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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古寺藏谜

作者:琴枫落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桑耶寺出现在晨雾中时,洛桑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境。


    那座寺庙不像是人间的手笔,更像是诸神在雪域大地上绘制的一幅立体坛城。整座建筑群以乌孜大殿为中心,四座神殿分居四方,红、白、黑、绿四色塔楼矗立在四角,圆形的围墙将这一切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曼荼罗图案。晨光透过雾霭洒在金色的殿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整座寺庙都在发光。


    拉姆勒住马,胸前的天珠忽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如同蜜蜂振翅,又像是远方的诵经声。九只眼睛中有三只微微发光,光芒透过她的皮袍,在晨雾中形成一圈淡淡的虹晕。


    “天珠在回应。”拉姆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座寺庙里有与它共鸣的东西。”


    洛桑也感觉到了。他腰间多吉留下的血刀在轻轻颤抖,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心跳。体内的大圆满心法自动运转起来,真气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三成。


    桑耶寺,藏语意为“不可思议之寺”。相传公元八世纪,莲花生大师在此地与吐蕃赞普赤松德赞相遇,大师以神通在掌心变幻出寺庙的幻象,赞普惊呼“桑耶”——不可思议,寺庙因此得名。它是西藏第一座拥有佛、法、僧三宝的完整寺庙,也是藏传佛教的源头之一。


    更重要的是,桑耶寺的建筑格局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坛城。乌孜大殿代表须弥山,四座神殿代表四大部洲,四色塔楼代表四天王,圆形的围墙代表铁围山。整个寺庙就是一个立体的曼荼罗,每一个建筑、每一尊佛像、每一幅壁画都有其深刻的宗教含义。


    洛桑在哲蚌寺学习时,曾听老师贡嘎喇嘛讲过桑耶寺的传说。据说莲花生大师在修建这座寺庙时,封印了无数妖魔在寺庙的地基之下,那些妖魔被佛法的力量镇压,永世不得超生。但也有一种说法,那些妖魔并不是被封印,而是被转化为护法神,守护着寺庙中隐藏的秘密。


    什么样的秘密?


    洛桑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来对地方了。


    三人策马缓缓走近寺庙。雾霭中,转经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早起的信徒在绕寺转经,每转动一次经筒,就相当于念诵一遍筒内的经文。那些经筒有的小如拳头,有的大如车轮,转动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悠远。


    寺庙的大门已经开了,两个年轻的喇嘛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他们穿着暗红色的袈裟,外面套着黄色的坎肩,头上戴着红色的法冠,手中拿着竹扫帚,动作缓慢而虔诚。每扫一下,都要念一句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洛桑翻身下马,双手合十,向两个年轻喇嘛行礼:“两位师兄,我们是从青海来的朝圣者,想在寺中借住几日。”


    两个年轻喇嘛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洛桑。他的目光在洛桑的袈裟上停留了片刻——那件袈裟已经破旧不堪,上面还有几处刀砍的痕迹和火烧的焦痕,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朝圣者的装束。


    “你的袈裟……”年轻喇嘛欲言又止。


    洛桑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串凤眼菩提念珠,那是他在哲蚌寺时的随身之物,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哲”字,是哲蚌寺僧人的身份标志。他将念珠递给年轻喇嘛:“我是哲蚌寺的喇嘛,法号洛桑。路上遇到了马贼,受了些惊吓,想在贵寺歇息几日,静修忏悔。”


    年轻喇嘛接过念珠仔细看了看,眼中的疑虑消了几分。哲蚌寺是格鲁派三大寺之一,与桑耶寺虽属不同教派,但同为佛门弟子,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请稍等,我去禀报住持。”年轻喇嘛转身向寺内走去。


    洛桑回头看向拉姆和多吉,两人都下了马,正站在不远处。拉姆将天珠藏在了衣领里面,只露出一小截红绳,看起来与普通藏族女子无异。多吉则用一块破旧的氆氇裹住了血刀,背在背上,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的刀客。


