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几步,白梅就清醒过来。
她哪里来的勇气和他置气?
骂她几句就骂她几句,她听了又不会掉块肉。
但她自己走,只掉块肉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在这个神仙精怪横行,百姓多愚昧的时代,她一个普通人,要独自穿行三千里,其难度不亚于唐僧西行。
可唐僧都还有个靠谱的大徒弟!
她呢?
白梅深呼吸一口,做足心理建设,向后一转。
屋外空空荡荡,唯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
白梅笑容僵在脸上。
出发前,白梅去见了被“罚站”的方旭。
日头毒辣,方旭额角沁出汗珠,隐约间透着淡淡的汗热气息。
白梅面露不忍,从行李中翻出件青色短褐盖在他头上,开口与他辞行。
“咦,这是怎么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白梅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盘着头发,身着精致嫁衣的高挑女子走来。
“他好像是中了定身术。”白梅言简意赅,询问道:“你是从蒲城来的周姑娘吗?”
女子道:“算是吧,我叫周灵。”
周灵侧首看向一动不动的少年,绕着他仔细检查后,眸中划过一丝狐疑:“是定身术吗?那我试试。”
说着祭起法力,然法力刚落上去,就如撞上无形的墙,瞬间消散。
“施术者修为高深,以我的本事,破不了。”周灵笑了笑,又宽慰她道:“你朋友得罪这么厉害的修士,只施个定身术,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白梅很好奇周姑娘为何在此。
周灵也不藏着掖着,十分爽利道:“我刚一回家,就听父亲说要把妹妹献给河神,我不同意,就偷偷顶了妹妹的身份,替她出嫁。”
那样的河神,她可不认。
周灵有仙缘,三岁时被一炼气士看中,收为亲传弟子,此后十五年都在千里之外的山岳洞修行,前几日才回家。
白梅听得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
她白日做梦也是这样。
周灵忽地叹气:“可我修为不高,也不知能不能对付得了这河神。”
白梅忙将已有神仙去除河神的消息告知。
“有这种事?”
周灵将信将疑,决定亲自去黑水河瞧瞧。
她抬手结印,正要使出土遁,却骤然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少女睁着一双水眸,眸光如漫天星光璀璨,满脸写着“你带带我”。
周灵挠了挠脸颊,局促道:“我的土遁术带不了人。”
少女眼里光亮瞬间黯淡。
周灵脑子一热,等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背对着少女蹲了下去,嘴里不受控制道:“黑水河离此地不远,我背着你跑过去。”
两刻钟后,周灵跃出黑水河,对白梅点了点头。
白梅莞尔,从行李中扯出一条手帕,替周灵擦去脸上水痕。
周灵瞳孔放大,呼吸几欲停滞,她炸毛般抢过手帕,讪笑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动作利落的擦去水痕,目光落在少女抱着的行李上,好奇问:“小白姑娘是一个人?要去何地?”
白梅点头:“我要去陈塘关。”
陈塘关路途遥远,这一带路又不平静,周灵实在不敢想小白姑娘一个弱女子,是怎么敢独自上路?
索性她也惹恼了父母,正打算回山岳洞,能顺路送小白姑娘一程。
.
黄昏时分,夕阳西沉,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少女侧腿坐在牛车板的稻草上,侧脸被余晖映得柔和,几缕碎发从辫子中散落,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周灵时不时偏头看她。
终于,在牛车又一次颠簸后,她脱口而出:“小白,你长得可真好看。”
若不是太冒昧,她真想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周姐姐也好看。”
此话一出,周灵瞬间愣住。
牛车咯吱一声碾过石头,两个人都跟着晃了晃,白梅赶紧扶住板子,周灵却像没感觉似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小白?”
周灵的声音有些奇怪:“你是真觉得我好看?”
白梅心跳快了一拍。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想起方旭说过的话。
周姑娘美名远扬。
周姑娘很美,她姐姐周灵,自然也不会差。
白梅稳了稳心神,用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周姐姐很好看。”
看着少女那副乖巧认真的模样,周灵忽然笑了起来。
“我父母不喜我,除了我从小离家外,便是我天生貌丑,不似他们亲生。”
周灵语气坦然,却让白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周姐姐,对不起。”
怕周灵误会自己故意在嘲讽她,白梅也不瞒着,小声道:“我......有眼疾。”
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见,周灵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才十七岁,怎会有眼疾?”
