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3章 打赌

作者:小小草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里正是知道章娴他爹被许斗打死的。


    但他却不知道章娴去找了监察御史,求个公平申冤。


    里正面色不见开怀,反倒看向章娴时,多了几分担忧。


    眸中隐隐还闪过惧怕。


    一路走过去,李清禅这才看见有人的踪影。


    有些人见到她与里正一起走来,纷纷回避般的低下头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瞧见了李清禅与薛晋如身上穿的华贵,珠光宝气的样子,连连拉着自家幼童后撤,生怕得罪了贵人似的。


    感觉……有些奇怪。


    这些百姓怎么如此惧怕他们这些外来者?


    明明这里是他们的家。


    李清禅没说什么,慢慢在章娴的指点下,朝着村落的角落走去。


    她来此处,不只是为了章娴,更是要将可能藏在此处的许斗逼出来。


    之前她不只审问了王渐,还将徐斗后院的人也都审了一遍。


    徐斗的续弦交代过,许斗有几个心爱的姨娘。


    其中之一,便是盐户家出身。


    这么多天都见不到徐斗的身影,李清禅不想放过任何有可能的地方。


    到章娴家时。


    隔壁还有一户女子,此时正在家中哭。


    哭声哀怨的传递到章娴家中,李清禅都听得清清楚楚。


    薛晋如脑中的嗡嗡声又严重了许多。


    他站定在矮小的土房前,没再前进一步。


    李清禅咬住颊边的软肉,侧着脸听了一会儿,叫小环与小佩去打听。


    小环小佩齐声应是。


    她身边的所有丫鬟、小厮,包括成文成武,都被阿爹找武夫子特意教授过,所以即便两人走远李清禅也放心。


    颊边被咬的软肉松开,凹陷的脸颊瞬间恢复光滑。


    李清禅自己与章娴进了小屋之中。


    二人回来得很快,回来一刻便低声道:


    “三娘,邻居家大姐的夫君前些日子,被徐斗叫人打瘫了。


    要去瞧瞧吗?”


    李清禅转了个身,面色不是很好的点头。


    等安顿好了章娴,李清禅便朝隔壁而去。


    薛晋如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李清禅用眼睛寻了一圈,没发现他的身影后,只好收回目光。


    倒是成武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对李清禅道:“二郎累了,回马车上歇着。”


    李清禅点点头,下意识瞥过脸,朝着马车停靠的方向看去。


    又收了回去。


    她与薛晋如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深厚,自然不会在意这么一小会儿他不在身边的时间。


    李清禅脚步加快,在里正欲言又止的神情之中,走入隔壁的邻居家。


    腰间系着的香囊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坠着的穗子也活蹦乱跳的。


    远处,并不算高耸的矮坡上。


    大风刮过,簌簌落下成片的银杏叶雨,金黄的颜色随风飘下,落在薛晋如鸦青色的长衫上。


    他静静的眺望着远处,李清禅走路时,手臂轻巧晃动的样子。


    经过这么多天观察,薛晋如发现,她似乎经常动来动去,很少有安静下来不动的时候。


    成文站在薛晋如身后,见薛晋如盯着李清禅许久。


    忍不住问:“二郎既然想看,怎么不和三娘一起看?”


    薛晋如一顿,收回遥望远处的视线。


    “吵。”


    他嗓音冷淡,整个人都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遥遥看着远处的热闹。


    上辈子,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小村落里发生的事。


    他将章娴赶走后,便启程走了。


    如今才知道,这一个小小的村落之中,还存在许多口盐井。


    若这些盐井中的盐能卖出去,估计会赚许多金子。


    薛晋如的脑海中开始细细盘算着盐井能创造出的金银数量。


    成文忽而叹息:“三娘见不得别人日子艰难。


    若见到那些场面,心里估计又该不舒服了。”


    薛晋如纷乱的头脑一顿,他狡猾的抓住机会,不放弃每一个了解这具身体的机会:


    “成文。”


    “二郎请说。”


    “打个赌?”


    成文上半身向前探了些:“二郎要赌什么?”


    薛晋如垂眸打理衣袖,漫不经心的道:“赌……她。”


    “你说,她见不得别人过得凄惨,心里会难受。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安慰她?”


    成文以为薛晋如还有后话,思索片刻,毫不犹豫道:


    “二郎定会用心给三娘找喜欢的吃食!”


