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剧烈的动静，让竹内秀内心升起一抹不好的感觉，他猛地转过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一幕。
身后，平原的尽头，一道黑色的线正在迅速变粗。
那不是线，那是骑兵。
成千上万的骑兵，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像一片移动的铁幕，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左边，又是一片骑兵。
红色的旗帜，铁甲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右边，还有。
黑色的旗帜，战马披着铁甲，骑兵全身罩在铁壳里，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鬼。
三面。
不，是四面。
除了前面那条正在燃烧的峡谷，其他三个方向，全是骑兵。
竹内秀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合不拢。
“什么时候……他们是什么时候……”
“哪来的骑兵?他们都是哪来的?”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后路被断了，彻底被断了。
刘关骑在战马上，手里提着一把长刀，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他是白起大将军的副将，跟着白起大将军打了几十年的仗。
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但像今天这样，把百万大军堵在一条死峡谷里的，还真没见过。
“三万铁骑，锥形阵。”
“目标，敌军中军大旗。”
“冲锋！”
刘关举起长刀大声嘶吼。
三万秦军铁骑同时催动战马。
马蹄声从零到轰鸣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铁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铁匠铺里几百个铁匠同时开工。
另一侧，赵寻也举起了马刀。
他是徐达的副将，年纪不大，但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十万明军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片红色的潮水，漫过平原，漫过丘陵，漫过一切阻挡在前面的东西。
“兄弟们！”
“杀！”
十万把马刀同时出鞘，刀光在夕阳下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十三万骑兵，从两个方向，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向了日照王朝残存的百万大军。
竹内秀的后军最先遭殃。
那些刚刚从峡谷方向撤回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了身后涌来的骑兵。
他们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大了，手里的武器掉了。
“骑兵！”
“敌军的骑兵！”
“跑啊！”
“八嘎，快跑，快跑啊。”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决定……跑。
但是往哪跑？
前面是着火的峡谷，后面是冲过来的骑兵，左边是骑兵，右边还是骑兵。
没有路。
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三万秦军铁骑撞进了后军的人群里。
那一瞬间，血肉横飞。
刘关的长刀一挥，一个骑兵将领的脑袋飞了出去，脖子上的血喷了三尺高。
长刀再一挥，一个举着旗子的士兵被从肩膀到腰斜着劈成了两半，旗杆倒了，旗帜落在地上，被马蹄踩进了泥里。
秦军铁骑像一把烧红的锥子，从后军的人海里硬生生捅了进去。
战马撞翻了士兵，铁蹄踩碎了头颅，马刀砍断了骨头。
没有人能挡得住，没有人敢挡。
一个年轻的日照王朝士兵看着冲过来的骑兵，吓得瘫坐在地上。
他试图往后爬，但手脚不听使唤，怎么爬都爬不动。
骑兵冲到他面前，马刀一挥，他的世界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
“我投降，我投降，不要杀我，我的女儿还在等我回家，求求你，求求你。”
另一个老兵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不断大喊。
但骑兵的速度太快了，根本停不下来。
战马从他身上踩过去，他的脊梁骨断了，趴在地上，嘴里冒血，眼睛还睁着，看着自己被踩碎的手掌，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赵寻的十万明军骑兵也从另一侧杀了进来。
明军骑兵的战术比秦军更野。
他们不冲直线，而是分成几十股，像几十条毒蛇，在日照王朝的军阵里来回穿插。
每一股骑兵冲过去，都会在人群里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
几十股骑兵来回冲杀，就像几十把刀子在切一块巨大的豆腐，一刀接一刀，切到最后，豆腐碎成了渣。
一个明军骑兵冲进了人群，马刀横着扫过去，三个人的肚子同时被切开，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
另一个明军骑兵被几个日照王朝士兵用竹矛捅中了马肚子，战马惨叫着倒下。
他摔在地上，但立刻爬起来，拔出腰刀，一刀捅进最近那个士兵的胸口，然后抢过他的竹矛，当作标枪扔出去，扎穿了另一个士兵的喉咙。
日照王朝的百万大军彻底乱了。
不是乱，是崩溃。
从里到外的崩溃。
士兵们扔掉了武器，扔掉了铠甲，扔掉了头盔，扔掉了一切能扔掉的东西，拼了命地跑。
但跑不掉，四面八方都是骑兵，怎么跑都跑不掉。
有人试图往山上跑，但山上全是灌木和荆棘，跑了两步就被荆棘缠住，然后被追上来的骑兵一刀砍倒。
有人试图往河边跑，但河水太深，跳进去就被冲走，淹死在水里。
有人跪在地上等死，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峡谷里的火还在烧。
火势蔓延到了峡谷的出口，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那些好不容易从峡谷里逃出来的士兵，浑身是伤，满脸是灰，还没喘口气，就看到了外面的地狱。
外面的地狱比里面的地狱更可怕。
里面的地狱是火，是石头，是浓烟。
外面的地狱是铁，是刀，是马蹄。
是十三万骑兵的疯狂碾压。
竹内秀被亲卫队护在中间，拼命地往东边冲。
他的金色铠甲已经脏了，他的名刀村正还在手里，但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眼睛是红的。
“冲！冲出去！”
“往东边冲！冲出去就有活路！”
他疯狂地喊着，声音嘶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怕了，这一刻，他彻底怕了。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但是，他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想要活着，他只想要活着。
三百亲卫队护着他，拼命地往东边杀。
他们挥舞着弯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挡在前面的自己人，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那些溃兵挡住了路，他们不管，一刀砍过去，砍翻，踩过去。
他们眼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护送陛下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