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风扇吱呀呀的在头顶转动,叶片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片扇叶划过的弧线,像钟表店被慢放到几乎静止的指针。
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往前走三步是她开着店铺的电脑,往右走五步是她堆满半成品的工作台,再往里是床褥,卫生间在她背后的玄关侧面。
这是她的家,而她正坐在这个家的中心。
空气被叶片搅动,扑到程默脸上,她低下头,面前摆着一个棕色皮箱。
晨光透过窗户照到箱子上,毛絮在光线下像一道指引。
旧皮箱有些年头了,四个角都被磨出了毛边,黄铜搭扣泛着暗淡的光。
它被端端正正的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像是一直在等着她。
程默盯着它看了一会,说不清为什么,她想打开它。
念头像一条细小的蛇,盘踞在意识深处,一圈圈的缠紧,让她不得不去遵从。
她的手指动了,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缓慢到近乎是虔诚的往前伸去,指尖仿佛感受到皮箱表面那种温润的皮质触感,她甚至能想象黄铜搭扣被翻开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
“啪。”
不是搭扣的声音。
是另一只手。
一只手从她的左肩后面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五指张开,不轻不重的摁在她的右手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程默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建的整齐,手背上靠近无名指的地方还有一颗小痣。
她认得这只手,这是她自己的手。
可她的左手明明垂在身侧,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嗡——”
老风扇的嗡鸣像一根针扎破了什么,目光所及的一切开始变暗,最后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
程默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隐约看见头顶上方是一片昏暗的弧形穹顶,石缝中渗出水滴,昏黄的壁灯在远处幽幽的亮着。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手腕上却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抬眼看去,一道铁链将她拴在了方寸之间。
这里是……
“醒了?”
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仿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程默瞳孔微缩,她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一把精致华丽的欧式座椅。
视线上抬,身着洁白礼服的男人坐在上面,银色从长发垂在身侧,鎏金面具在壁灯下微微泛光,他姿态从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目光愉悦的落在她身上。
维拉德。
迟钝的意识瞬间被唤醒,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脑袋空白了瞬间。
怎么回事?不对——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其他人呢?
维拉德欣赏了片刻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笑着开口——
“欢迎来到,猩红舞会。”
猩红舞会?
程默呼吸一窒,怎么一觉醒来到敌人大本营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维拉德读出她的情绪,轻轻笑了一下,讽刺道,“那应该是什么样?”
“有人救了你,把你带去异常处理部,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然后再想办法让你为他们做事,慢慢让你了解这个世界?”
维拉德抑制不住的笑了出来。
“命运可不会讲道理。”他垂眸看向程默,如蓝宝石的眼里写满了嘲笑。
程默抿了抿唇,虽然不知道维拉德为什么绑她,但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完全没意识到吗?”维拉德好笑的看着她,怜悯道,“真是可怜,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觉得我可怜就放我走吧。”程默看向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在帮你,”维拉德拒绝了她,他意味深长的开口,“那群毫无见识的虫子是怎么告诉你的,腐化者?”
程默感觉出他话里似乎还有隐含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彻头彻尾的搞错了。”
“什么吸引异常的腐化者,”维拉德嗤之以鼻,随后朝程默摊开手,“是容纳信仰的孵化者。”
孵化者?
这个词听起来比腐化者还不妙。
“懂了吗?”维拉德看向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映着壁灯内跳动的火焰,“你会成为祂降临的容器。”
“作为虫子而言,你享有的是无上荣光。”
荣光个锤子!
程默懒得和他废话,低头看着脚下的阴影,试图回想起被黑泥包裹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微妙的连接,只要找到,就能把清道夫弄出来。
可她努力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奇怪?
“怎么异常没有出来?”维拉德把她的心里话说出。
程默看向维拉德,正对上他嘴角噙着的笑意,果然是他搞的鬼。
“为什么你们总是在反抗呢?”维拉德不解,发自内心的疑惑,“明明结局都是一样,被什么异常吞没重要吗?”
