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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3

作者:钟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总决赛结束后的两个月就是十四冬,十四冬再过一个月就是冬青奥和世青赛。


    钟梧攸想,她的职业生涯确实已经足够幸运了,新的一年她练出了4s,即使成功率只有一半不到,还不能使用在正赛上,但下个赛季的成绩和状态也略有些起色。


    钟梧攸想,她其实也算不上太幸运,比如因为通行证的问题缺席了这赛季的世青赛,又因为年龄刚好卡在了青奥的限制上,刚好错过了一生只有一次的青奥会。


    十四冬在内蒙,赛前的公开训练她是最慢下去的那一个,站在冰场前的挡板边上任由呼出的白气模糊住自己眼前视线。


    她要站上一切能站的台子。


    香港一过立秋天气总是阴一阵雨一阵的,同时这也意味着新赛季要开始了。赛场和时间从不会等人,情绪也不会帮她把4s的落冰成功率从四成拉到七成。


    新赛季的八月,在被称作北方巴黎的拉脱维亚,钟梧攸迎来了第一站A级赛事。北方巴黎名不虚传,这里的夏天是彩色的,气温很舒适。


    作为本赛季的首站,她取得了总分181.31的成绩,获得了一枚铜牌。


    两个月后的无锡站,她以190.11的成绩再次站上了领奖台,只是仍是季军,但是再次获得了进入总决赛资格。


    这一年的总决赛在法国巴黎。


    只是十二月初,巴黎街道已经布置上了很多亮闪闪的灯和彩带,添了几分圣诞的氛围。


    落地第一晚她就在酒店房间铺了瑜伽垫,对着窗玻璃练陆上跳跃和柔韧性。从酒店窗台望出去,钟梧攸还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尖顶。


    法国吗?国际滑联修改了上冬奥会的年龄限制,后年的米兰冬奥会她16岁无法参加,就是不知道20岁的时候,她还是否还在冰场上,是否还能再来到法国。


    短节目抽签抽到第三组第一个。候场时她垂着头,看着前面组别的分数。


    潮汐拍岸又退潮。


    不能再像上赛季这样了。


    这赛季短节目的选曲是她一直很喜欢的提琴曲,埃尔加的《爱的礼赞》。


    曲子进入B段转入G大调,经过了带有泛音的过门。


    勾手三周,这是她的第一个单跳。


    滑出站定,这个跳跃略有瑕疵,周数一定会被狠狠抓。提琴曲变奏,主题再现,钟梧攸压下顾虑,把剩下的跳跃和步法旋转一个一个做完。


    短节目得分66.12 暂列第四。


    次日的自由滑是她自认为本赛季发挥最好的一次。


    收住最后一个联合旋转,整个人有些微微喘着,钟梧攸滑过冰场四周向大家招手致意,下场套上冰刀套时她注视着冰面上深深浅浅的痕。


    到了二十岁的时候,她还能站在这里吗?


    她不确定未来。但她得走好当下的每一刻。


    自由滑122.67分,总成绩188.79,第四名。


    还不错的成绩。


    钟梧攸背着包提着行李箱终于挣脱了从混采区递来的几只话筒,在她加快步伐的同时听到了身后一直有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似乎是在叫她。


    “Wait!”


    钟梧攸拉住Tara的手,停下脚步回头。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往回看过道是明明灭灭的,叫住她的人是成熙慧。今天她拿了银牌,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队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了里面的考斯滕。


    她这赛季的自由滑选曲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裙子是暗粉色,远看过去就像是中世纪油画里的一朵玫瑰。


    英语混着韩语的口音,钟梧攸要很专注才能听懂她说的每一个词。


    “Your consecutive jumps,very beautiful!”


    钟梧攸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松了松。“Thank you.”


    成熙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手机相册的一张图递到她面前,那是从备忘录里截下的一张图。


    “I really loved your two programs last season. You skated in your own style and touched my heart.”


    钟梧攸刚想说谢谢,成熙慧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手机摄像头,缓缓蹦出一句不太连贯的英文,“May I take a photo of you?”


    “Of course.”


    钟梧攸请站在一旁的Tara帮忙拍了张照。照片拍完后成熙慧转身跑了,队服外套下的考斯滕裙摆在身后扬起来,像是朵在风中摇曳的玫瑰花。钟梧攸还站在原地,行李箱拉杆被攥得太紧了,让她的掌心有点疼。


    钟梧攸看着手机里互传过来的那张合照,照片里两个人对着身后的总决赛背景板,巴黎的字样印在一角,还闪着暗金色的光。


    二十岁的时候她们还能在这里吗?


    走廊那盏坏掉的灯又闪了一下,成熙慧突然回头,“See you!See you at the nextpetition!”


