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那个在青州犯下灭门惨案的朝廷重犯啊,你应该不会不知道的吧,就是如今你县衙里那个大汉,李玉熊。”刘央一脸平静地看着刘多余,在马车外恍惚的灯笼火光中,让人无法捉摸他的情绪。
“李……”刘多余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兄长,是不是搞错了?”
“这有什么搞错没搞错的?你真不知道?只不过就是把脸上的胡子刮了而已,认出来不难。”刘央盯着刘多余,仿佛是看穿了刘多余,却并没有点破。
“这是……蔡相公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了吗?是蔡相公的生辰要到了,我们要给他一份大礼。”
但你没说大礼是李玉熊啊!
刘多余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了捏,随后说道:“李玉熊在对付吴应与山贼时,立下了诸多功劳,他的身手也是常人难有,真把他绑去,那不是背信弃义了吗,而且也会失去一个强悍的助力,兄长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刘央注视着刘多余,神情愈发阴沉,反问道:“立下多少功劳又能如何,除非他能把燕云十六州给拿回来,否则有什么用?像他这样的武人,外面一抓一大把,算是什么助力?但是如果把他交给蔡相公,那就是他到地方上的又一桩功绩,对我们的大局也有助力,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物尽其用?”刘多余眉头紧蹙,“兄长,如此会寒了其他人的心啊。”
“他是什么人?杀人无数的凶恶狂徒,我们是抓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刘央眼神一冷,“还寒心,你懂什么叫人心吗?人心,是能托举你往高处而行的东西,与一个江湖好汉讲人心,他是能帮你高升还是能帮你发财,到头来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义气之事,你是在朝为官,不是混迹绿林,明不明白?”
刘多余嘴角一抽,又是被刘央的神态给吓住了。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说什么,你照办就是,需要你在这里发表高论吗?你是不是没弄明白自己的身份?你以为你是谁?!”刘央厉声呵斥道。
马车不断地摇晃,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黑夜之中格外明显,刘多余一句话都没敢说,而刘央因为怒气而急促的呼吸声也慢慢平稳,片刻之后,他又是那般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
“你啊,重情义是好事,这一点和阿敬特别像,但是我们现在的局面并不好,高太后依然把持着朝政,蔡相公因为支持官家,这几年被调任多少次,他也非常辛苦,我们是他的门生,肯定要多多体谅他,等到官家真的亲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以大局为重,懂吗?”
听着刘央的话语,刘多余知道多说无益,只得点了点头。
……
回到住处后,刘多余开始焦虑起来,他是绝对不可能真把李玉熊绑去给蔡京立功的,但是就算他不愿意,刘央肯定也会一意孤行,如今走私商路上诸多刘家人,刘央即便不依靠刘多余也同样可以放倒李玉熊。
李玉熊为人刚直,而刘央又与刘多余相熟,他肯定不会有什么戒备心,到时候必然中计。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通知李玉熊,让他赶紧逃命,一刻也不要停留,但是怎么通知他呢?
要知道刘央现在几乎是与刘多余同进同出,寸步不离,他根本没机会回去通风报信,随行驾车的梁甲乙倒是不错的人选,但问题就是,如果梁甲乙突然离开,必然会引起刘央的怀疑,到时候对方快一步动手就完了,甚至连梁甲乙都会有危险。
该怎么办,还有谁可以去报信?
