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羽、李记者和皮衣男立时停下脚步,脏辫男依旧宛如脱缰野马般狂奔。
只听嗖嗖两声,两支利箭呼啸而过,扎进脏辫男的大腿和后背,他顿时踉跄在地。
鲜红的血液浸湿了他的衣裤,痛苦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黄时羽吓得心慌气促、后背冷汗津津,李记者和皮衣男的情况与她相差无几,甚至更糟,两股战战、面色惨白。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哪里见过这样明晃晃的射杀,哪里见过这样血淋淋的场面。
为首的都头,碾碎脚下枯叶,大步流星走过来,厉声喝问:“尔等何人?为何衣着妖异?”
黄时羽沉默不言,李记者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话,脏辫男被兵士拎过来扔在地上,皮衣男扑过去接住他。
“百姓来报,说山上有形迹可疑之人,疑似西夏细作。”都头上下打量脏辫男和皮衣男,冷笑道,“你二人这模样,分明是西夏人的装扮!近来边关不宁,西夏细作屡屡潜入,我看你们就是!”
他一声令下,官兵便要拿人。
众人时运不济,此时宋夏战火暂熄,正值紧张微妙的和谈拉锯期,此地渭州乃边陲重镇,百姓对间谍极为警惕,官府悬赏抓捕细作,赏钱甚至高达数十万钱。
更何况他俩脏辫、耳钉,与宋人衣冠相去甚远,倒是与西夏人“髡发结辫并穿耳戴环”的风尚极为相近,百姓联想到异族、并在重赏下报官却是不足为奇了。
“不,大人,我们不是细作!”皮衣男急切辩驳。
“那你们从何地来?身上可有带公凭?”
脏辫男支起身来,气息不稳:“大人,我并非细作,我是从……是从海外归来的商贾后代,祖上为避战乱出海,如今想重返故土,不料在海中遭遇风暴,财物尽失,流落到此。衣着怪异是因为……海外风俗不同。”
他自觉高明,同一个地方在不同朝代地名完全不同,他实在不记得北宋的地名,故意说得含糊其辞,还把时间线拉长到前朝,以免露馅,让官差无法立刻查证。
实则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几乎坐定了他异邦细作的身份。
“哈哈哈哈,”都头大笑,忽而问他:“你说你是海外商贾之后,可通筹算?现下过税几何?”
“会的会的!我会打算盘!”脏辫男绞尽脑汁,“国税、过水……”
仅听字音,他猜测前者问的是算盘,至于guoshui实在猜不到是在说什么。
都头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嗤笑一声,转而看向皮衣男:“你呢?也是来自海外?”
“不不,”皮衣男从都头的表情语气猜到,脏辫男定然露出了破绽,他搜肠刮肚,颤声说:“我来自襄阳。”
他想起金庸小说里郭靖夫妇死守襄阳城,那时正值宋末,而且襄阳在湖北,离这里太远,要查证必得颇费一番功夫。
都头双眉紧锁,问道:“你是说襄州?”
“对对!”皮衣男意识到地名出问题了,很快改口,“祖籍襄州,在汴京定居!”
紧急关头他想起以前看的电视剧,主角生活在北宋汴京,这一定不会出错了!
“噢,汴京来的。”都头阴笑一声,指着他的皮衣、耳饰道:“这是汴京的新风尚?你的公凭呢,也在途中丢失了?”
皮衣男讷讷不敢言,都头继而看向李记者:“你是何来头?看着比他们正常一些。”
李记者虽肉身在此,但实际早已魂飞天外,吓得肝胆俱裂了,哪还能编出个合理的解释,唇齿打颤回答道:“我失忆了,不记得来自哪里。但醒过来的时候,他抢走了我的金子!”
他义愤填膺地指着脏辫男,情绪崩溃般哭了出来:“大人,您要给我做主啊!”
都头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冷笑一声,缓步走到黄时羽面前:“还有你,说说吧。”
“军爷容禀,祖籍汴京,此次远行,是替家父搜罗棋谱的。”棋局再险也不能自乱阵脚,纵是现在心如擂鼓,黄时羽任能强作冷静,低头回答。
黄时羽谨慎避开了自称,她记得电视剧里宋朝称呼别家未婚女子是某娘子,却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自称。
这虽微不足道,但若是自称不合时宜露了跟脚,怕要招来祸端。譬如唐朝时,奴是爱称,到了现代却与卑贱挂钩,可见随着时代变迁,称呼上的差异之大。
都头听了黄时羽的话,一时没有起疑。
本朝皇帝都是棋痴,上行下效,弈棋之风盛行天下。太宗朝的棋待诏贾玄,恩宠隆重,以九品之身获赐绯衣,可见殊荣。
都头端详了黄时羽一会儿,见她不卑不亢,又是一身宋人打扮,信了八九分,朝她挥挥手:“小娘子自行离去吧。”
黄时羽双手握紧,强迫自己丢掉道德包袱,快步离开。
都头转身看向另外三人,怒骂道:“尔等一听就是在诓我!必定是西夏细作,来人,把他们带回公廨,严刑拷打!”
