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渍顺着墙壁缓缓下淌,模糊了线条的轮廓。
程默转过身,看向出现在背后的巡礼者。
巡礼者静静立在那里,一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她,眼眶边缘渗出两道暗沉的血痕,血珠顺着他惨白的面颊滑落。
她并不意外巡礼者的出现,毕竟在她动手画符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了。
“这个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程默看向巡礼者,她记得巡礼者是会说话的。
这段时间,她被这个符号折磨不轻,从一开始的不信到当成后来的底牌,再到质疑根本没用。
每一次心态的转变,都是拿命在赌。
所以比起逃走,她更想知道,答案。
而这个答案也许只有巡礼者能给她。
“敬献。”
巡礼者开口了。
“忠诚、信仰、生命、一切愿为您敬献。”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震颤,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百年沉默的酝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随着他的声音,程默觉得自己头顶的天塌了,不是比喻,而是一股真实到可怕的力量,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岳正缓缓坠落,要把她碾碎成齑粉。
她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眼睛看向身下的影子,它在疯长,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漆黑的色块吞噬了洞窟的地面,吞噬了墙壁上的烛光,吞噬了残存的所有光亮。
那影子的尽头伸出了无数触须般的分支,它们嘶嘶作响,贪婪地涌向巡礼者,像是一场活着的黑暗正要将他整个吞没。
“遵从您的意志,丰收永不停止。遵从您的意志,鲜血永不干涸。”
他闭上眼,最后一滴血泪从眼眶落下,浇灌到手中的土壤,随后整个人被拖入影子。
“遵从您的意志,敬献永不终结。”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程默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捏碎。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全部炸裂碎屑,坠入无边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时,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程默的意识,而是墙上的阴影。
阴影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眼睛。
漆黑的、没有瞳孔的、却分明在凝视的眼睛,像夜行性动物在黑暗中反射出的幽光,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壁。
它们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是在注视着——注视着那个正在接近的人。
来人戴着舞会面具。
和维拉德一样,半脸覆着精致的瓷白面具,边缘勾勒着绿色的藤蔓纹路。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不打算对这个昏迷的囚犯表现出一丝尊重。
“真麻烦。”他嘟囔着弯下腰,伸手去拽程默的手臂。
就在指尖刚碰到程默的衣袖时——
墙上所有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震颤,直到这时他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注视,那难以言说的恐惧瞬间侵蚀了他的理性。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但声带像是被剪断了,只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黑泥从阴影里漫出来。
黏稠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黑泥,像地底深处的原油喷涌而出,沿着地面蜿蜒流淌,无声无息地爬上那人的身体。
他的挣扎持续了不到两秒就骤然停止。
黑泥从他的口腔涌进去,填满了他的每一处腔隙,用最野蛮的方式完成了最精确的填充。
啃食声从内传来,直到只剩下一层皮。
黑泥在皮下游动,像一颗水球。
最后这点皮也化作黑泥,涌泄出来。
黑泥再次汇到一起,聚成一具人形,表面化作皮肤,一点点往上,最后化成刚才那人的样子。
他走到墙边,退入阴影中,蹲守在昏迷的程默身侧,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
只有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有着化不开的、黏腻的黑。
程默醒来时,首先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
差点吓的她叫出声。
但很快,她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匍匐的、近乎本能的依附。
曾经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于她的影子里,存在于她走过的阴影中。
“……清道夫?”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确认的意味不容置疑。
“主…人。”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声带被黑泥侵蚀得粗糙破碎,像是从一台坏掉的留声机里挤出来的。
但语气里带着狂热和忠诚,却比任何流畅的言语都更令人脊背发凉。
什么情况?
程默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亲切让她确定这就是清道夫。
“怎么回事?”她问,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还会说话了?”
清道夫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在他现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模仿“眨眼”这个概念,而不是真的需要眨眼。
“果实,”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非人的机械感,“丰收酒店的果实。”
果实这两个字一出,程默就想到了那个人皮。
怪不得维拉德揪着她不放呢,原来那个人皮有这么有用的能力。
紧接着,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果实给予换皮的能力,”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痛苦表情,但那表情不属于这张人皮,而属于皮下那团名为“清道夫”的存在,“每换一次皮要经历一次——”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扒皮的痛苦。”
程默的眸光动了动,她看向清道夫,似乎完全没想过换皮还有代价。
紧接着,她就想起了一件事——维拉德袭击他们时,清道夫变过她的样子,而她没有任何感觉。
不痛,不痒,没有一丝异样。
她以为这就是清道夫的能力。
可现在才知道,不是的。
痛苦被清道夫承担了。
但,为什么?
程默的嘴唇动了动,扭头看向背后那面画过符号的墙壁,此刻湿漉漉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
巡礼者说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一切愿为您敬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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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献。
只有对待神,才需要敬献吧。
可她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被关在这里的囚徒,一个被维拉德选中作为容器的祭品,一个连自身力量都没有的普通人。
程默扯了扯嘴角,看向眼前的清道夫,他从腰间卸下钥匙,正小心的为她解开铁链,动作无比虔诚。
只是这虔诚是对她的,还是她有可能容纳的信仰?
她没忘记,异常也是有信仰的。
如果说维拉德是疯子,那他们就是狂信徒。
“哗啦——”铁链被扔到一旁。
程默看着依旧被镣铐锁住的手,陷入了沉思。
搞半天这是两套东西?
“这个你能弄开吗?”她看向清道夫,问道。
清道夫的动作顿住,漆黑的眼珠颤抖着,他俯下身,竭力将身躯贴近地面。
“请您责罚。”
不能就不能,搞这么夸张干什么。
她没注意到,在她问出口的瞬间,她背后的阴影全部睁开了眼,注视着清道夫。
程默想了想,既然她能调动清道夫的力量,那是不是也能调动巡礼者的?
巡礼者的斧头应该可以砍断这个吧。
念想刚从心底升出来,剧痛便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她的头顶直直刺入,贯穿着烧灼全身。
她闷哼一声,血色从七窍流出,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剧烈的重影幻觉,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上千张嘴巴对她耳语。
就在她即将迷失时,极致的痛苦从心口泵出,一瞬间就让她清醒了过来。
程默低垂着头,感受着温热的血从发冷的身体里一滴滴落下,仿佛生命在流失。
为什么会这样?
她看向清道夫,他依旧保持着附身的姿势,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头还在隐隐作痛,让她迫切的想要休息。
程默抹了把脸上的血色,声音透着虚弱:“你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吗?”
“请您差遣。”他的头埋的更低。
“带我去房间。”
程默伸出手搭在他的臂弯,借力站了起来,在他的搀扶下一步步登上阶梯。
随着她的离开,阴影渐渐回笼,融进她的影子里,随着烛火的跳动在她身后摇摆。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嵌着深色的石板,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空气从潮湿腐败逐渐变得干燥阴凉,一种陈旧的、不知被封存了多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某处别墅的内部,宽敞得不像住宅而像某种仪式场所。
挑高的穹顶上绘制着模糊的壁画,色彩已经斑驳,隐约可以看到有圣父圣子的影子。
四周的墙壁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完全覆盖,深红色调几乎要溶化在阴影里,没有一丝阳光透得进来。
大厅铺满了红丝绒的地毯,边缘滚着暗金色的丝线,交缠着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像未启动的阵法,也像还未开场的舞会。
大厅中央,伫立着一尊雕像。
灰白的石膏像有两层高,雕工精细的像是真人,天井落下簌簌光影,在祂手中的银杯上折射出晃眼的光彩。
祂就是红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