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房间很冷,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沁入骨髓的寒意,惨白的LED灯在光洁的金属桌面上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倒影。
程默下意识想抬手遮住光斑,却被腕间的黑色束环锁住了行动。
“说说吧,程默。”
平静冷淡的声音从金属桌对面传来。
程默垂眸,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照片——
犹如鬼画符般的辟邪牌、疑似自来水的圣水瓶、品相难评的雷击木等等。
每一个都是她的杰作,一个骗子的作品。
“林警官,我想我刚才说的已经够多了。”程默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早在被警察找上门时,她就想好了怎么为自己开脱,无非就是“生活所迫”,“误入歧途”,“但也满足了消费者心理慰藉需求”什么的。
可无论她讲的多么声情并茂,面前的林朔都不为所动。
“你究竟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程小姐,”林朔微微倾身,冷漠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的伪装,“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
“但你似乎误会了,我们找上你,是因为刑事案件,而非诈骗举报。”
不等程默反应,新的一组照片覆盖在原来的照片之上。
第一张:昏暗的客厅中央趴着一个人影,似血液般粘稠浓重的液体从他身下朝周围蔓延,深重浓黑的污迹延伸到整个画面,令人不禁想到一个问题,人真的能流这么多血吗?
第二张:蜷缩到衣柜角落的年迈老者,双手相握在胸口处,死死护着其中的东西,但一道惨烈的血迹却从手心的空洞贯穿至心口,他守护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第三张…第四张……直至最后一张——
程默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最后彻底变成诧异。
她盯着桌面最上方的照片出神,照片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甚至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网购单,唯一不巧的是,清单的内容正是她在兜售贩卖的产品。
“程小姐,经调查,死者的家中均被翻动,金钱财物都未丢失,唯一丢的——”
“就是你卖的东西。”
林朔话语里的怀疑不加掩饰。
“警官,我只是个骗子,”之前狡辩了半晌,这会儿程默当机立断就承认了身份,“这可跟我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笑话,杀人犯和骗子,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是吗?”林朔的怀疑不减。
程默梳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我的顾客都来自各地,就算我想实施谋杀,也一定会有出行记录,查查这个就能知道了吧。”
“这世界上超出常理的事层出不穷,”林朔眸光晦暗,似是想到什么不快的东西,补充道,“他们死前还均号称自己经历了异常事件。”
“哈?”程默神色怔愣,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唯物现实突然转到怪力乱神上了。
这年头人们总喜欢把不顺心的事推给异常,好似什么都是异常作祟。
她自然也对这个词不陌生,但她本人可不相信真有什么,甚至还毫不忌讳的做起了生意。
“程小姐,你卖的究竟是什么?”林朔冷不丁的打断她的思绪。
他神色冰冷,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观察一个危险物品。
“我只是个骗子,我卖的东西自然也都是假货,”程默神色不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林警官,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什么异常事件吧?”
说着说着,程默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他的警号,想着要是他点头,待会出门她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举报。
可林朔却对这个问题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的看向程默,视线微微下移——
看向她腕间的黑色束环,没有任何反应。
“多谢程小姐配合,签完字你就可以走了。”
事情结束的极为迅速,程默从警局走出来后,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湿润的冷风钻进脖颈,她才猛的打了个冷颤。
“下雨了?”
