排斥中完成了文化启蒙，在被限制中埋下了未来爆发的种子。
陆城这时翻着报表问道：“姐，你们厂里现在的效益怎么样啊？”
陆滢让两个孩子自己跑着玩，把坐到那儿的陆城给赶到了对面椅子。
“现在我们是准备先走国外市场，之前靠着电磁炉已经打开了路子，可由于是华国生产，很多国家并不认可，甚至进行市场封锁，总之挺艰难的。”
陆城可以理解：“其实说到底，还是要以技术突破，只要我们的家电技术够先进，就能打开国外市场。”
陆滢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你也知道，之前不是和小日子换了家电技术嘛，但肯定不是人家的最新技术，要是新技术，人家也不会换，尽管这样，也比我们国家现在的技术先进。”
陆城提出自己的想法：“姐，下一步，你们应该朝着自己研发的方向走，多买技术的同时，一定要多挖懂科技研发的人员，尤其是外国的这方面人才，哪怕高薪聘请，提供住房也要挖过来。
越多越好，不要怕花钱，现在花出去的钱，将来都会以百倍万倍返还回来。
而且只有这样，进行不断的研发更新换代，你们家电厂在将来才有机会走出国际。”
陆滢很赞成这个提议，但还是摇了摇头，露出苦笑。
“呵，你是不知道啊，说好听点，我是厂长，但我上面还有个铁路单位派下来的厂书记呢。
你以为我权力很大吗？实际上，随着厂子越来越规范化，我现在连开除一个工人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说的这件事，去挖什么科技人才，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
“而且，就算我上报上去，单单就挖外国人这一条，上面都不会同意。”
陆城知道，这是现有的体制以及政治环境决定的。
但要不了多久，随着改革继续深化，农村地区进行了土地改革并取得显著效果后，就在1984年，城市也开始进行改革。
首先最明显的改变就是政企分开，政府不再直接管理企业，让企业成为独立的经济体。
而且扩大了自主权，企业可以自己决定生产销售，以及定价。
国营企业，也从现有的企业上缴利润，改为缴纳所得税。
但不管怎么改变，厂里的一切还是属于国有资产。
真正到国企大规模改制，实行股权分配，要到很多年后了。
所以陆滢这个厂长就相当于是个大管家，有一身拳脚，愣是无法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