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深夜。
一阵连续不断、急促到近乎尖锐的“哗啦啦”撒钱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程默睁开眼，心想怎么大半夜还有客户上门。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电脑前，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来了个新客户，像是刚注册，用户名还是默认的乱码。
「142857：在吗？」
「142857：急！！你们店的东西，真的能应对“异常”吗？」
「142857：他们都说你的符有用，它来了……它一直跟着我！护身符！我要最厉害的护身符！多少钱都行！」
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语气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屏幕。
程默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看着新客户的消息，目光在“异常”上聚焦。
短短几天，“异常”这个字眼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撞进她脑子里，巧合得令人不适。
还有，他口中的“他们都说你的符有用”。
他们是谁？
程默指尖浮在键盘上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安抚客户情绪，还是问出自己的疑问。
“叮咚——”
桌面上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最新消息：买家“绿匣子”已确认收货。】
消息映入眼帘的瞬间，一直被程默刻意忽略的不自然感再次出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门缝窗口朝屋内流淌，盘踞在她身后，冰冷的审视着。
程默瞥了一眼时间，凌晨1:38。
这个点确认收货？
她的视线回到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顺手扯过毯子披在身上——
她不需要好奇。
随后，指尖熟练的敲着键盘，回复新来的乱码客户，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
「沉默是金：您好，本店所有产品均经特殊处理，旨在提供心灵庇护与正面能量场。请具体描述您遇到的情况，以便为您推荐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沉默是金：另，深夜急需可开启加急通道，但费用相应增加。」
很快，新的消息从对话框下浮现，但却不是任何求助的消息，而是一个地址。
「142857：丰禾市老城区。」
看到地址的瞬间，程默的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了一旁的系统提示。
她记得，绿匣子的地址好像也在这里。
程默点进订单详情，上面赫然写着——
丰禾市老城区连心小区12栋1单元504。
嗯，巧合这两个字最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她关掉店铺后台，去搜索引擎里搜索丰禾市老城区，再加上“异常事件”、“离奇”、“案件”等模糊字眼。
页面滚动，大多是些陈年旧闻或论坛里的怪谈帖子，没什么价值。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条不起眼的新闻短讯吸引了她的目光，发布时间是两天前，标题简洁明了——
《老城区连心小区居民反应夜间出门疑似有人跟踪，警方目前已介入》。
新闻内容语焉不详，只提及有居民报警称在经过小区路灯附近时总觉得有人跟在身后，但扭头时又什么都没有。
这一情况从最初的路灯旁扩张到小区内，甚至有些人在家里也会突然觉得身边有陌生人。
但警方初步排查后并未发现异常，建议物业换新灯泡，加强夜间巡逻。
程默看着寥寥几行的新闻简报，又想起林朔在审讯室里铺开的那些死状诡异的照片。
她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别自己吓自己。
地方小报就喜欢渲染这种新闻，老旧小区灯光昏暗，光线不足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更别提可能再有什么影子重影的，精神紧张之下觉得有人跟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程默轻轻用指尖敲打着手臂，说起来她会看到这篇报道，也是因为乱码客户的消息和绿匣子的地址对上了。
这也许是某种新型的、协作欺诈的手段？
想要利用恐惧心理设局？
程默极力将自己的思绪往现实里靠拢，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乱码用户的话——
“他们都说你的符有用”。
该不会，她的“产品”真有用吧？
程默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快步走到工作台，一把拉开抽屉，空荡荡的抽屉里只有一张泛黄的垫纸。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那张垫纸，准确说，是垫纸上的符号。
在最开始做这行时，程默就知道自己的“产品”只面向小众用户，因此为了提升用户粘性，她特意设计了一个标志。
就是这张垫纸上的，一次她醉酒后的产物。
凌乱的线条勾勒出不明所以的图景，似眼睛又似手掌，但却充满了神秘和谐的美感。
程默的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用指尖描摹着，随后她抬眼扫过工作台上的成品。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就是胡乱画的，哪能这么神啊？
