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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哪吒

作者:月亮水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白梅低头看了眼怀里堆成小山的盒子,惊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不行不行不行。”


    少女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鬓边碎发也跟着轻颤,“仙长这太多、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抱着那摞盒子往前一送,要往仙长怀里塞。


    仙长救过她三次,又送了她法衣,她本来欠他就够多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仙长他本领高强,出手又阔绰,她以后大概率是还不起他的人情了。


    元始并未开口,只淡淡抬眼,“这些东西我多的是。”


    他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言罢,元始甩袖往前走。


    长街人潮涌动,土道两旁被商贩占据,摆有糕点果脯、贝壳饰物、海鲜等物。


    白梅愣了一瞬,赶紧抱紧那堆摇摇欲坠的盒子,大步追上去。


    盒子摞得老高,遮住了大半视线,她歪着脑袋从缝隙里看路,步子迈得又急又碎。


    “仙长,我真不能要,我以后还不起......”


    元始头也没回。


    “不需你还。”


    “勿要这般小家子气。”


    “我这才不是小家子气!”


    白梅瘪着嘴,又小跑着追了上去。


    “仙长。”白梅走在他身侧,侧首对他露出个明媚笑来,“多次相救之恩,此生无以为报,下辈子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少女刻意放柔的尾音拉的很长,只可惜她哭哑了嗓子,这般说话只让人无端觉得好笑。


    元始嗤笑出声,视线只在少女身上停留一瞬。


    “我不需要牛马。”


    白梅:“......”


    不让她下辈子报答,总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以身相许吧?


    白梅十分肯定,她若说出这话,定然要被仙长指着鼻子骂。


    正走间,余光扫过路边一个小摊。


    一位老妇蹲在树荫下,面前摆着个竹篮,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红彤彤的树莓,颗颗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泛着水光,鲜艳欲滴。


    白梅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打昨日午后到现在,她还什么东西都没吃。


    “仙长!”


    白梅歪着脑袋看他,眨巴着眼睛向下瞟,“您能帮我拿一下吗?我想买树莓,腾不出手。”


    元始垂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抱着几乎要没过她下巴的盒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没说话,只抬手一挥。


    白梅只觉手上一轻,暗自腹诽会法术真是方便,她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转身就朝那树莓摊子跑去。


    问了价,白梅翻出两枚贝币递给老妇,弯腰拎起那整篮树莓,笑盈盈地道了声谢。


    少女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捏了颗树莓往嘴里送。


    酸甜汁水在舌尖漫开,清冽又香甜。


    白梅刚咽下树莓,一抬眸,便撞进仙长满是嫌弃的目光里。


    她双手提着篮子送到他面前,眉眼间满是乖巧与讨好,笑着道:“仙长,您要吃吗?”


    元始别过脸。


    意料之内。


    白梅收回竹篮重新挎在腕上,又挑了颗最大的往嘴里塞。


    元始忍了许久,终在少女便走边食时破了功,他蹙起眉头,语气肃穆。


    “行路当端庄自持,岂可便走边食,成何体统。”


    白梅正往嘴里塞了一颗,闻言动作一僵。


    她飞快将那颗树莓咽了下去,差点噎住,小脸憋得通红,垂下眼帘,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我知道了,仙长。”


    白梅掀起眼皮,偷瞄了仙长一眼,嗓子又哑又软,小声解释道:“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慌。”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手里的竹篮,语气里的委屈掐得恰到好处。


    元始神色分毫未软,语气依旧端得四平八稳:“守礼是分内之事,莫要拿身子不适来找托词。”


    言下之意,饿了也得守规矩。


    白梅嘴巴微张,又闭上,最后换上一副虚心“受教了”的乖巧模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保证道:“仙长说得对,我记住了。”


    说完一脸认真地把竹篮往身侧藏了藏,以示决心。


    行至岔路,白梅目光落在路边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身上,她小跑着奔了过去,笑眯眯地开口:“大叔,请问总兵府往哪边走?”


    货郎抬手指了方向。


    白梅道了声谢,弯腰从篮中抓了一大把树莓,往货郎手里一塞,也不等人推辞,转身就跑回来了。


    .