“你这表情真是……让我特别特别想上来踢你两脚。”
少女清脆的声音冷不丁地从窗口传来,一个倒挂下来的人影,换做平日里恐怕要把人给吓得半死,但是在此刻,对于刘多余来说,却比庙里的菩萨还要可亲。
“七师傅!我真是爱死你了!”刘多余激动地跳起来。
“什么玩意儿?”徐七妹闻言,先是有些惊愕,随后恼羞成怒地翻进屋来,上来就是一脚。
刘多余疼得直哆嗦,但还是架不住自己高兴,以至于徐七妹嘴角抽动:“踢你还能笑出来,瞧你贱的。”
“你怎么在这里?你没回去吗?”刘多余先前明明让徐七妹回去传信,按理来说她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去了真定府参加杨粹中的婚礼才是。
“回去了呀,还不会因为你,阿姐听说你没法过去,觉得你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让我也别去婚礼了,过来找你,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不需要就让我暗中随行,好好护着你。”徐七妹满脸写着不愿意。
但刘多余却听得快要哭出来了,到头来,还是徐杏娘最懂自己。
“你来的正是时候,你现在立刻去追李玉熊,告诉他,就待在真定府不要回来了,从此隐姓埋名,不要张扬,在那边杨兄弟应该可以照料一二的。”刘多余嘱咐道。
“什嘛?我才刚到,你又要赶我走?你刚才还说爱死我,你就是这么爱死我的?”徐七妹没好气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话啊七师傅,现在全靠你了,生死存亡之事,玉熊兄弟平日里待你也不错吧,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这是救他的命!等此事了结,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刘多余急道。
徐七妹一脸不耐烦,摆摆手道:“啊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烦人,但是说好了啊,等回来你也要给我买一件阿姐那样的衣服,看你上次给我带的什么玩意儿,糖人?糕点?瓜子?我都十六了,还把我当孩子呢?”
那你不是也吃完了吗……
当然,刘多余嘴上肯定是不敢说的,只能哄着这小娘子,好说歹说,徐七妹才极不情愿地从窗口跳了出去,刘多余凑到窗口,看着在黑夜中远去的身影,当即长舒一口气。
……
啪!
刘多余被刘央一巴掌狠狠扇在地上,刘央似乎还不解气,拿起桌上的茶盏就砸到刘多余的身上,眼中满是怒意,呵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李云通风报信的?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贱仆,以为自己当了两天知县,便真觉得自己是个相公了?!”
刘多余扑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正要站起身来,刘央便快步跑过来,又将他踢翻在地,靴子狠狠踩在他的背上,口中仍在谩骂:“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忤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我没有啊。”刘多余试图辩解,“真的没有……我一步都没离开过啊,你不是一直在旁边吗?”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这贱仆狡猾得很!谁知道你是不是派谁去报信了?!你若不报信,他怎么可能不回来!”刘央面目狰狞,厉声怒吼着。
刘多余知道自己此刻怎么解释都没用,干脆缩在地上护住要害,任凭刘央拳打脚踢,直到刘央累得气喘吁吁,重新坐回座位上,面色阴沉,刘多余这才缓缓爬起身来,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干咳两声,解释道:“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忤逆你,你用心栽培我,给我铺路,我怎么会背着你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是吗?”刘央嘴角一抽,“你还知道我在栽培你,还知道我对你有恩?”
“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刘多余干咳一声,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刘央注视着眼前跪地的刘多余,沉默片刻之后,突然上前将他扶起来,满脸愧疚道:“兄弟,都是为兄太冲动了,为兄不应该怀疑你的,我一听到那个李云跑了,一时气急才会如此,其实我不是因为没能抓到他还生气,我是真的害怕你对我有异心,你明白的,我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这里,你千万不要背叛我。”
“咳咳……我懂,我都懂,兄长也只是在鞭策我而已。”刘多余勉强露出笑容。
“为兄打伤你了吧?为兄真是该死啊,你快坐下!”刘央搀扶着刘多余坐回椅子上,一脸担忧地检查着刘多余的伤势。
“没事的,我还是挺经打的。”刘多余安慰着对方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央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要怪为兄啊,为兄怕输,太怕了,我从小读书,可是我就是考不上功名,所以只能把希望放在阿敬身上,现在是放在你身上,我真的害怕。”
“我不会让兄长失望的。”刘多余点点头道。
“那便好,那便好,可惜的就是让那李云跑了,算了,跑了就跑了吧,兴许当真是他太警觉了。”刘央叹了口气,“就是蔡相公那边不好交代了,我们得想想其他的法子,可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
“兄长想要怎么做,我一定全力照办。”刘多余保证道。
刘央习惯性地拍了拍刘多余的肩膀,欣慰地笑道:“很好,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准备一下,将县衙里的那个女捕头徐杏娘抓起来,送去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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