心里这么想着，程默手上还是很诚实的扫了几张符到自己怀里。
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音，隐约从门外传来。
程默猛的扭头看向门口。
不是吧，这万一来的这么快？
房间里只有窗外的路灯渗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每一处都是她所熟悉的样子，唯独门口那片区域，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是邻居吗？还是她听错了？
程默神色微凝，但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这世界上哪有异常，就算有，乱码用户不也说了，她的符有用。
随后，她慢慢挪动脚步靠近门口，顺手拿起门边的撬棍，将眼睛贴近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一片昏暗，隐约能看到对面邻居紧闭的房门和堆放在楼道里的杂物阴影。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的那声只是她的错觉。
程默松了口气，正要退后一步，动作却猝然僵住。
等等——
刚才拉开抽屉时，里面为什么只有垫纸？
垫纸之所以是垫纸，当然是因为上面会放东西。
那现在，东西呢？
她握紧手里的撬棍，冰冷坚硬的重量压入掌心，程默垂眸，在黑暗中，模糊又熟悉的轮廓勾勒着剪刀、钳子、锯齿等工具。
所有本该收在抽屉里的工具，此刻一件件散落在了门口。
而她对此，毫无印象。
程默屏住呼吸，死寂在屋内蔓延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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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余光关注着周围，黑暗中，更为深重的影子从背后渗透过来，像是要将她笼罩其中。
真进贼了！
程默几乎是没有犹豫，一把拿过柜子上的挎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旧铰链发出嘶哑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反手带上门，楼道的声控灯被震亮，将黑暗浓缩进身前的影子中。
程默跑下楼，心跳如擂鼓，耳朵敏锐的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终于下到一楼，看着虚掩的单元门和从门缝中透进来的光带，她松了口气，头一次觉得这段路这么漫长。
她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外面正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潮湿又朦胧，宛若梦境。
“咚——”
不知是单元门关上的声音还是又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熟悉的声响再次惊醒了程默，她慌不择路的匆忙闯入雨幕。
感受着冷雨打在脸上，冰冷微微冲散了恐惧，才让她多了一分活着的实感，她沿着熟悉的巷道拼命往前跑，水花在脚边溅起，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像是要将身后的一切都甩开。
直到穿过两条街，看到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后，她才慢慢刹住脚步，弯下腰，大口喘气。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她回头望去，来路笼罩在沉沉的夜雨和雾气中，空无一人。
没追过来吗？
程默松了口气，走向便利店。
便利店的门自动打开，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涌出，牵着程默走了进去，店员正打着哈欠刷手机，对她这个深夜来客也只是懒懒抬了下眼皮。
程默买了杯热咖啡和毛巾，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她双手捧着杯子，试图让指尖汲取一点温暖。
玻璃上倒映着她现在的样子，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神情恍惚不安，上半身的白T被雨水浸湿紧紧包裹在身上。
狼狈至极。
程默扯了扯嘴角，用毛巾将身上的雨水擦干。
透过玻璃，能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的警局，正巧是她前几天造访过的地方。
也许她该去报个警？
“哗啦啦——”
念头升起的瞬间，手机响起了撒钱的提示音。
程默翻出手机，进入店铺后台。
「142857：丰禾市老城区61号丰收酒店7楼第4间」
「142857：救命！他们在门外，我被困住了！！符，我现在就要符！」
乱码用户再次发来消息，语气里的焦急与恐慌仿佛能隔着屏幕传递给程默，让她也不免有些紧张。
门外？困住？
程默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怎么也不觉得这是该向她这个假货贩子寻求帮助的事。
就在她准备回复对方爱莫能助时，新的消息从对话框下浮现——
「142857：我出十万，求求你现在就给我送来！」
程默瞬间被这个金额砸懵了，十万，这可是十万啊。
她深呼吸了两下，计算了一下风险与回报，然后发现，根本拒绝不了。
管他那边什么情况，如果堵门的是人，她就报警，如果是诡……
是诡，她也要去啊，这可是十万！
程默站起来将咖啡一饮而尽，气势汹汹的走出便利店。
什么家里遭贼，赚钱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