    总兵府外。


    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地蹲踞在台阶两侧,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腰佩长刀的守卫。


    余光里忽然晃进一抹素白。


    一位身着白衣的漂亮女郎正朝府门走来,她怀里抱着三个做工精巧的盒子,臂弯里还挎着个竹篮,步态却轻盈如踩云。


    九天仙女莫过于此。


    守卫看得眼睛发直,直到身边的同伴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赶紧上前几步,抬手拦住去路。


    “女郎,此处是总兵府,若无要事——”


    “我是来拜访殷夫人的。”少女一开口嗓音沙哑,与长相截然不同。


    白梅将盒子与竹篮递给守卫,这才空出手去扯出身后背着的行李,从中翻找出用竹简写的引荐信递了过去,笑道:“我是殷夫人家的亲戚,请代为转交。”


    守卫看的目瞪口呆。


    他刚只顾看女郎容貌,不曾想她除了抱着提着的东西外,竟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行囊。


    他接过竹简,转头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进去通报的随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


    “姑娘请。”管事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梅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跟着管事到了待客厅中。


    很快,厅外便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白梅连忙站起身,垂手而立。


    一道紫色身影跨过门槛,迎面走来。妇人发髻高挽,簪着一支赤金发簪,气质温婉从容。


    白梅只扫了一眼对方的穿着和周身的气韵,便知道这是殷夫人无疑了。


    她赶紧行了一礼:“白梅见过夫人。”


    殷夫人快步上前,双手扶住她的手臂,一双眼睛从上到下细细瞧了少女一番,最后目光落在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上,眼底浮出一层柔和的笑意。


    “叫什么夫人,生分了。”


    殷夫人握着她的手,语气亲昵又自然,“信我已看过,既然兄长与嫂嫂将你视为亲女,往后便唤我姑姑吧。”


    白梅笑着唤了声“姑姑”。


    少女身形纤瘦,手背青筋清晰可见,殷夫人叹了口气,只道她这一路受苦了。


    白梅在心里点头。


    她何止受苦,好几次都差点去见太奶。


    “你这嗓子怎么回事?”殷夫人关切地蹙起眉,“可是路上着了风寒?”


    白梅摇了摇头,含糊其辞。


    殷夫人也不多问,只吩咐侍女去煮一盅润喉的梨汤来,又转头对白梅道:“既来了便安心住下,当自己家一样。我已让人收拾了东边的院子,那里清静敞亮,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白梅连忙摆手,只道不用麻烦。


    殷夫人被她这副乖巧模样逗得笑出声,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往屋外走,一面走一面给她介绍府中情况。


    行至东院,殷夫人又嘱咐几句,留下一位随身侍女,便叫白梅先歇息。


    夕阳西沉,暮色降临。


    一道红色的小身影翻过后墙,悄无声息地落地。


    哪吒拍了拍衣袍上蹭的灰,赶在父亲归府之前,脚底抹油似的溜进了内院。


    他刚蹿过垂花门,一个随从便迎了上来,躬身道:“三公子,夫人叫您去一趟。”


    哪吒脚步一顿,乖巧点头,跟着随从往母亲院中走。


    “来,这个给你。”


    殷夫人从身侧拿起一只精致的锦盒,递到哪吒手中。


    哪吒接过来,好奇地晃了晃,里面有轻微的响动,似是什么物件。


    殷夫人笑着道:“是你表姐送你的见面礼。”


    “表姐?”哪吒愣了愣,“什么表姐?”


    “你舅父舅母收的义女,论起来便是你的表姐。”


    殷夫人伸手理了理哪吒的额发,语气温和又郑重的嘱咐道:“人我已经安排在东院住下,你见了表姐不许无礼,懂了吗?”


    “知道了。”


    他对什么表姐不敢兴趣。


    哪吒本打算先回自己院里,走到半路时好奇打开了锦盒。


    暮色渐浓,最后一抹霞光落在盒中。


    一枚莲花状的玉佩静静躺在锦缎之上,质地精细,连花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最奇的是,这乃是一件罕见法宝。


    哪吒眼睛一亮。


    他那位表姐既出手便是法宝,想必也是修道之人,他得去瞧瞧。


    哪吒收好玉佩,绕过回廊,瞬息改了方向,朝东院走去。


    还未踏入东院,哪吒便听见一道沙哑女声。


    “多谢,什么都不缺。”


    好难听的声音。


    哪吒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院中盛放的海棠树下,白衣少女闻声望来,暮色从她身后透过,将那张脸映得格外分明。


    哪吒眨了眨眼。


    这个表姐,长得真是好看。


    他三两步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唤了一声:“表姐。”


    白梅听到这声“表姐”,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对面前身着红衣的小少年点了点头,“你是......哪吒?”


    “嗯。”哪吒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坦荡荡地打量了她一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表姐,你送我的那个玉佩,我收到了。谢谢你送我那么厉害的法宝。”


    白梅一愣,端在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法宝?”


    白梅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意外,“那、那是法宝吗?”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块普通的玉饰,顶多成色好一些罢了。


    哪吒见她这副表情,也有些意外,歪了歪头:“表姐不知道?”


    白梅诚实地点了点头,面露茫然。


    哪吒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枚莲花玉佩,托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耐心解释道:“这是防御法宝,佩戴在身上,遇到危险时可以自动护主。而且——”


    他顿了顿,将玉佩翻了个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喜色:“这里头还封着黄巾力士,可以用来携带重物。”


    白梅看着那枚躺在哪吒掌心的莲花玉佩,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合拢。


    仙长随手给她的东西,竟然是这般厉害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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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还说这些东西他多的是?


