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垂眸掩去眼底的阴沉，声音平静而笃定，“就是你们吧。”
“什么？”
程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耳边再次传来风打枝叶的声响，一种不妙的预感弥漫心头。
“一直在背后偷窥我们吧，一直打扰我们，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
风声停止，一切都安静下来，像是整个小区都被按下了静止键。
不，不是静止。
是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在意识到的瞬间，脚步声全响起来了。
楼上楼下，这栋楼，那栋楼，整个小区都被惊动了。
面前的门户一扇扇的被打开，一个又一个神情憔悴，眼睛熬的通红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咧开嘴，如释重负的笑着。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干涸的血色凝固在他们嘴角，暗红又腥臭。
“他们不会也想把我们也咬死吧，”程默一边后退着，一边从兜里拿出护身符对准他们，“林朔，我要上了。”
黄纸从林朔眼前划过，让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追踪过去。
程默举起符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身前的众人。
不仅是林朔好奇她是不是超凡者，她自己也想知道。
所以她要验证，验证这张符。
“咔——”
面前的人歪了一下脖子，没有丝毫犹豫就扑了上来。
程默连忙后撤，一边退一边查看手中的符，不解道：“为什么会没用？”
“什么意思，”林朔侧眼看向她，眸光微动，“它有用过？”
“我不知道。”
程默神色复杂，开始怀疑当初能躲过清道夫是不是刚好赶上人家下班的时间。
直到后背靠上围栏，她才回过神，看向林朔，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林朔抿了抿唇，看向楼下，每栋楼的声控灯都在亮起，无数道人影从楼栋中涌出，朝他们奔来。
黑压压的人影像蝗虫过境，不断填充着地面的颜色。
“跳下去。”
程默僵硬的扭过头，一脸你疯了的表情道：“这可是五楼。”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有人冲了上来。
林朔上前，一脚踹倒那人，转眸看向她，说道：“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厚重的脚步声从楼洞里传来，宛若催命的铃声。
“我有得选吗？”程默苦笑了一声，深呼吸跟着林朔爬上围栏。
林朔抱起她，神色从容的朝前一步，疾驰的风瞬间带走视野，失重感裹挟全身。
落地的那一瞬，程默听见一声沉闷的骨裂，环抱着她的胳膊也在刹那间失去了力气。
程默睁开眼，发现他们落地的地方正在往外弥漫血迹。
“林朔！”
她慌忙撑起身，发现林朔此刻脸色煞白，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腿骨几乎刺穿了皮肤。
他单手撑地，伤口处的血肉蠕动着生长，碎骨复位，皮肤像拉链一样合拢。
几秒后，他站在程默面前，双腿完好如初，只有裤腿滴落的血花证明发生过什么。
程默以为金陵白已经够超标了，没想到林朔更是堪比小强，不禁感叹道：“你这生命力……”
“咚——”
楼上的人终于也忍不住学他们从围栏跳下，但他的身体明显不如林朔强悍，只能拖着身体扭动着朝他们靠近。
“快跑，”程默扭头便要拉着林朔跑，但刚迈出一步就被各个方向的人影止住了脚步，“该往哪跑？”
“要快点解决了，”林朔神色凝重，“再这样下去，污染源被惊动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什么强制措施？”程默问道。
林朔抿唇，吐出四个字：“区域销毁。”
“怎么可能说销毁就……”程默皱眉，可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差起来，“所以姜知他们在外面就是为了这个？”
林朔不语，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那这些人怎么办？他们只是认知错乱而已，”程默抓住他的衣领质问道，她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这么荒谬过，“你刚才对他们，不是也没有下死手吗？”
“那只是现在，”林朔抬眼看着她，神色平静的解释道，“一旦污染源被惊动，这些人会在一瞬间被污染异化，再无逆转的可能。”
他侧头看向刚刚跳楼在地上扭动着追逐他们的人，问道：“正常人从那个高度跳下来，还能动吗？”
程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笑了。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不一样。
她是个普通人，所以会设身处地觉得今天这些人的下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在她身上上演，可林朔不一样。
他是清醒的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想通这一点后，程默松开了林朔的衣襟，低声道：“在污染源被惊动前解决，就可以了吧？”
林朔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不赞成道：“污染源的成因未知，我们连污染源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解决？”
