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煜坤
少女抬起的脸上，烦躁很是明显。
额前头发乱了几缕，绕着耳廓和脖颈，明媚的杏眼里都是不悦。
她哪怕发起火来，也生动明艳到不可思议。
李蓝天和她对视了片刻，面无表情动了动唇：“老师找你。”
他话音刚刚落下，年级主任已经朝着白希云的位置走了过来。
白希云竖起来挡着脸的书本，“啪”的落下。
她揉了揉眼睛，再抬起脸时，重新变回了货真价实的小乖乖女。
嘴唇红红的，眼睛也有些红，刚才那种烦躁的气势，立刻变回了刚刚转学，还不适应环境后的可怜。
秦主任走过来，其实一眼就看到白希云了。
整个教室里，就这个孩子趴在那睡觉。
虽然说书本挡着，但也不管用，在他们这个高度去看学生，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眼睛，一秒识破。
只不过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管太多，才没有挨个把人喊起来。
不然太费心了，也是很劳累的。
全班的朗读声，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大家都看着秦主任和白希云的方向。
白希云真的是个明星人物，从来到他们班之后，就一直掀起各种关注。
“白希云，你爸爸给老师打过招呼，来学校两天还适应不。”
秦主任笑眯眯询问白希云。
一旁的六班同学看了，一个个下巴掉到地上，惊讶至极。
谁都知道秦主任作为年级主任，平时最是严肃，见了谁都板着脸，大家私底下都给秦主任取绰号，说他是个“铁面”。
结果铁面主任，竟然对白希云这么和蔼可亲。
不仅笑容满面，还嘘寒问暖。
白希云乖乖巧巧：“都还好，慢慢就习惯了。”
但心里却不屑，她爸白立南如果真的关心她，不会图省事，把她放到这种全寄宿学校一扔就了事。
大人想要做点什么，总是有借口的。
而作为孩子，永远只能听从安排。
白希云一点也不领情。
说到底，妈妈和白立南在一起，两个人的财产，本就有她的一份。白立南为了把她塞到这个学校来，是捐了点钱，但那又怎样。
她缺少的是关心，可惜白立南的心思全在挣钱上。
或许把她放在身边，只会耽误他给她找后妈。
之前她假期跟着白立南参加了几次饭局，就听到那些大人话里话外，在暗示白立南，要给她再找个后妈。
说男人身后不能没有女人来管家。
白立南嘴上说着：“小希还小，怕她接受不了，不急。”
扭头就把她送到远离了W市的寄宿学校，来个眼不见为净。
白希云从这件事情开始，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能看大人嘴上说什么，要看他们做什么。
“我全是为了你好，爸爸挣钱就是想让你以后有靠山。”
现在都靠不到，以后靠什么。
想到这里，白希云心里充满了戾气。
她不耐烦再去和秦主任客套，埋下头，把脸重新藏到胳膊上补觉。
少女只露出个后脑勺对着秦主任，让后者愣了愣。
心说，白家来的这个孩子，脾气是有点大，在人前也不尊重他这个老师。
难怪要送出来寄宿，他们这种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往往能让孩子更加听话规矩一点，少很多调皮的麻烦。
秦主任望着白希云，呵呵道：“不舒服开个假条，回宿舍休息一天。天气太热了，S市和你们老家W市的气候确实不一样。”
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等到秦主任走了，教室里立刻又嗡嗡嗡变回了菜市场。
李蓝天听到后排的曹蕊，悄悄问白希云。
“你爸爸和秦主任认识吗？白希云，秦主任刚才和你说和颜悦色的，我们以前都没见过。”
白希云抬起脸，刚才对着秦主任都不怎么耐烦，有些冷淡的脸，面对舍友曹蕊的好奇问题，变得柔和了几分。
“不知道。”但是回答还是一样的干脆，不爱多说话。
李蓝天的视线全在课本上，这些课文他早就倒背如流。
白希云和人说了什么，全都往他耳朵里钻。
少女说话时的每一个咬字、尾音，乃至语气停顿。
不知道为什么，都能在他脑海组成特别的音律。
像白希云这样的女孩，似乎很少。
漂亮到可以当小公主，却没什么当团宠万人迷的意思，对所有男生都板起脸，生怕给个好脸色被缠上。
相反，对女孩子，白希云反而会柔和一些。
至少能和她说上话。
李蓝天眼睫微微颤动，半晌，翻动手里的书页，驱走了脑海中的杂念。
同样明媚叽叽喳喳又单纯的女生里，如果突然冒出来一个披着肉食者皮的小老虎，的确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
*
英语课，老师发话让两人一组，模拟对话。
“好，同学们，现在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和你的同桌情景演绎这段对话。等会我抽几个小组上台。”