    这得多财大气粗啊?


    “表姐,给你。”


    莲花玉佩被一只小手递到面前。


    白梅抬眸,便见哪吒站在她面前,咧嘴一笑。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白梅将玉佩推了回去。


    哪吒见此也不推辞,他的确喜欢这枚玉佩,却忍不住好奇问表姐她如何得到此等宝物。


    修道之人与普通人气息天差地别,在见着表姐第一眼,哪吒便知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可就是这么个普通人,不仅出手大方,就连身上的衣裳也非凡品。


    白梅道:“是一位好心的仙长送我的。”


    哪吒颔首:“确实好心。”


    不然怎会送这么贵重的法宝。


    .


    白梅百无聊赖翻看着书本,陌生的文字密密麻麻朝她砸来,任她努力认字,也不能顺畅阅读。


    她来总兵府已有半月,上回她与哪吒相谈甚欢,本想着一口气拉近距离,刷够亲密度,为拜师太乙真人做准备。


    万万没想到,翌日她刚睡醒,便听青萝说三公子回了乾元山。


    这一走,便是半月。


    时值酷夏,烈日当空,空气里泛着一股燥热,知了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表姐——”


    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稚嫩声音,又脆又亮。


    白梅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书本滑落到地上也顾不上捡,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院门口,白衣小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换了身白衣,可熟悉的声音与体型,分明是半月不见的哪吒。


    “表姐,我听他们说你食欲不振,我们出去玩吧,我给你烤鱼吃!”


    白梅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个明晃晃的火球,嘴角抽了抽。


    这天,出去怕是要被烤成人干吧?


    可哪吒如此热情,白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拒绝拉近关系的机会。


    “那我先去换身衣裳。”


    白梅三两下换下殷夫人亲手为她做的衣裳,再次穿上仙长送她那件雪色法衣。


    法衣甫一换上,清凉感席卷全身。


    “走!”


    哪吒见她出来,二话不说,伸手拽着她往外走。


    两人一路跑到九湾河,河边有风,比城里凉快许多。


    “表姐你在树下等着。”


    哪吒指了指河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自己则跑到河边,“扑通”一声扎进水里,溅起水花。


    白梅走到树荫下坐下,把裙摆拢了拢,双手撑在身后,伸长了腿,眯起眼看着河面上时隐时现的那个小脑袋。


    不多时,哪吒从水里冒出头来,手里攥着两条又肥又大的鱼。


    上岸后,哪吒甩了甩头发,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手起刀落,动作利落,一看就是没少干这事。


    火苗舔着鱼身,油脂滋滋地往外冒,鱼皮渐渐变成焦黄色,香味顺着河风飘过来。


    “表姐,你尝尝!”


    鱼皮焦脆,鱼肉白嫩,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白梅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么热的天,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白梅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咬了一口。


    鱼肉入口的瞬间,一股子鱼腥味直冲脑门。


    白梅的脸色“唰”地变了。


    她捂住嘴,“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


    哪吒正蹲在火堆旁翻另一条鱼,闻声猛地转过头来,一脸紧张地盯着她。


    白梅连忙摆摆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硬撑着挤出一个笑:“没、没事......我身子不舒服,不是鱼的问题......”


    说着,她在哪吒疑惑注视下,闭眼又咬了一口。


    “呕——”


    这次比上次还大声,白梅的眼泪都快被呕出来了,弯着腰,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哪吒急的连忙跑来,“表姐,你......”


    白梅尴尬地笑了笑,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可那股子腥味又从喉咙里翻涌上来,只刚开了个口,又“呕”出了声。


    少女脸憋得通红,晶莹挂在眼角,模样狼狈又可怜。


    哪吒:“......”


    他烤的鱼有这么难吃吗?


    白梅“呕”了好半晌,终于缓了过来,一抬头,见着的便是小少年怀疑人生的表情。


    她直觉不妙,忙出声解释。


    “是我有厌食症,加之天热,所以才......”


    她之所以会吃东西,也只是因肉体凡胎,不吃会饿死。


    哪吒懂了。


    “我房里有师父给我的丹药,吃一粒半个月都不会饿。”


    少女疲软顿消,眼神璨如明珠。


    还有这种好东西!


    好事成双。


    在收到哪吒差人送来的丹药后,白梅转身时见到了消失半月的仙长。


    他立在院中那棵梨树下,袍角被风掀起一角,周身气势比平日更盛了几分。


    暮色将他半边面容笼在阴影里,只露出冷峻的轮廓和那双沉不见底的眼睛,眸光淡淡地扫过来时,不怒自威,仿佛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粒尘埃。


    白梅惊喜睁大眼睛,旋即不受控露出笑容,朝着仙长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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