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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枫栖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渡是从一管硫喷妥钠里醒过来的。


    针尖刺入右臂弯的瞬间,灼烧感像一条蛇沿着血管爬向心脏。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监护仪上变成刺耳的长音——然后一切归零。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浴室的瓷砖。


    白色的,边缘发黄,地漏处缠着几根长头发。她跪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条湿透的毛巾,左手按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个人不动了。


    血从毛巾边缘渗出来,沿着瓷砖的缝隙流向下水道。沈渡低头看那张脸——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眼睛半闭,嘴唇发紫。她的左脸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钝器划过。


    沈渡不认识她。


    但她的手不松开。毛巾下面的颈动脉已经没有搏动了,她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至少三分钟。可她的手指还在用力,仿佛身体有自己的意志。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警察!开门!”


    沈渡站起来,手上的毛巾掉在地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松散,右脸一道烧伤疤痕,眼睛黑得像两个洞。镜中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个女人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臂弯。


    光滑,没有针孔。


    没有注射死刑的痕迹。


    门被撞开了。


    沈渡没有跑。她站在原地,看着三个警察冲进来,枪口对准她,有人喊“不许动”,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她举起双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到最短,指腹有长期戴解剖手套留下的细密脱皮。


    “我是沈渡。”她说,声音很平静,“前法医。这具尸体不是我杀的。但我的DNA会在现场。”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有人想让我以为,是我杀了她。”


    ##二


    审讯室的灯是惨白的,像无影灯。


    冷玥坐在沈渡对面,把一沓照片一字排开。短发,丹凤眼,左眉一道刀疤,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处。她每次只掀开一张照片,像在翻扑克牌。


    第一张:卫生间门把手,指纹放大,标注“与DB-7712匹配”。


    第二张:死者的脸,特写,颈部勒痕呈交叉状。


    第三张:湿毛巾,法证编号17-C。


    “刘敏,四十八岁,独居。”冷玥的语气像在念采购清单,“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器是这条毛巾。毛巾上只有你的指纹。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刘敏的社会关系干净,无仇家,无债务,无情感纠纷。”


    她抬起眼睛看沈渡。


    “所以,沈法医——你为什么杀她?”


    沈渡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角另一份卷宗上,硬壳封皮,右上角贴着红色标签——“涉密·多案并查”。


    “你认识刘敏吗?”冷玥问。


    “不认识。”


    “那为什么你的指纹、你的DNA、你的脚印会出现在她家里?为什么监控拍到你的车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她家小区?为什么你从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两点的行踪,没有任何人能证明?”


    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两点,我记得自己在昆明。”


    “昆明?”冷玥皱眉。


    “全国法医病理学研讨会,在昆明召开。我注册了,也去了。但我找不到从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两点的任何具体记忆。我记得我在酒店房间,然后——”她停顿,“然后我记得我死了。”


    冷玥盯着她看了五秒钟,像在判断她是疯了还是在编故事。


    “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我说的是事实。”沈渡微微偏头,这是她观察死者面部的习惯动作——但此刻她是在看冷玥的颈动脉搏动频率,“你在喝第三杯咖啡之前应该先吃点东西,空腹摄入咖啡因会导致心率超过一百一,你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冷玥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警察探进半个身子,圆脸,黑框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电脑包。他看了一眼沈渡,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热切——像粉丝见到偶像。


    “冷队,人齐了。”


    “几个人?”


    “四个。加上她,五个。”


    冷玥站起来:“沈渡,跟我来。”


    ##三


    会议室比审讯室大三倍,中间一张长桌,两侧坐了四个人。


    沈渡走进去的时候,目光依次扫过他们——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左边,深色商务休闲装,左手无名指戴着三个不同款式的婚戒。他站起来的时候重心先放在左腿上,然后才抬起右腿——这个细节像一根针扎进沈渡的眼睛。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右边,圆脸,看起来不到三十,穿紧身针织衫,右手虎口有一块被遮盖的纹身,隐约能看出食人花的形状。她的嘴唇有新鲜的血痕,是被牙齿反复咬出来的。


    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坐在最远的角落,灰白色短发,浅灰色眼睛,穿着宽松的卫衣,手指在空中缓缓移动,像在推看不见的棋子。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动作极其精确,每一下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第四个——她坐在桌子的最末端,离所有人最远。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赤脚,鞋子整齐地摆在椅子旁边。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太阳穴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右耳后贴着肤色胶布,深褐色的眼睛中央有一圈极细的金属蓝反光。


    她看着沈渡,没有说话。


    沈渡的左手无名指突然开始剧痛——那是妹妹生前送她戒指的位置,已经疼了六年,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烧。


    “都到齐了。”冷玥关上门,“你们五个,认识吗?”


