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拔。进。刺。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长戈捅进身体，拔出来，往前迈一步，再捅进去。
联军前排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几十个人被捅穿了胸膛。
有人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杀——！”
秦军的战阵像一柄重锤，狠狠砸进了联军的防线。
梁啸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的前线阵型像积雪遇到了沸水，迅速消融。
“压上去！”他嘶声大喊，“把他们压回去！”
号角声急促地响起，联军后续的部队往前涌。
可秦军的阵型纹丝不动。
那个黑色的方阵，像一块礁石，立在血红色的海浪中。
无论有多少人冲上去，都无法让它后退半步。
而一旦它开始推进，海浪就向两边分开，被碾压，被吞噬。
白起骑马立于阵后，目光扫过战场。
左翼，联军的阵型开始松动。
那边是昨晚被骚扰得最狠的地方，士兵们眼睛都睁不开，挥刀的动作慢了半拍，被秦军的长戈手抓住机会，一口气捅翻了二十几个人。
右翼，联军的阵型勉强还算稳固，但那是因为那边有一个千夫长在拼命维持，拿着刀在后面砍逃兵，砍了三个才稳住阵脚。
中军，梁啸和百川的大旗还在，但大旗周围的士兵已经在往后缩了。
“传令左翼，突进，切割。”
纵观战场，白起下达命令。
令旗挥舞。
左翼的秦军骤然加速，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进敌阵的侧翼。
那个方向的联军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被这一刀捅进去，阵型当场崩了一块。
秦军的黑色从那个缺口涌进去，像水银泻地，迅速向两边扩散。
“堵住！堵住缺口！”联军的将领疯了一样大喊。
可是堵不住。
每一次他们组织起一队人去堵，秦军就往后缩一步，等那队人冲过头了，又猛地前突，从侧面把那队人切成两半。
然后围上去，长戈齐刺，眨眼间就把那队人捅成了筛子。
梁啸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打过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这些秦军，不像是人在打仗，像是……
像是一架巨大的机器。
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走。
没有人慌乱，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多喊一声。
只有沉默的杀戮，沉默的推进，沉默地收割生命。
他打仗这么多年，没有见到过如此军队。
神州，哪来的如此精锐的军队?
他带了一辈子兵，他知道想要培养出如此军纪严明的精锐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那代价，绝对不是任何一座王朝可以承担的起的。
最起码，不是天下初定的神州王朝可以承担的起的。
这一刻，他知道了，知道为什么那四大藩王会溃败了。
自己的两百万大军，竟然都顶不住这支军队的压力。
“给我压上去，后退一步者，斩。”
梁啸一拍桌子，大声嘶吼。
这一刻，拼的就是人数，拼的就是意志力。
谁先退，谁输。
军纪再怎么严明，配合再怎么好，又有什么用?
你有十七万，老子有两百万。
再怎么厉害，那也只是人，是人，都会累。
两百万大军，老子堆都能堆死你。
看着逐渐疯狂的梁啸，百川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给自己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梁啸有不能败的理由。
这一战若是输了，他身后的那位女帝，必然会被群臣拉下来，而他，也会被抄家灭族。
但是他不一样。
他本质上，只是那女帝花费巨大代价，请来的外援而已。
他只是来拿好处的。
但是让他拼命的话。
那就不一定了……
“将军！”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上全是惊恐，“后方——后方发现敌军骑兵！”
梁啸猛地回头。
远处，烟尘滚滚。
三万铁骑，从后方杀来。
为首那面旗帜，正是昨夜绕后截粮的三万铁骑。
“他们，怎么来的？我不是派遣三十万大军去围剿他们了吗？”
梁啸大声嘶吼。
昨天，他派遣三十万大军去围剿他们。
那为什么，他们还能来到这里?
老子的三十万大军呢？
铁骑杀入后方，如入无人之境，挡在前方的士兵，只是被铁骑一个冲锋，就直接死伤数千。
大军的绝大部分力量都被集中在前方，导致后方极度空虚。
只是一波冲锋，后方的军阵直接被凿烂了。
“去，通知下去，给我将这三万铁骑围困起来，我要将他们全部埋葬在这里。”
“记住，尽量不要伤马。”
一旁，百川立马下达命令。
他看着那三万铁骑，双眼闪过一丝贪婪。
三万铁骑，一人双马，这等配置，太过奢侈。
要是他能够缴获这几万匹战马，那回去之后，他就是琉璃王朝最大的功臣。
“是。”
副将收到命令，立马开始调动大军。
一旁的梁啸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吩咐下去，压上去。”
“后退者，斩。”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给我推进去，给我杀过去。”
梁啸此刻彻底疯狂了。
可惜，无论他如何催促，前方的大军，在后退。
在秦军的霸道碾压下，百万大军，竟然在一步步被逼退。
甚至，后方已经有了溃败的迹象。
他的士兵们，正在溃败。
不是撤退，是溃败。
是扔下兵器转身就跑的那种溃败。
是被人从后面追上、一刀砍翻的那种溃败。
是人挤人、人踩人，有人摔倒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无数双脚踩成肉泥的那种溃败。
秦军的铁骑从后方冲进来，马刀劈砍，人头滚滚。
那些逃命的士兵被追上，一刀砍在后背上，扑倒在地，然后被一双双脚踩成肉泥。
前方的秦军步卒也加快了推进速度。
盾牌手不再保持阵型，而是散开追击，长戈手扔掉长戈，拔出腰间的短刀，追上逃兵就砍。
看到这一幕，梁啸身躯忍不住晃了一下。
自己的百万大军，被白起的十几万大军，当猪一样杀。
他知道，他已经败了。
大军溃败，这是大败的表现。
一旦溃败之势出现，如何补救，都没用。
因为，在这一刻，士兵们只知道跑，没人会听你的命令。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为什么？”
“老子有两百万大军，两百万啊。”
“吩咐下去，杀，杀上去。”
梁啸拍着桌子，不断嘶吼。
后方，无论阵旗如何变换，底下的大军，就是不听指挥。
甚至有百夫长当众被恐惧到极致的士兵乱刀砍死。
砍死百夫长后，他们不顾形象的向后跑去。
对方，秦军阵型变换，正在一点一点推进，不断的围堵，斩杀。
秦军所过之地，遍地的尸体。
“通知下去，城内十万边军全部出城，杀上去。”
坐在战马上的白起开口吩咐。
“是。”
一旁的副将领命，一拉缰绳，战马向着城内狂奔而去。
“太弱了。”
看着前方的战场，白起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之所以今日出战，就是因为骑兵已经形成合围之势，要是错过今天，骑兵再想要从后方合围，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毕竟对方也不是傻子。
骑兵，是他最大的底牌。
今日的冲锋，只是在为骑兵铺垫，三万铁骑，才是战场上的主角。
本以为这一战，会惨胜。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废物。
只是一个正面冲锋，就直接大面积溃败了。
这个世界的军队，都是如此吗？
白起顿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