程默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在心底梳理现状。
腐化者,还是孵化者,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改个名又不是改个处境。
重点是,对她有什么用。
“你在想什么?”她的沉默超出了维拉德的耐心。
闻言,程默扶着墙面起身,一步步朝他靠近,直到铁链的极限。
看着和自己还有一臂距离的程默,维拉德嗤笑一声,亏他还以为程默能做出什么让他意外的事。
“你以为我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吗?”他微微仰头,湛蓝的眼眸倒影着程默的身影。
程默挑了挑眉,问道:“不会吗?”
随后她猛的抬脚踹向他。
可这点力气对维拉德来说,连挠痒都不算,他依旧不动如山,但白皙的礼服上却粘了一个脏污的脚印。
维拉德的脸阴沉下来,即便带着面具,也能让人感觉到他周身酝酿的风暴。
“你找死!”他起身一把拉过程默的衣领,巨大的力道差点让她的手腕错位。
撕扯的疼痛瞬间涌上。
程默面色不变,反而仰着头让他看清自己的神色,黑眸里看不见任何害怕,她笑着开口:“那你杀我啊。”
维拉德眼眸渐红,胸膛起伏不定,甚至影子下的荆棘都忍不住冒头。
可即便如此,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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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和自己的理智僵持,始终没下杀手。
“下不了手吗?”程默勾了勾唇。
维拉德松开程默的衣领,脸上神色冰冷,被看穿的感受让他心情很糟。
“不如我们谈谈?”程默退回到安全线内,说道。
“你也配?”维拉德开口。
程默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说道:“给我换间房间,地方要大。”
“凭什么?”
“住在这里心情不好,也许在你离开后,”程默看了看周围,漫不经心道,“我会自裁也说不准。”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维拉德几乎要被气笑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的。
程默看向他,问道:“有必要吗?”
“我提出的条件,有无法让你忍受到需要控制我?”
她很清楚,如果维拉德有这样的手段,肯定在她没醒前就用了,何必在这里跟她废话。
当然,她也不怀疑维拉德能弄来这样的手段。
只是正如她所说的,有必要吗?
维拉德沉默了。
程默提出的条件对他而言,何止是不值一提。
“可以,”他站起身,朝外走去,“待会会有人带你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离,洞窟中只剩下水滴滴落的声音和程默的呼吸声。
她坐回到靠墙的位置,揉了揉手腕。
刚才,到底做了什么梦?
程默总觉得刚刚的梦境很重要,但无论她怎么回想,那段梦境都只是一片空白。
甚至想的多了,脑袋也开始疼了。
于是索性放过了那个梦,着手处理自己这边的麻烦。
她记得,维拉德忏悔时说过,他信仰红冕,虽然她不理解信仰这种东西,但做假法器时还经常跟自称信徒的人打交道。
凡事只要涉及信仰,都没有好处理的。
想靠她自己逃出去,难如登天啊。
等林朔他们来救?
程默摇了摇头,万一他们没来得及怎么办,不能赌不能赌。
随后,她眸光微动,看向自己脚下的影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感应不到和清道夫的联系,但她想起一件事。
当初对清道夫亮符时,清道夫的身上出现了标记,那个标记虽然和她随手画的很像,但还是有些出入。
如果把那个标记画下来,是不是就能加强跟清道夫的联系,也许就能逃出去了。
程默伸出手沾了沾小水坑里的水,随后凭记忆在墙面上绘制。
随着她第一笔落下,一道看不见的波动从她手下朝周围扩散,一圈又一圈,像是摇动铃铛产生的声波。
她在呼唤。
而呼唤,一定会有响应。
直到最后一笔收尾,程默闭上眼再次寻找和清道夫的连接。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符号,和她记忆里的没错啊。
难道是靠太近了看不出来?
程默退后几步,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距离,但背后却冷不丁的碰上一道墙。
不,准确来说不是墙。
而是一个,站在她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