    多吉的脸色依然苍白,当雄草原上的一战耗尽了他太多的元气,虽然服用了古格秘药“血还丹”,但身体恢复还需要时间。他的白发在晨风中飘散,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像一头受伤的苍狼,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这座寺庙不对劲。”多吉走到洛桑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在‘黑牦牛’时听说过桑耶寺,据说寺庙下面有密道,连通着拉萨的各大寺院。第巴的影子僧经常通过这些密道秘密调动,避人耳目。”


    洛桑心中一凛:“你确定?”


    “不确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吉的目光扫过寺庙的围墙,“你看那些塔楼,每一座都有射击孔,不像是装饰,更像是防御工事。还有那些转经筒,你不觉得太多了吗?绕寺一圈至少有上千个经筒,这不合常理。”


    洛桑顺着多吉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那些塔楼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狭长的孔洞,从外面看像是通风口,但从里面看,绝对是绝佳的射击位置。至于转经筒,他粗略数了一下,绕寺一圈至少有三千个,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围墙上,每一个都有一人高,需要用力才能转动。


    这确实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喇嘛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老僧人。老僧人约莫七十来岁,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刀雕琢过的岩石。他的眼睛很小,眼珠浑浊,看起来像是患了白内障,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的耳朵却异常灵敏,每走一步都要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拉姆看到老僧人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


    “舅公!”她失声叫出,快步走上前去,跪在老僧人身前,额头贴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僧人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是……是拉姆?小拉姆?”


    “是我,舅公。”拉姆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阿妈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您。您怎么在这里?您不是在青海的塔尔寺吗?”


    老僧人颤抖着伸出手,摸向拉姆的脸。他的手指粗糙如树皮,指尖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拨动念珠留下的痕迹。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拉姆的额头时,忽然停住了。


    “天珠……”老僧人的声音颤抖,“你身上有天珠的气息。”


    拉姆从衣领中取出九眼天珠,捧在手心。天珠在晨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九只眼睛清晰可见,其中三只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老僧人的话。


    老僧人“看”着天珠——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力比眼睛更加敏锐。他能够感觉到天珠散发出的能量,那是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怀抱,让人感到安心和宁静。


    “九眼天珠,终于重现了。”老僧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等你等了二十年。”


    他转身向寺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跟着老僧人向寺内走去。多吉走在最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桑耶寺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乌孜大殿高五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白色代表慈悲,红色代表智慧,黑色代表威严,绿色代表事业,金色代表佛的法身。大殿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描绘着莲花生大师降魔的故事,每一幅都精美绝伦,色彩鲜艳如新。


    老僧人带着他们穿过大殿,绕过主供佛堂,来到后面一个僻静的院落。院落不大,四面都是僧舍,中间有一棵古老的菩提树,树干粗得需要三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伞盖般遮住了整个院子。树下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这是我的住处,很安全。”老僧人推开一扇木门,示意他们进去。


    僧舍不大,只有二十来平米,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个佛龛,佛龛中供奉着一尊莲花生大师的铜像,铜像前点着七盏酥油灯,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墙壁上挂着一幅唐卡,描绘的是桑耶寺的全景图,画工精细,连每一座塔楼上的窗户都画得清清楚楚。


    老僧人让洛桑三人坐下,自己则盘腿坐在木床上。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段经文,然后睁开眼睛——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但那一刻,洛桑感觉他好像真的在看着自己。


    “拉姆,你阿妈是怎么死的?”老僧人开门见山。


    拉姆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八年前,我阿爸被叔父策妄阿拉布坦杀害,阿妈为了救我,也被他们杀了。我是逃出来的,带着天珠。”