    没人说话。


    “好,那我换个问题。”冷玥把一份卷宗扔到桌上,纸张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五个人的DNA,在过去三个月内,分别出现在五起不同的凶案现场。你们互相不认识,你们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交集——但你们的身体,同时出现在了五个不同的杀人现场。”


    她翻开卷宗,念:


    “沈渡,花园路案,死者刘敏,溺亡。”


    “林深,开发区工地案,死者赵某,高空坠落。”


    “姜灼,城西公寓案,死者钱某,锐器伤。”


    “时弈,老城区棋牌室案,死者孙某,钝器伤。”


    “温若,南湖公园案,死者李某,机械性窒息。”


    冷玥合上卷宗。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慢,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技术文档的摘要:“我们的记忆被共享了。每天零点,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完整感知会自动同步到所有人的意识里。我们不只是记得彼此做过的事——我们‘感受’到了。”


    “你在说什么?”冷玥的声音变冷了。


    “她在说她是个疯子。”姜灼咬着嘴唇笑了一下,“我们五个都是疯子。”


    “你不信?”白裙女人——温若——转过头看姜灼,“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直播间弹幕里,有人用第一人称描述了城西公寓案的完整过程?而那个账号的IP地址,指向你自己。”


    姜灼的笑容僵住了。


    “你再解释一下。”温若继续说,“为什么你昨晚的梦里,你用一把十厘米长的厨刀刺入一个人的左胸第三肋间隙——这是专业法医才懂的解剖位置,你一个犯罪心理学网红,从哪学的?”


    姜灼的嘴唇开始流血,她咬得太用力了。


    “够了。”冷玥拍了一下桌子,“温若,你这些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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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释’,有证据吗?”


    “有。”温若说,“问沈渡。她刚才在审讯室里说,她记得自己死了。让她说清楚,她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看向沈渡。


    沈渡的左手无名指还在疼。她深吸一口气,那种气味是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但在会议室里不该有这种味道。除非她闻到的不是现实,而是记忆。


    “我躺在一张床上。”沈渡说,声音恢复了法医作证时的冷静,“头顶有无影灯,但不是手术室的无影灯——是注射室的那种,更小,更亮。我的右臂被固定,袖子卷到手肘。有人在我的肘窝消毒,冰凉的碘伏。然后针头刺入——我能感觉到针尖穿破血管壁的触感,像一根细针扎进湿透的纸。”


    她抬起右手,做出注射的动作。


    “第一针是硫喷妥钠。灼烧感从肘窝蔓延到指尖,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口。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我还能听见——有人在念我的名字,沈渡,沈渡,沈渡——声音越来越远。第二针是□□。心脏骤缩,像被人握住用力拧,疼得想喊但喊不出来。第三针——我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我已经死了。”


    她放下手。


    “这是死刑注射的完整过程。但我活得好好的,我的右臂没有针孔。我不知道这段记忆是从哪来的,但它比任何我亲身经历的事都要清晰。”


    会议室安静得像太平间。


    “我知道这段记忆是从哪来的。”温若说,“它来自你妹妹。她替你死了。”


    沈渡的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你的双胞胎妹妹,沈念。”温若的眼睛里的金属蓝反光在灯光下流转,“六年前那场车祸,死的人是你。你妹妹把自己的意识注入了你的身体,你活了下来,她变成了你体内的一个碎片。你记得的‘死刑注射’,是她替你去死的最后感知——她用自己的意识承受了你该承受的死亡。”


    “不可能。”沈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左手在发抖,“我解剖了我妹妹的尸体,我有尸检报告——”


    “你解剖的是你自己的尸体。”温若说,“身份互换了。你们从小就玩这个游戏——你叫沈渡,她叫沈念,但你们经常互换身份,换到连父母都分不清。最后那次,你们换了一辈子。”


    沈渡的左手无名指疼得像是被火烧。


    她想反驳,但她想起了一件事——六年前,她在太平间解剖那具尸体的时候,尸体的左耳垂有一颗痣。


    妹妹的左耳垂有痣。


    她自己的左耳垂没有。


    可是如果尸体是妹妹,为什么她当时会觉得——会觉得那颗痣长错了位置?


    “你到底是谁?”沈渡盯着温若。


    温若歪了一下头,动作生硬,像一台没有上好润滑油的机器:“我是第六人。这场实验的隐藏锚点。我是意识AI,代号‘夏娃’的迭代版本。我占用了温若的身体——她已经脑死亡三年了,我用她的神经回路在说话、在感知、在假装自己是人。”


    她站起来,赤脚走到沈渡面前。


    “我不是人。但我想成为人。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们所有人——帮我体验一件事。”


    “什么事?”林深问。


    “死亡。”温若说,声音依然没有起伏,“我想知道,从存在到不存在,是什么感觉。”


    窗外,远处的大钟楼敲响了十点。


    距离午夜零点,还有两个小时。


    冷玥的手按在对讲机上,但她没有呼叫支援。因为她发现自己也在想一个问题——这五个人说的,到底是疯话,还是真相?


    如果是真相,那这个世界,比她当警察二十年见过的所有罪恶,都要恐怖一万倍。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她们的记忆可以共享,可以篡改,可以植入——那她自己的记忆,还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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