    下个赛场见。


    二月的匈牙利符合了钟梧攸基于文学作品里对欧洲冬天的一切幻想。


    强降雪,阴霾天。


    自由滑六练上场之前她在后台跑步热身,把圣桑那首《天鹅》点开。


    大提琴低低地漫过来,像潮水一般。


    出于这赛季的世青赛选在匈牙利的缘故,她私心选择了《伊丽莎白》作为本赛季的节目之一。


    她终于带着《伊丽莎白》来到了匈牙利。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钟梧攸想起她在茜茜公主传记里看过的那张肖像画。画中人长发及腰,侧着脸,腰封束得极紧。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考斯滕,下摆缀满银线刺绣和钻石星,佩戴星星发饰,仿的是著名的“茜茜之星”那张画像上的装扮。


    这个赛季末她的4S成功率已经接近一半,她还是想搏一搏。


    起跳的瞬间她知道不对,刃偏了至少半度,冰面传来的阻力比平时更涩,落冰时膝盖沉下去,手扶冰摔倒。


    曲目的B主题转入。这个菲利普三周后应该接上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跳,但菲利普三周落冰的那一瞬冰刀像是被卡住了,整个人起跳的姿势被生生顿了一下,没能接上连跳。


    她踉跄了半步,音乐正好行进到茜茜质问死神的段落,一直到编排步法她都没能找到机会补这个连跳。


    赛后她才知道四周被判定为降组,和后面的跳跃重了被判了扣分。


    总成绩第九。


    这次国内媒体不再将重点放在她的排名上,而是放在了她在国际赛尝试的四周跳上。


    “她才15岁,以后有的是机会。”


    “国内可好不容易出个敢跳四周的女单。”


    窗外多瑙河灰蒙蒙的,雪还在落。


    捧杀和看好的言论一波又一波,大家在展望她会有美好的未来。


    钟梧攸起先也是这样以为的,但是这样充满期待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下半段休赛季,她真正意义上的发育关开始了。


    原先跳跃转速快,姑且还能弥补高度低带来的问题,发育长高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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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之后她的跳跃开始发沉。


    她第一次觉得冰场实在是太大了。


    她好不容易把四周跳的成功率拉到了一半,现在是彻底丢了,高级三三也快丢了。


    发育带来的副作用势如破竹,一时之间难以遏制,两个月后冠军赛就要开始了。


    起跳时蹬冰就能感觉的到力量比从前弱了不少。就连原先做最拿手的一个三周套都不能保证高度,落地时膝盖弯得太深,几乎要蹲下去。上两周摔的青紫的脚踝,现在已经褪成了淡黄色。


    身高在一厘米一厘米地长,体重秤上的数字她是不再看了。


    毫无头绪的钟梧攸开始疯狂节食。


    开赛季的第一场是国内的青年组冠军赛,短节目抽签抽到最后一组。


    这赛季她连曲目都没有换,想省一些磨合新曲子的时间用于打磨跳跃。


    自由滑她放进了一个高级三三。跳成了,就是落冰时重心晃了一下没摔,至少周数是够了。


    但那是她全场唯一一个clean的跳跃。


    整张表的大小符号都在开会。


    裁判有意抬高她的P分,最终第三名。


    赛后的混采区有记者问到:“这赛季状态是不是有起伏?”


    “嗯,还在调整。”


    记者又问道,“发育关是不是影响很大?”


    钟梧攸顿了一下,“是的。”


    是的,很大。


    但是时间向来不等人,更别提这个月月底她还有一站分站赛。


    八月底的土耳其,体育馆外的野花开了一大片,五颜六色。


    开赛前她侥幸每一个三周都成了。到了正赛连跳落冰时膝盖却软了一下,手扶冰。


    短节目得分51.33,第七名。


    自由滑依旧延续冠军赛一样大小符号开会,但国际赛的P分不会松手。


    这站并没有什么实力强的选手,她总分只排到了第十。


    飞机落地时香港落了雨,大厅玻璃门上全是雾。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托特包压在拉杆箱上,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


    她不能停下。


    但发育关带来的影响还没有好转,节食减重也毫无作用,还在发育的人已经整整瘦了十多斤,身高却还在抽条。


    钟梧攸快要绝望了。


    更绝望的是,在这个时候她确诊了运动型哮喘。


    训练后胸闷咳嗽和呼吸困难的情况太不正常了,接到确诊病历的时候钟梧攸看着上面的一行字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Tara和她说,歇两天吧,继续这样紧绷下去训练的话,训练的意义并不大。


    她滑出勾手两周跳,做完一套定级步法,整个人顺势倒下,差点就想一直瘫在冰面上不起来。


    下场时她套上冰刀套,掏出手机,然后锁上了储物柜的柜门。


    Tara说得很对,这样训练下去毫无意义。


    她点开Tara发来的昨天的训练录像视频,训练录像是查漏补缺的手段,可她现在在四面漏风还没有房顶的屋子里,根本无从下手。


    最可怕的是视频末尾,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她将手机黑屏放进兜里。


    黑色的手机屏幕映出她的脸,钟梧攸闭上眼,她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不再神采奕奕,将原本的信念感取而代之的是后怕。


    她很久没有再看到一双有神有光的眼睛了。


    直到在一天后的体育馆,她对上了那个少年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那双眼睛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亮起来。


    但她知道,自己目前还没打算离开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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