    老僧人的手微微颤抖:“策妄阿拉布坦……那个畜生,我就知道他会动手。当年你阿妈嫁给你阿爸时,我就反对,因为和硕特部内部斗争太激烈,你阿妈嫁过去不会有好下场。可她不听,她说她爱你阿爸,愿意为他去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你阿妈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死了,我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拉姆,你是我最后的血脉,我不能让你也出事。”


    拉姆跪在老僧人身前,握住他的手:“舅公,我不会出事的。我要为阿爸阿妈报仇,我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老僧人摇了摇头:“报仇?谈何容易。策妄阿拉布坦现在已经是和硕特部的汗王,手下有数万骑兵,还得到了第巴桑结嘉措的支持。你一个人,怎么报仇?”


    “我不是一个人。”拉姆看向洛桑和多吉,“我有朋友,他们会帮我。”


    老僧人的“目光”转向洛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洛桑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洛桑。”


    “洛桑……”老僧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你修炼的是大圆满心法?”


    洛桑心中一惊。大圆满心法在格鲁派中只有极少数高僧才有资格修炼,而且从不外传。老僧人虽然双目失明,却能通过气息判断出他修炼的功法,这份感知力实在惊人。


    “是。”洛桑如实回答,“我在哲蚌寺学的。”


    “哲蚌寺……”老僧人沉默了片刻,“你师父是谁?”


    “贡嘎喇嘛。”


    老僧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贡嘎?他还活着?我以为他在五世□□圆寂时就被害了。”


    洛桑心中一震。他想起贡嘎喇嘛在哲蚌寺后山偷偷见他的情景,想起贡嘎喇嘛说的那些话——“五世圆寂那夜,我见第巴密令影子僧处理法体,却无力阻止。”原来贡嘎喇嘛当年真的差点被杀,只是侥幸逃过一劫。


    “我师父还活着,他在哲蚌寺。”洛桑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五世□□的死因。”


    老僧人叹了口气:“贡嘎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第巴桑结嘉措的阴谋,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五世□□的法体被亵渎。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们来桑耶寺,不只是为了避难吧?”


    洛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骨质密钥和半块玉卷,放在桌上:“我们在寻找第三把钥匙,古格遗民告诉我们,第三把钥匙藏在布达拉宫金顶的铜钟里。但我们不知道如何进入布达拉宫,也不知道如何避开第巴的眼线。”


    老僧人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密钥和玉卷,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古格遗民……他们还活着?我以为他们早在三百年前就灭绝了。”


    “他们活在地下,守着祖先的秘密。”拉姆说,“舅公,您知道什么?请您告诉我们。”


    老僧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洛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僧舍中只有酥油灯燃烧的声音,嗤嗤作响,像是时间在流逝。


    终于,老僧人开口了:“桑耶寺的壁画中,隐藏着布达拉宫秘道的入口。”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什么壁画?”洛桑问。


    老僧人站起身,走到墙壁前,伸手抚摸那幅桑耶寺全景图的唐卡。他的手指在唐卡上缓缓移动,从乌孜大殿到四座神殿,从四色塔楼到圆形围墙,最后停在了围墙外的一处空白处。


    “这幅唐卡不是普通的唐卡,它是一幅地图。”老僧人说,“桑耶寺的每一座建筑、每一尊佛像、每一幅壁画,都是莲花生大师设计的机关。只有真正懂坛城的人,才能看懂其中的秘密。”


    他转身看向洛桑:“年轻人,你学过坛城步?”