程默抬头看天,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眼前冰冷的雨顺着房檐滴落,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沉重的帷幕。
她撑开伞,走进冷雨里,穿过两条街,拐进小巷,尽头是几栋老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灯光昏暗,到处堆的都是东西,顺着楼梯拾阶而上,脚边是斑驳的绿漆和墙皮,空气中弥漫着日久年深的陈旧气味。
程摸出钥匙开门,铁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门口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箱。
“快递?”她抱起箱子进屋,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了东西。
刚剪刀准备拆开时——
电脑传来“哗啦啦”的撒钱声。
程默几乎是一个弹跳就坐在了屏幕前,眼睛发亮。
财神爷上门了。
她轻车熟路的点开顾客的对话框,习惯性扬起笑脸。
「沉默是金: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事业、感情、健康、睡眠……本店皆可为您排忧解难。」
「绿匣子:我想要五个护身符。」
「沉默是金:本店产品制作不易,价格高昂,您确定要这么多吗?」
「绿匣子:我确定,能现在就给我发货吗?」
程默挑了挑眉,来了个大客户啊。
「沉默是金:不好意思,店内库存有限,如果您很需要的话,可以下加急单。」
「绿匣子:下好了,能快点吗?」
程默的嘴角微微勾起,心情颇好的起身走到工作台附近准备打包。
——“他们死前还均号称自己经历了异常事件。”
莫名的,林朔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程默的动作一顿,随后又自嘲的笑笑。
什么异常,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他们只是凑巧买了她的东西,仅此而已。
可越是这么告诉自己,记忆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那些死状……实在太惨了。
程默停下了动作,坐回在电脑桌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回车发送。
「沉默是金:您好,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请问一下,您为什么要买护身符?如果您愿意回答,我可以给您打七折。」
许久没有回复。
“我简直是疯了。”
程默瘫在椅子上,摇了摇头,她还是道行不够,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影响了。
收拾好心情,她接着打包,从盒里数出五张护身符,装入木盒,裹好泡沫,塞进纸箱,最后用胶带封紧。
“哗啦啦——”
撒钱声再次响起。
程默望向不远处忽然亮起的屏幕,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她走到电脑前,屏幕的光倒影在她眼底。
「绿匣子:谢谢店主,买护身符,是因为我的家人最近变得很奇怪。我想……大概是异常事件吧。」
程默盯着那句话,指尖在鼠标上悬停了几秒。
她甩甩头,赶走那点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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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就是生意,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客户需要的是一个能安抚焦虑的故事,而她提供的正是这种“商品”。
至于故事之外的真实世界——
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也最好别去关心。
「沉默是金:了解了,护身符已打包,加急发出,请注意查收,愿您与家人平安。」
回复干脆利落,是她一贯的风格。
不问,不说,不深究。
她起身将封装好的纸箱搬到门口,顺手在平台上下单预约了明早的快递取件。
做完这一切,她洗了手,关掉工作台的灯,只剩下电脑屏幕还在幽幽亮着。
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些,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
程默坐回电脑桌前,目光不由自主又瞟向那个已经关闭的聊天窗口。
——“家人变得很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她捏了捏眉心,阻止自己继续联想。
每个客户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困境,或真实,或想象,而她要做的就是收钱发货,仅此而已。
程默点开店铺后台,看着“绿匣子”刚支付的、相当可观的款项,心里残存的那点不安,终于被熟悉的满足感压了下去。
风险与收益并存,既然收了钱,就别再庸人自扰了。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依旧灰蒙蒙的。
快递员准时上门取走了那个纸箱。
程默看着包裹被拿走,例行公事般说了句“辛苦您了”,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又好像悬的更高了。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的刹那,似乎听到了什么极细微的、像是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可仔细去听,却什么都没听到。
听错了吧。
程默没在意,转身准备制作新一批“商品”,彻底将昨晚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抛之脑后。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纸箱,后知后觉的想起——这是昨天回来时没来得及拆的快递。
可是,她最近有买过东西吗?
程默拿起美工刀,利落划过胶带,纸箱被掀开的瞬间,露出的是一个被晒褪色的棕色小皮箱。
她严重怀疑这是某人的套娃恶作剧,纸箱里放皮箱,皮箱里是不是还有箱子?
伸手去开皮箱的锁扣,指尖触碰到皮箱表面的刹那,一股过电般的麻意猛的窜过脊背。
程默缩回手,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
刚刚那一瞬间——是温的、柔软,甚至还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弹性,仿佛她刚才触摸的不是什么冰冷的皮箱,而是某个活生生的人。
她盯着皮箱,犹豫了两秒,将整只手缓缓按了上去。
温凉细腻,独属于皮革的质感。
程默松了口气,一定是昨天进局子的原因,导致她疑神疑鬼的。
她再次按住锁扣,朝上一掀——
没开。
再试,锁扣却像黏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
“我还不信了。”程默起身,走到工作台翻找工具。
可刚拉开抽屉,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我要干什么来着?”
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念头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不留一点痕迹。
她扶着桌沿,试图复盘:送走快递员后,她做了什么?走到这里,是要……
对了,她要接着做“商品”。
一切顺理成章,没毛病。
可是——
程默看着被拉开的抽屉,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