    “啊……那我们就赌她出来时,是什么表情吧。


    我猜她会哭丧着脸。”


    薛晋如语调几不可查的一松,随口说着。


    成武却一笑,语调轻松:“二郎,您这是要让我赢一把?”


    薛晋如动作一顿。


    “三娘若是知道了屋里的人受了委屈,定然看不惯。


    第一时间就会想着为人讨个公道。


    自然不会露出难过的表情。”


    成文似乎以为薛晋如与他开玩笑,又补了句:


    “老爷夫人教几位郎君与三娘为人正直,只有三娘在这方面做得最好。


    郎君难道忘了,小时候,您几位都叫三娘‘李青天’。


    把三娘气的哭着和夫人告状,结果夫人要罚几位时,三娘又心软了,还和夫人求情。”


    成文说这话时,是带着笑的,显然平日里与‘薛晋如’的关系好得很。


    主仆之间说话轻松,还时常开玩笑。


    可薛晋如却没想这件事。


    而是在想,她。


    他似乎能从成文的只言片语,看见幼小的李清禅。


    想得入神,薛晋如的视线不自觉又飘向李清禅所在的屋子。


    破旧的茅草房似是在随着秋风摇晃。


    外的风凉些,但幸好屋内有墙能挡住,但不幸的是风透到屋内,会变成刺骨的凉意。


    一进来,阴冷的温度便侵袭到李清禅身上。


    小环连忙上前,给李清禅披上了厚实的披风。


    昏暗的屋内,李清禅抬眼,便见最里面的小炕上,一个衣着朴素,背后正背着满脸脏污小孩的妇人。


    屋内萦绕着散不去的阴沉血腥味道。


    此时正呜呜的垂泪,给自家瘫在炕上,不断流着口水的男人擦洗。


    随着妇人的布巾挪开,那男人手臂上的伤口愈发清晰。


    是淤血与一大片骇人的浮肿。


    李清禅在看清楚的瞬间,霎时噤声,腰侧挂着的,随着她走动不断晃动的香囊,都在瞬间静止。


    仔细看过去,只见那男人双腿呈现诡异的弯折姿势,瞧着极其扭曲。


    很明显,是被人硬生生打断的,不只是腿脚、脸颊、手臂,裸露出来的肌肤几乎没一处是完好的。


    只有腹部盖着些松散干枯的茅草。


    那妇人身后背着的孩子先发现了进屋的人群。


    指着李清禅与薛晋如,“啊啊”两声,小手动了动。


    给自家男人擦洗身体的妇人见状,转过头来。


    目光从李清禅一身干干净净的外衫上略过。


    片刻后,忽而满脸惶恐地跪了下来:


    “贵人!贵人!我家男人只是为了讨些银两!


    他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求您饶过我家男人吧!”


    说这话时,妇人整个人都透着无助,宛如惊弓之鸟。


    像是生怕李清禅下一刻吩咐人打死她丈夫。


    李清禅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大步上前,两下便一把将人拖住扶了起来。


    那妇人下跪时,是跪在了地下略微被踩实的黄土地上的,双膝与手肘都沾染了土。


    原本身上穿的就是灰扑扑的布料,滚了一层土之后,愈发显得脏乱。


    她背后的娃娃,随着她跪下的动作,差点从筐子之中栽出来,瞧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李清禅眸中不忍,握住那妇人的手臂,用力将人扶起:


    “夫人,您先起来,我来此处是要抓徐斗的!


    不是来找麻烦的。”


    李清禅说完,便察觉手上握着的妇人的手臂愈发颤抖。


    似是不敢置信,居然有人会明目张胆地说,要来惩治徐斗。


    徐斗是什么人,那可是控制着整个章家村的贵人老爷。


    指头缝中露出些钱来,就够她们活一辈子了。


    在章家村,无人敢忤逆徐斗。


    她家男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妇人再次挣脱了李清禅的手臂,扑通一声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李清禅意识到了妇人不信任她。


    立刻从腰侧的荷包里翻了翻。


    将监察御史的牌子掏出来,搁在那妇人的面前,坚定的道:


    “夫人放心,我夫君是监察御史,他会帮您申冤!


    信我!”


