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猜想。
时间错乱了。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把未来的科技硬盘带回了现代，从而引发了某种时间线上的混乱？
那块硬盘里存储的是华夏未来二十年的科技发展资料。
本质上，那是来自“未来”的信息。
当这些信息被带回过去，并且真的被使用、被实践之后……
时间线会不会因此产生某种自我修正？
就像一条河流，原本应该按照既定的河道流淌。
但突然有一天河水被迫改道，冲刷出了一条全新的河床。
而这条新河床里的鱼虾，并不知道自己原本应该生活在另一条河里。
对它们来说，这条河就是它们的全部世界，一直都是如此。
有可能。
但还是说不通。
因为如果真的是时间线被改变了，那么受影响的应该不只是记忆。
历史、建筑、科技发展路径、甚至人们的生活轨迹，都应该产生连锁反应。
但现在的情况是。
除了黎耀东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二十年记忆，其他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瑶光二零的量子数据库里，也只是多了一份历史档案而已。
这不符合时间错乱应有的表现。
所以，这个猜想也不成立。
先排除。
第三个猜想。
传送门出了问题。
自己以为来的是同一条时间线。
但实际上传送门把自己送到了一个微妙不同的平行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苏清婉确实是二十年前离开的。
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三天前见过苏姨的世界，是另一条时间线。
两个世界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苏清婉的去留这一个细节不同。
也有可能，但也无法验证。
至少现在无法验证。
第四个猜想。
和苏姨成为先驱公民有关。
这个想法最模糊，也最让林北不安。
三天前，苏姨还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可以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线上，互不干扰。
但回到实验星之后，自己动用了紧急避险额度，让苏姨获得了先驱三等公民的身份。
主星巨塔降下了行星改造级别的能量，对她进行了生命层面的改造。
会不会是这件事，触发了什么自己不了解的机制？
先驱文明的公民身份，是否意味着在某种更高维度上被锚定？
如果是这样，那同一个人就不被允许在多条时间线上重复存在。
一旦苏姨在实验星那边成为先驱公民，其他时间线上的她，就必须被抹除？
所以这个世界的历史被改写了，苏清婉变成了二十年前就离开地球的人？
林北对先驱文明的了解还太少了。
很多规则、很多限制，他根本不清楚。
也许在先驱文明的体系中，公民身份意味着某种更深层的改变。
一种连时间线都会为之让路的改变。
但这只是直觉。
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第五个猜想。
最简单也最可怕的可能。
自己的记忆才是假的。
也许黎耀东和瑶光二零说的才是真相。
苏清婉确实是二十年前就离开了地球。
而自己三天前在停机坪上看着母女重逢的记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被植入的虚假画面。
某种力量，出于某种目的，在自己的大脑里塞进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如果是这样……
那这种能够在先驱一等公民的脑子里植入虚假记忆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林北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如果“三天前见苏姨”的记忆是假的，那其他记忆呢？
苏璃呢？苏瑶呢？试验星上发生的一切呢？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被人塞进来的？
他要怎么分辨？
林北猛地掐断了这个思路。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开始怀疑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
那就真的疯了。
林北睁开眼睛。
五个猜测，每一个都有道理，每一个都有漏洞。
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判断哪个是对的。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个谜团，大概率和先驱文明有关。
而基地里，有一个对先驱文明了解最多的存在。
盘古。
那个家伙虽然平时只会拍马屁和写日志。
但它的残存数据库里，储存着先驱文明数千万年的残存知识。
也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等回到CB-12之后，必须找盘古好好查一查，问一问。
林北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封存在脑海深处。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月球马上就要炸了。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他转过身，看向飞船走廊里的苏璃和苏瑶。
两女正好奇地打量着飞船内部的构造。
苏清婉悬浮在她们身旁，正在轻声向两个女儿描述着什么。
她的表情温和而慈祥。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依然美好而温馨。
苏璃敏锐地察觉到林北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老公，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
“黎老说了什么？”
林北看了她一眼。
犹豫了零点五秒。
林北决定还是简单说一下。
因为就算自己现在不说，等到了火星基地之后，和黎耀东见面交谈的时候，这件事迟早会暴露。
与其到时候让她们三人从别人嘴里知道，不如自己先说。
“黎老说了一件奇怪的事。”
林北斟酌着措辞。
“在黎老的记忆里，这个世界的苏姨，二十年前就已经离开地球了。”
“而且瑶光二零的历史档案也是这么记录的。”
她们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苏璃皱起了眉头。
“可是三天前我们来的时候，妈妈明明还在地球上啊。”
“对啊！”
苏瑶也急了。
“我们还在停机坪上见了面的！
老妈妈还抱着我们哭了好久！”
“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苏清婉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原本应该满脸凝重的她，此刻的注意力却跑偏了。
“等一下。”
苏清婉突然开口打断了苏瑶。
“你刚才说的……老妈妈？”
苏瑶愣了一下：“啊？我说什么了？”
“你说，老妈妈还抱着我们哭了好久。”
苏清婉一字一句地重复着，美眸微微眯起。
“这个世界的我，二十年过去了……变老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
那张经过基因改造后宛如二十岁少女般的俏脸，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皱纹。
苏清婉摸了又摸，确认自己的皮肤状态依然完美无瑕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妈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瑶连忙摆手。
“我说的是老，妈妈，就是二十年后的妈妈！”
“不是说妈妈你老了！”
“妈妈你一点都不老！超年轻的！”
苏清婉看了苏瑶一眼，收回了摸脸的手，恢复了平时从容淡定的表情。
但林北分明看到，苏姨的手指在收回的时候，又偷偷在下巴的轮廓线上摸了一下。
似乎是在确认，真的没有松弛吧？
真的没有下垂吧！
林北看着这一幕，只是嘴角微微抽动。
受过严格训练的他，忍住了笑。
果然，不管是以商业帝国的女总裁身份，还是拥有万年寿命的先驱公民身份。
只要是女人，在变老这两个字面前，都是一样的脆弱。
随后，林北继续说道。
“黎老那边的记忆和数据库，同样是清清楚楚的。”
“两套完全矛盾的记忆，都有各自的证据支撑。”
“不过，我相信我们的记忆！”
苏瑶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抓着林北的袖子。
“别担心，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林北伸手揉了揉苏瑶的脑袋。
“等回到基地后，找盘古好好分析一下。”
“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再说。”
苏璃看着林北的眼睛，知道他心里一定比表面上更加不安。
但他选择了先稳住大家的情绪。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了林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