英语老师拍了拍手，原本安静的教室顿时就热闹起来。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对练英语对话，有一部分人在趁机讲话。
唯独李蓝天和白希云这一组是例外。
两人都是安静的性格。
李蓝天从来没有主动和少女搭过话。
少女当然也如此。
导致同桌了两三天，两人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像个熟悉的陌生人。
现在是下午，白希云睡饱了，总算是不困了，杏儿眼也显得有神了许多。
她一只袖子捂着耳朵，挡着蓝牙耳机，半眯着眼听歌。
李蓝天看了白希云一眼。
就是学神的成绩再好，涉及到这种小组分工的事情，也不能靠一个人单飞。
不然被老师点名抽到了，上台表演单口相声么。
白希云感觉到什么，一只手将耳机摘了下来，放回了口袋。
少女转过脸，看向李蓝天。
她的同桌很安静，安安分分做题听课，从不废话，也不试图主动和她搭讪。
这几天相处下来，白希云觉得很满意。
她就喜欢李蓝天这样的同桌，安静到像是空气，但又长得不错，一扭头不小心看到对方的侧脸，还能顺便欣赏一下美男图。
她虽然也不是颜控，但能看到好看的人在眼前出现，当然是更好的。
刚才英语老师的话，她也听到了。
和同桌两人一组对话。
“喂。”白希云第一次主动和李蓝天说话。
她看出来，她的安静同桌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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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两眼。
侧脸都有些幽怨。
好像在说“你和不和我对练”。
白希云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别人和她硬着来，那她一定死杠到底。
可如果别人礼貌温和讲道理，她就会也忍不住心软。
李蓝天转过脸。
这张脸实在是顶啊，比白希云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男团还要出众。
关键是人家纯天然，没有任何后天微调和科技，就是妈生脸，生下来就长这样。
两人对视。
白希云挑了挑眉梢：“嗯？”
李蓝天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像是在等对方开口，好掌握主动权。于是哪怕想法一致，却没人开口讲话。
后座的曹蕊本来就在和同桌八卦，忽然看到前面的白希云和李蓝天，两人忽然对视着彼此，俊男美女，完全就是偶像剧里的剧情。
她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咳咳，你看。”
同桌顺着曹蕊的动作，看向前方，也发现了白希云和李蓝天的对视。
“他们两人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啊。可能在心灵感应？”曹蕊开了个玩笑。
“这画面好美啊。”曹蕊感慨。
“我要是带了手机，我就把这两人拍下来，做成海报。什么神仙偶像剧，都应该找他们俩去拍，现成的男女主。”
“HiAmy!Didyouhear…”李蓝天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主动开始念对话里的第一句。
李蓝天的发音是标准的英音，很伦敦腔，光闭眼听就有股绅士味儿。
白希云扫了一眼课本，颇为流畅地接了下来。
“No,Ididn''t……”
让人意外，白希云看起来是个花瓶，不爱学习，天天睡觉，结果发音竟然也很标准，不过是美音。
和李蓝天一来一回对话，就像是爸爸和女儿，两代人透露出完全不同的韵律和性格节奏。
李蓝天绅士、沉稳，白希云的语调就活泼，抑扬顿挫。
两人没有丝毫卡巴地将对话完成了。
李蓝天意外地看了白希云一眼。
白希云大概知道对方在惊讶什么，不由仰起小下巴，白嫩脸蛋上浮现了几丝淡淡嗤笑。
“可以么。”
大小姐很是傲娇，就像小孔雀平时把尾巴藏的好好的，关键时刻突然一开屏，用华丽打开的漂亮尾巴，把人惊艳了个遍，然后才慢悠悠问“好看吗”。
小孔雀的确是好看的。
正如大小姐白希云这段标准美音发音，让人很意外一样。
李蓝天内心对同桌的心理印象，有了一些偏移。
原来白希云并不仅仅是…只有漂亮的叛逆大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英语老师拍了拍手，笑眯眯点了李蓝天和白希云的名字。
“好。那先让李蓝天和白希云上台。”
她话音落下，全班都很安静。
这两人一个是公认的男神学神，另一个则是刚来的新任校花。
怎么看都很…吸睛。
李蓝天沉默着站了起来，顺手将椅子往桌肚里推了推。
身形纤瘦的少女，紧随其后，不紧不慢从李蓝天腾出来的空间里，缓缓走过。
就像骑士开了道，公主出行那样。
一股无形张力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