    洛桑点头:“学过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坛城不仅仅是步法,更是一种宇宙观。曼荼罗代表的是佛的净土,是宇宙的缩影。桑耶寺就是一座立体的曼荼罗,每一座建筑都对应着坛城中的一个方位。如果你能按照坛城步的顺序,在寺中走一遍,你就会发现……”


    老僧人忽然停住了,侧耳倾听。他的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什么细微的声音。


    “有人来了。”他低声说,“不止一个,是‘家养喇嘛’。”


    洛桑心中一凛。“家养喇嘛”是三大家族培养的私人武装,名义上是僧人,实际上是杀手。他们平时伪装成普通喇嘛混迹在各寺院中,监视着寺院的一举一动,一旦接到命令,就会露出獠牙。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拉姆紧张地问。


    “可能是跟踪你们来的,也可能是一直就潜伏在这里。”老僧人将唐卡从墙上取下,卷好,递给洛桑,“拿着这个,晚上子时,到乌孜大殿第三层的‘世界形成图’壁画前,用你的‘观星瞳’去看。你会发现你想找的东西。”


    洛桑接过唐卡,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老僧人又转身从佛龛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拉姆:“这里面是一些糌粑和酥油,够你们吃几天。院子里有口水井,水是活的,可以喝。这几天不要出去,外面不安全。”


    拉姆接过布袋,眼眶又红了:“舅公,您不跟我们走吗?”


    老僧人摇了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而且,这里需要我。桑耶寺的秘密不能落入第巴手中,我要守在这里。”


    他伸手摸了摸拉姆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小拉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天珠选择了你,说明你有使命要完成。你是和硕特部的公主,也是护卫族的后裔,你的肩上扛着整个雪域的希望。”


    拉姆重重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住持,噶伦家族的人来了,说要搜查逃犯。”是刚才那个年轻喇嘛的声音。


    老僧人的脸色一沉:“让他们等着,我马上就来。”


    他转身看向洛桑三人,压低声音:“你们从后门走,回到院子里,不要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三人点头,悄悄从僧舍的后门溜出,回到院子里。老僧人关上门,整了整袈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院外走去。


    洛桑三人躲在菩提树后的阴影中,大气都不敢出。院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有脚步声,有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住持,我们是奉第巴之命前来搜查的,请您配合。”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语气傲慢,不带丝毫敬意。


    “桑耶寺是佛门净地,岂容你们随意搜查?”老僧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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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住持,您这是在违抗第巴的命令?”


    “第巴的命令?第巴是什么人?他不过是五世□□的一个臣子,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老僧人冷笑,“这里是桑耶寺,是莲花生大师亲自开光的圣地,不是第巴的后花园。你们要搜查,可以,拿出五世□□的手谕来。”


    对方沉默了。五世□□已经圆寂,第巴密不发丧,根本不可能拿出什么手谕。


    “住持,您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的声音变得阴冷,“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要是阻拦,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敢在佛门净地做什么。”老僧人的声音平静如水。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推搡,有人在争吵。洛桑握紧了拳头,想要冲出去帮忙,但多吉拉住了他。


    “别冲动。”多吉低声说,“你出去只会让事情更糟。相信老住持,他能应付。”


    果然,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下来。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不甘:“住持,今天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们就不搜了。但第巴那里,我们会如实禀报。”


    “随你。”老僧人的声音依然平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被推开,老僧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对抗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他们走了。”老僧人说,“但不会善罢甘休,晚上还会再来。你们今晚子时之前必须离开这里,进入秘道。”


    “秘道?”洛桑一愣。


    “桑耶寺下面有密道,通往拉萨河谷。”老僧人说,“这是当年修建寺庙时留下的,只有历代住持知道入口。你们从密道走,可以避开第巴的眼线,直接到达布达拉宫附近。”


    他走到菩提树下,蹲下身,用手在树根处摸索。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用力按了下去。


    咔嚓一声,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中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是几百年没有通风了。


    “这就是密道的入口。”老僧人说,“密道很长,大概要走两个时辰才能到出口。出口在布达拉宫后面的龙王潭附近,那里有个废弃的寺庙,你们可以从那里出来。”


    洛桑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那里面太黑了,黑得像深渊,像死亡,像未知的命运。


    “舅公,您不跟我们走吗?”拉姆再次问。


    老僧人摇了摇头:“我说过,我要守在这里。而且,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走吧,不要回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拉姆:“这是你阿妈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这串佛珠不是普通的佛珠,每一颗珠子里都藏着一颗舍利子,是高僧大德的遗骨。危急时刻,念诵六字真言,转动佛珠,可以召唤护法神的加持。”