“不是周姐姐想的那个眼疾。”
“我只是看不清人脸。”
在白梅眼中,所有人的脸都长得一样,光看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自然也分不清好看不好看。
在她眼中,对她好的人为美,对她不好的人为丑。
平时认人,她也靠衣服、声音等外在不同来区分。
与人交流时,她的注意力也总会放在他们的眼睛上,以此来判断他们对她的喜恶。
喜,是周灵。
恶,是仙长。
“那你能看清自己的模样吗?”
白梅摇头。
但她知晓自己是美的。
周灵面露同情,轻拍白梅的肩膀,笑着保证道:“等我回去问问老师,看她有没有法子治治你的眼睛。”
同情的目光很明显,白梅却不甚在意,她早已习惯模糊不清,哪日真看清了人脸,她还怕不习惯呢。
两人一路闲聊,多是周灵在讲述修炼时遇上的趣事。
白梅听得入神,嘴角始终噙着笑。
一路畅通无阻至弥阳山。
月上枝头,两人在破庙歇脚,周灵刚生了火,就被她老师派来的童子唤回,两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白梅心下不安,望着跳动的火堆,蜷缩在草堆上慢慢闭上了眼。
周姐姐说这一路的妖怪都跑了,她不用再害怕遇袭。
而且,仙长他......应该也还在吧?
困意渐渐涌上来,少女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尖锐的剧痛从小腿处传来,直冲大脑。
白梅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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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睁开眼,昏黄的火光中,她看见一团灰黑色的东西正死死咬住她的小腿。
是狼?
她余光不经意扫向庙门,浑身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
七八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她。
白梅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后知后觉涌了出来。
救、救命——
为首灰狼再次扑来,白梅下意识想跑,却因腿受伤重重扑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她侧过脸,伸手去挡。
一道青光骤然闪过,野狼群顷刻化为飞灰。
元始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愠怒。
他因广成子求助,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又惹上麻烦,还把自己弄得如此凄惨。
“你那朋友呢?”
充斥着质问的清冷声音响在耳边,对此刻的白梅而言却如天籁。
她睁开眼,在瞧见那抹熟悉青影后,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哭得可怜又委屈。
“仙、仙长!”
这幅哭哭啼啼的姿态实在难看,自见到她后,元始眉头就未再舒展过。
丢人现眼。
他的眼神满是嫌弃,白梅却罕见不再害怕,劫后余生的后怕战胜所有情绪,她大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泣不成声。
“周姐姐的、老师找她,她刚走了。”
“仙、仙长,对、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顶嘴了,您想怎么骂我就怎么骂我。”
这个时代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从离开盐城起,只要身边没人,她就一直在遇险。
妖怪、人、野兽。
她又不是什么唐僧肉,怎么都盯着她?
少女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时不时还因为小腿上的伤大声抽泣,泪珠簌簌往下掉,素净的小脸上沾满泪水。
元始的脸色愈发黑沉。
“呜呜呜好痛......仙长我是不是要毁容了。”
月色透过门窗,洒在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除了看着可怜外,没有半分毁容迹象。
“仙长,被狼咬了会得狂犬病吗?”
“不会。”
元始被她烦的头疼。
他掌心往她小腿轻轻一扫,狰狞伤口瞬间愈合。
疼痛消失,白梅的眼泪却没止住。
她吸了吸鼻子,清甜的声音里含着哭腔,被泪水浸湿眸中满是期许:“仙长,您能陪我去陈塘关吗?不用带我过去,您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连续三次遭难,虽未磨灭白梅拜师的欲望,但她却不可避免的,对前路产生了恐惧。
“仙长,我想去拜师,想要变强,不想每次都靠您来救我。”
“万一您哪天不来的话,我是不是就像砧板上的鱼肉,等死了呜呜呜。”
少女眼泪如珍珠般一颗颗下坠,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可摧的信念。
白梅越说越委屈,哭声不再隐忍,一声盖过一声。
“仙长,我其实一点也不笨,我又努力又聪明。”晶莹泪水从眼眶不断涌出,少女像找到知心人那般,将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压力一股脑倾诉而出。
什么十四岁养家、拍戏两个月回校成绩依旧名列前茅、肚子好饿、看到食物就想吐......
元始蹙眉听了一个时辰,终是没忍住,长袖一挥,少女顷刻眼神涣散,身子一软倒在干草上,不多时发出沉沉呼吸声。
真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