    面前的妇人一愣。


    她不认识什么监察御史,下意识便寻求里正的帮助。


    里正避开她的视线,瞧见瘫在床上的男人,又不忍心的转过头来。


    里正犹豫着建议:“要不……你试试?反正你家男人都这样了。”


    “怎么样也要讨个公道吧夫人!”李清禅在后面补了一句。


    妇人听里正的话,调整了一下背筐之中的孩子。


    忽而咬了咬牙,看向李清禅:


    “这位女郎,您有所不知,我等是对付不过那徐斗的,他手下有那么多人……”


    说的却是丧气话。


    李清禅眉头拧了下,却也知道面前的妇人心里没底。


    她走到妇人身后,先将她背后背着的筐子摘了下来。


    她刚要说什么,妇人又将孩子抱了起来,继续道:


    “我等只是普通的盐奴!”


    李清禅惊诧:“盐奴?你们不是良民?”


    妇人:“我们是良民,不是贱籍,可……这里的盐矿是徐斗的。


    我们若要用,只能给徐斗交钱。”


    “每年,我们光交掉的租子,都有我们一年的收入之多。


    太贵了……”


    说到这儿,妇人抽噎一声。


    “我们不想交钱,就只能给徐斗干活。


    徐斗手下,那么多人都将我们当奴隶一样抽打。


    谁若是动作慢些,便会得到毫不客气的鞭子。


    他们像对待畜生一样,随意欺辱我等。


    为了生计,我们反抗不了。”


    李清禅明白了。


    徐斗分明是是借着能与大雍朝官府合作开采盐矿的由头,借机压榨百姓。


    作威作福,真是可恶!


    她沉着脸,将面前的妇人按坐在小炕上,直白地道:


    “大姐,您说,那徐斗和他手下都做过什么?


    都说出来,放心,我定饶不了他们!”


    面前的妇人一提起这个,便忍不住看向自家男人。


    “我家男人……”


    原来瘫在炕上的男人是听说了章娴的爹被徐斗打死,多年情谊,让他放不下这件事。


    悲愤欲绝的就要去寻徐斗,可周围到处都是徐斗的小厮,他连出村子都费劲。


    不得已,只好偷偷摸摸找机会将章娴送走。


    可也招惹了徐斗的人,最后……被生生打成了这样。


    拖到现在,没有药救治,还不知道能活几天。


    幸亏前几日徐斗的人都被李清禅抓走,要不然整个村子还处在被徐斗严密控制的境地。


    李清禅一边让成武去请郎中,过来给男人瞧病。


    一边让小环记录下来妇人的证词。


    她出门时,果然如成文所料,一脸正气凛然。


    小环道:“三娘,看守这个村子的人都被关在一起,您与我来。”


    远处的薛晋如收回目光,缓步走出了银杏叶铺就的地面。


    另一边。


    李清禅看着被绑了一院子的人。


    等成武拎出来一个后,立即上前,拎出一人来询问:“你可知道,徐斗藏在哪里?”


    李清禅问到的人,被按住双肩,扣在地上。


    正满脸不忿的还想挣扎。


    可李清禅直接从腰间摸出了那块代表监察御史的令牌。


    怼在那黑衣护卫的眼前。


    那黑衣护卫是识字的。


    见状瞳孔一缩,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子般,霎时没了声音。


    双腿都开始发起抖来。


    瞧着惶恐极了的样子,连声道称不知徐斗藏在哪里。


    可此人说话时,眼睛很明显的左右转动着,一瞧就是在撒谎。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那徐斗到底藏在哪里!”


    不只是他,一旁被摁在地上的小厮们也异口同声的如此开口。


    他们都说不知道徐斗藏在哪里,也都说没见过徐斗。


    李清禅脸颊鼓了一瞬,明知道他们在撒谎。


    她沉默片刻,而后忽然笑了下,将那块刻着字的令牌收起。


    嗓音冷沉了些,道:“既然尔等不知,那便用刑吧。”


    她想吓吓他们。


    面前这小厮面面相觑,眼看着真的有人凑了过来,抽出鞭子,即将抽在那些黑衣人脊背上时。


    有人受不住了,忽地开了口:“我知道!我知道!别打我!”


    李清禅转过头去。


    “徐斗……”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薛晋如,目光缓缓移到李清禅的腰侧,那里此时正挂着只属于他的监察御史令牌。


    那块令牌他很熟悉,上辈子他带了许久。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侧的荷包,那里空空如也。


    属于他的代表监察御史身份的令牌,此时正在李清禅那里。


    ——


    【赌输了,幸好不用赔钱。】


    【家里奴仆和她的关系也这么好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