脏辫男高喊:“我会制精盐!还会制火药!把我交到皇帝那里,一定带你们鸡犬升天!”
都头横眉怒视:“你还贩私盐,制黑/火药?”
皮衣男急道:“我会做香皂!”
“什么是香皂?”
皮衣男下巴微抬:“就是能用来洗手沐浴、清洁去污的东西!”
“不就是香胰子、澡豆吗?”旁边一名衙役鄙夷道,“你们西夏人就是没见识。”
“咳咳,我还会写词!”脏辫男高声念起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
都头一巴掌拍在脏辫男脸上,怒喝道:“你打量着蒙我呢!这两句我前些天还在酒肆听歌妓唱过!”
“不不不,我记错了。”脏辫男还想继续念,“明月几时有,把酒……”
“别胡扯了,”都头又一巴掌打过去,冲着衙役喊,“把他们都押走!”
此时黄时羽已经快要走出围着凌空塔的大院子了。
脏辫男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怨毒,额上青筋凸起,指着她大声喊道:“她不是真的!她是假的!”
黄时羽心口凉了半截。
都头朝他吐了口唾沫,厌烦道:“你又想扯什么?”
脏辫男两眼通红望向黄时羽,愤恨道:“我们是一起的!如果说我是细作,那她也是!”
黄时羽心中甚是窝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回怼:“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脏辫男眼神恶毒,阴恻恻开口:“军爷可以搜她的身,看看有没有这个,这是我们用来联络的工具。”
他手里举着一部手机,电子屏幕发出的光在黄昏下耀目之极。
李记者神色骤变。
两名衙役堵住黄时羽的路,她眼底泪光闪烁,示弱哽咽道:“怎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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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被男子搜身,女子清誉何存?你好歹毒的心肠,是在逼人投缳自尽啊!”
“军爷大可以找来这里烧香的民妇,庙里的道士也行啊,他们都是方外之人,”脏辫男语气阴狠,如同溺水的水鬼拉人垫背。
都头拉过一个衙役,低头说了两句,衙役健步如飞,不多时带着一个道姑回来。
黄时羽见实在躲不过,肩头微微发抖,抬手抹泪,跟着道姑进了一间屋子。
很快两人走了出来,都头问道:“如何?”
道姑垂首回答:“并未搜到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脏辫男目眦欲裂,举着手机面色狰狞,“你看清楚!东西长这样!她怎么可能没有!”
道姑看了一眼,垂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确实没有搜到。”
李记者唇色发白,缩肩闭眼。
他身上有两部手机。
穿越前他正在给黄时羽拍摄新一期《围棋天地》杂志的封面,黄时羽身着宋制汉服,并没有口袋,手机便交由李记者保管。
后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手机也忘记还回去了。
“我不信!我绝对不信!你再去搜一遍,她一定是贿赂了这个道姑!”脏辫男推搡着皮衣男,声嘶力竭地大喊,仿佛回光返照。
怎么会有现代人身上不带手机!绝无可能!
道姑皱眉侧目。
黄时羽低垂双眸,似泣非泣:“你这个细作,攀咬一个无辜之人还不够,竟要再攀咬第二个,真是丧尽天良!”
“她真的是假的!我们真的是一起的!”脏辫男语气又粗又急,说完殷切地望着皮衣男,紧紧握着他的手,“你说是不是!”
皮衣男迟疑了一瞬,郑重点头:“没错,我们是一起的!如果我们是细作,那她也是!”
黄时羽唇角含霜:“你们两人,刚才一个说从汴京来,一个说从海外来,怎得现在又说是一起的了?”
“我们……”
“我们是半路相识,结伴而来的!”脏辫男双目喷火。
“这与人何尤?”黄时羽做泫然欲泣状。
“你少在这里装柔弱装绿茶!”两人见过她冷脸怒意,知道此女正在做戏给官差看,气得咬牙切齿。
都头捏了捏眉头,冲黄时羽摆摆手:“小娘子受惊了,与你无关,归家去吧。”
黄时羽正待道谢离去,却听得院外传来一声:
“且慢!”
一名身着绯红官袍的年轻男子,从院外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数人。
他身如修竹,剑眉星目,通身矜贵清绝,却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冷硬风姿。
都头瞥了眼绯红官袍,倒吸一口凉气,一路低头哈腰过去,行了个叉手礼:“小人不知官人到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他身后一名年轻护卫沉声道:“这位是我家风大明公。”
众人闻言皆行一礼,黄时羽瞄了眼道姑,模仿着也行了叉手礼。
“不妨事。”众人行完礼后,风少卿神色温润。
“我刚半路听了一点,仿佛事关夏国细作。”他斜睨了黄时羽一眼,随即眼神扫了一圈。
黄时羽心头惴惴,冷汗涔涔。
都快脱身了,怎么又横生波澜!
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