    拉姆接过佛珠,跪在地上,给老僧人磕了三个头。


    洛桑和多吉也跪下磕头,感谢老僧人的救命之恩。


    老僧人摆了摆手:“去吧,时间不多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雪域的秘密,就藏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之下。找到第三把钥匙,你们就能揭开真相。”


    洛桑点头,率先钻进了密道。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那味道让洛桑想起了时轮殿密室中五世□□干枯的法体,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拉姆跟在他身后,多吉断后。三人弯着腰,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密道很长,弯弯曲曲,时上时下,像是没有尽头。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出现一幅壁画,描绘着莲花生大师降魔的故事,画中的妖魔面目狰狞,栩栩如生,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恐怖。


    洛桑一边走一边数着步数,大概走了三千步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那光亮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足以驱散一些黑暗。


    “快到了。”洛桑低声说。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轰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倒塌。洛桑回头看去,只见来路已经被坍塌的土石堵住了。


    “是机关。”多吉说,“老住持启动了密道的自毁机关,防止追兵跟进来。”


    洛桑心中一酸。老僧人是怕他们被追兵堵在密道里,才启动了机关。这样一来,他自己也出不去了。


    “舅公……”拉姆的声音哽咽。


    “不要哭。”洛桑握住她的手,“舅公是为了救我们,我们不能辜负他。”


    三人继续向前,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终于,他们走出了密道,来到一个废弃的寺庙中。


    寺庙不大,只有一间殿,殿中的佛像已经残破不堪,金漆脱落,露出里面的泥土。墙壁上的壁画也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些莲花的图案。殿顶有一个破洞,月光从洞中洒下来,照在地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斑。


    洛桑走到殿门口,向外看去。外面是一片树林,树林的尽头,布达拉宫的金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一座金色的宫殿悬浮在夜空之中。


    他们终于到了。


    但洛桑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布达拉宫中有第巴的影子僧,有三大家族的眼线,还有无数未知的机关和陷阱。他们能不能找到第三把钥匙,能不能活着出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洛桑回头看向拉姆和多吉,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休息一会儿,等天亮再行动。”洛桑说,“白天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混进去。”


    拉姆和多吉点头,三人在破殿中找了个角落坐下。洛桑从怀中取出老僧人给的唐卡,展开铺在地上,借着月光仔细观看。


    唐卡上的桑耶寺全景图在月光下竟然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静止的建筑开始移动,四座神殿缓缓旋转,四色塔楼上下浮动,圆形围墙如同一条蛇,蜿蜒游动。最终,所有的建筑都停在了一个新的位置上,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曼荼罗图案。


    洛桑的眼睛微微发亮——那是“观星瞳”在起作用。这种瞳术是他在山南伏藏洞的铜室中学到的,能够看穿幻术和伪装,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在观星瞳的注视下,唐卡上的图案变得更加清晰。那些建筑的移动轨迹,竟然组成了一行藏文小字:


    “欲入布宫,先破幻阵。金顶之巅,铜钟为钥。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日光之下,真相自现。”


    洛桑低声念出这行字,眉头紧皱。月圆之夜?今天就是十五,正是月圆之夜。子时三刻?现在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日光之下?月光之下才对,为什么要说日光之下?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唐卡重新卷好,收入怀中。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有人在低声细语。远处的布达拉宫在月光下静默如谜,金色的屋顶反射着清冷的光,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警告。


    洛桑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起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声音在心中回荡,如同远方的钟声,悠远而深邃。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他是护卫族的后裔。


    因为他是雪域的守护者。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整个雪域的希望。


    月光下,布达拉宫的金顶静静地等待着。


    而秘密,就藏在金顶的铜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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