“有办法的，”程默抬手，轻轻握了一下掌心，“他们只是认知错乱，但还遵循着人类的规则。”
程默扭头看向林朔，晃了晃手上的锁铐，说道：“解开吧。”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安危。”林朔摇摇头，站到她身侧。
程默没什么情绪，指了一个方向说道：“我要去那里。”
“你有线索了？”林朔跟上她，问道。
“去了就有了。”程默模棱两可的回答。
两人在深夜的小区里奔跑，身后跟了一大堆人影，绿化带里也有不少蹲守的人，甚至有人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拦截。
“看来认知不影响智商啊，”程默一边喘气，一边指挥林朔上去踹人，“上，把他解决了就到了。”
林朔一脚踹倒挡路的人，看着眼前亮着温馨暖光的小卖店，神色有些错愕，看向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程默平复好呼吸，拉着他走向小卖店，道：“打探消息。”
慈爱祥和的老太太坐在摇椅里，听到有人来了，缓缓掀起眼皮，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暮气，她张开口，声音含糊不清——
“买什么？”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一直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停了。
林朔神色微怔，看向程默的眼神带了点深意。
“婆婆，你知道连心小区最近发生什么了吗？”程默忽略她衣襟上的血色，语气诚恳的问道。
老太太靠在摇椅里，晃了晃，点头道：“知道啊。”
“那您能给我们讲讲吗？”程默小心翼翼的开口。
“一个孩子死了，一个女人疯了。”老太太的话十分简明。
程默张口追问细节，可老太太却都闭口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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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看来只能问出这么多了。
“我们走……”
她张口要带林朔离开，可刚侧过身，就有一只手横在她和林朔之间。
那只手干瘦如柴，只剩一层皮松松垮垮的搭在上面。
程默不想去思考老太太是长臂猿的可能性，她只能硬着头皮把注意力放在这只手上。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他们走？
“你还没付钱呢。”老太太慢悠悠的提醒。
程默心里暗骂一句，奸商！
怎么问问消息也要给钱？这老太太是不是记恨当时没在她店里买糖给那诡小孩。
“怎么做？”林朔神色平静，已经接受接下来要有一场恶战的准备了。
但程默却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程默扶了扶额头，付钱是吧，钱她当然有，但人类的流通货币，她不确定在异常这边能不能用。
而且汇率也不知道啊。
突然，她大脑灵光一闪，从挎包里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古旧铜币。
程默谨慎的把铜币放在老太太的手心，提心吊胆的等着她的反应。
这东西看上去也像货币，还是在异常体内找到的，应该可以用的吧。
老太太收回了手，低声笑了两声：“多谢惠顾。”
程默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有用，紧接着怀里就被丢进什么东西。
她连忙接住，发现是一根笔，正奇怪抬头时，眼前的小卖店关灯闭店了。
来不及捋清发生什么，林朔突然掰正她的肩膀，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激动，“你为什么会有古铜币？”
“古铜币？”程默皱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林朔说的是她刚才给出去的铜币，“我说我捡的，你信吗？”
林朔明白过来，问道：“丰收酒店？”
程默点头。
“还有吗？”林朔问。
程默从挎包里随手摸出两枚递给他。
林朔接过看了看，神色复杂的还给她，说道：“以后这东西不要随便拿出来。”
程默一头雾水，看林朔的反应，这东西好像很值钱。
那她刚才是不是不该给那老太太？
“所以这玩意是找零？”程默看着手中的笔，突然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了。
“这应该是污染物，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人帮你鉴定用处。”林朔看了她手中的笔一眼。
“免费吗？”程默好奇。
林朔看了看她手中的古铜币，没忍住开口道：“你想付钱也可以。”
“原来你想要这个？”程默把古铜币在他眼前晃了晃，如愿以偿的看到林朔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手。
林朔抿了抿唇，别过脸不看她。
“那就拜托你帮我鉴定了，”程默用笔戳了戳他，把古铜币和笔一起递给他，“喏，给你。”
林朔扭过头，接过她手中的笔，说道：“鉴定不需要古铜币。”
“那就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程默满不在乎的说道。
林朔看着在她手中的古铜币，声音沉闷：“可我并不支持你的行动。”
“所以呢？你救过我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程默抓过他的手，把古铜币塞进他手里，“随便你怎么想，怎么做是我的事。”
林朔看着手心里的古铜币，用力握了下去。
冰凉坚硬的质地硌着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