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眼新城破破烂烂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窗外狂风卷着雪沫,疯狂拍打着窗棂,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厅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张铺着黄绢的长桌上——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面布满铜绿的古镜、一本摊开的皮册、以及一只还在滴答着血水的断掌。
“四日。”
杨十三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干涩得像是在咀嚼沙砾,“距离上一次‘鬼行’,已经过去了整整四日。”
坐在他对面的朱玉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这四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养魂玉就贴在他的心口,那股阴寒之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个世界的临近。他伸出手指,颤抖地点在皮册上那一行用血写成的小字上:
“……尸解五期,每期五日。得镜者,献于道,可得长生……”
“按照这邪书上的记载,今夜子时,就是下一个周期。”朱玉的声音嘶哑,“上一次是荒原,上一次是驿站。这一次,它会去哪里?”
“无论去哪里,我们不能再只是跟在后面收尸了。”种豹头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盏乱跳,“老子手里这把斩马刀,还没开荤呢!”
“跟?你跟得上吗?”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戴芙蓉斜倚在柱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淡漠,“上两次,它们出现的毫无征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在明,它们在暗。这仗没法打。”
气氛再次凝固。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未知。你知道敌人要来,却不知道它何时来、怎么来。
杨十三郎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重重地拍在桌上。
“既然被动挨打不行,那就换个打法。请君入瓮。”
众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那份密函上。
“城外大牢里,关着一个叫张三的江洋大盗,原本三日后问斩。”杨十三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我刚才上书朝廷,改判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是说……”朱玉瞳孔微缩。
“我们要做一个实验。”杨十三郎拿起那面古镜,镜面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既然‘鬼’需要‘信物’才能接引活人,那我们就把这面镜子,亲手送到它面前去。”
“把这镜子给那个死囚张三,把他绑在‘鬼行’必经的断肠滩。我们就在周围埋伏。”杨十三郎一字一顿,语气冰冷,“我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升仙’,到底是个什么鬼把戏!”
此言一出,厅内哗然。
“这……这不就是拿活人做饵吗?”有将领不忍,低声惊呼。
“他本就是该死之人。”杨十三郎冷冷道,“与其让他烂在狱中,不如为天眼城换一个明白。”
此时,一名狱卒匆匆跑进大厅,跪地禀报:“将军!张三提讯到了,就在门外。只是……他听闻要他去见‘鬼’,吓得已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根本走不动路了。”
杨十三郎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看向朱玉:“朱老弟,还得麻烦你。你带着养魂玉靠近他,让他看看‘那边’的世界。告诉他,只要他配合演完这出戏,事成之后,本将军亲自向朝廷求情,免他死罪,给他一百两银子,送他远走高飞。”
朱玉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肩上沉重的担子。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陷阱,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那个死囚的命,也是他们的命。
“若他不从呢?”朱玉问。
“他没有选择。”杨十三郎淡淡道,“要么死得痛快,要么死得莫名其妙。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众人不再言语,厅内的火光跳动,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庞……
入夜,子时将至。
断肠滩位于天眼城外三十里的荒原腹地,这里地势奇险,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形如咽喉。风穿过此处,便会发出凄厉如妇啼的声响,故得名“断肠”。
此刻,大雪封山,万物肃杀。
张三被塞进了特制的铁架车。这车子由精钢打造,沉重无比,据说原本是用来运输猛虎的囚笼车改装而成。他身上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只露出一双因极度惊恐而瞪大到极限的眼睛。
“别……别杀我……我不想死……”含糊不清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混在风声里,显得格外微弱。
朱玉站在风雪中,将那面古铜镜塞进了张三僵硬的手里。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的不是铜,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记住,”朱玉凑近张三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怕身体开始疼,也不要松手。只要你握紧这面镜子,熬到天亮,你就自由了。一百两白银,远走他乡,荣华富贵……都是你的。”
张三拼命点头,泪水混着鼻涕流了下来,冻成了冰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撤!”
杨十三郎一声令下,几道黑影迅速没入四周的雪堆与乱石之后。
朱玉并没有走远,他潜伏在一块巨岩的背风面,与种豹头、戴芙蓉呈犄角之势,将张三所在的铁笼围在中间。他怀中的养魂玉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微光,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气。
时间在风雪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一刻钟。
两刻钟。
张三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铜镜似乎越来越沉。
突然,朱玉怀中的养魂玉猛地一颤!
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捂住胸口,看向身旁的种豹头。这位莽夫此刻也变了脸色,他那只受过伤的耳朵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来了。”朱玉嘴唇微动,用传音入密的内力通知众人。
风停了。
原本呼啸的风雪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雪花悬停在半空中,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黑暗深处,亮起了光。
那是数百点幽绿色的磷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通道尽头。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
是“鬼行”。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的队伍。
朱玉眯起眼睛,透过风雪,他看到了那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有的缺了半个脑袋,有的拖着破碎的肠子,有的浑身焦黑……它们在行走,却又像是在飘移。
最让朱玉头皮发麻的是,这支队伍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指铁笼中的张三!
张三显然也看到了。
他疯了似的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他想扔掉手中的镜子,想大喊救命,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几百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那不是注视,而是一种吞噬的渴望。
朱玉握紧了手中的符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到,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几个高大的鬼影,胸口的那个光斑正在疯狂闪烁,就像饥饿的野兽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今夜,这荒原,成了祭坛。
而张三,就是那个被摆在供桌上的祭品。
喜欢三界无案请大家收藏:()三界无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