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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013

作者:池映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紫檀床,云纱帐,躺在中间的人睫毛微颤,幽幽转醒。


    一身黛绿底白松纹的宫装侍女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尽量放轻声音,却掩不住其中喜意:“殿下醒了,可有不适?”


    眼睑微合,封玉衡躺着没动,沉静的威势却无声凝聚。


    见他褪去迷蒙彻底醒转,觅露才有条不紊地柔声汇报:“禀殿下,您已昏迷三天三夜,如今刚过巳时一刻,雍大人彻夜照看,方才说殿下将醒,亲自备药去了。”


    虽然殿下受伤已如家常便饭,但像这般虚弱的却不多见,觅露心里涌现出自责,双膝往下以头贴地:“请殿下责罚。”


    若是这次,她同往常一样亲自查验跟去的侍从,是不是就不会让殿下受伤至此?


    视线落于床帐某处,封玉衡淡唇微启,带着点哑意,又很快恢复往日的清冽。


    “起来,云阙宫,不是只有你一人。”


    知晓这是安慰之语,觅露顺从地站起,头却一直耷拉着,浑身上下写满自责和愧疚。


    清楚她的性子,封玉衡在此事上不再多言,随口问起:“准备得如何?”


    垂首敛目,觅露恭敬道:“殿下入学宫一事,已准备妥当,半月后便可启程。”


    若不是这件事过于重大又繁琐,她也不会没顾得上这边。


    想到这,觅露又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刚要开始检讨,就听见殿下语中,带着一丝罕见地迟疑。


    “她,如何?”


    自小跟着殿下,从他的语气中,觅露就知他想问什么,当即事无巨细地,将秘术反噬和蛊虫发作等事,一一汇报。


    “好在她底子不错,在梦秋悉心调养下,如今已大好,能下床走动。”


    说完,床上却没再发出任何动静,觅露从容地候着,没等多久便听到一声吩咐:“唤她过来。”


    从方才起一直对答如流的人,此时难得一顿,也只能据实告知:“殿下,雀宜姑娘,去了仙后那里。”


    明面上她还是云阙宫的侍女,觅露便以“雀宜”相称。


    虽说听梦秋提起关于她的不少事,但觅露同她一样,也不清楚这位姑娘到底有什么目的,殿下将人留下又是为了什么?


    就好比这次,仙后以她有功为由相邀,她非但没拒绝,瞧着还有两分欢喜,顶着一身伤高高兴兴地应召。


    雀宜不可能没看出,殿下同仙后的关系,不似表面那般和睦。


    原以为殿下会对此不悦,至少会叫人留意那边的情况,但她却没想到,封玉衡只是阖眸,语气里带着淡淡倦意:“都下去吧。”


    她敏锐地察觉到,殿下对那女子的态度,似乎变了。


    ——


    杀手的体质就是耐造,何况并未受致命伤,容峣躺了两天,先于封玉衡醒来。


    原本还琢磨着经此一遭,有救命之恩在前,怕是更难达成任务,却没想在这个当口,收到仙后的邀请。


    一拍脑门,容峣两眼放光,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人!


    这个显而易见,对她有杀意的人。


    仙后体恤,知她重伤刚愈,命人抬了顶软轿带她过去。


    容峣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上轿,还颇有闲心地拉起轿纱,欣赏沿途的风景。


    仙宫到底是仙宫,不似皇宫院墙深深,一路上仙韵悠悠,多是借景自然、曲径通幽,纵然有不便让人探看的地方,也只以阵法阻隔,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等进了仙后的月懿宫,容峣本以为她会在议事的天市殿接见自己,却没想软轿直接将她送去仙后的寝宫,瑶光殿。


    不似外边多为观赏用的奇花异植,一进瑶光殿的大门,淡雅的草木之气扑面而来,闻之让人心旷神怡。


    目之所及,错落着几方不规则的苗圃,里边种着各色各样罕见的药植。


    偶有几颗红梅、海棠点缀其中,一片朝气蓬勃之景。


    下了软轿,在侍女的指引下,容峣信步走进内厅。


    室内无熏香,比起外边清新的草木气息,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涩,她在心下琢磨,看来这位仙后身子不太好?


    视线对上的一瞬,果不其然,虽穿着华贵,容峣观其面色,却能捕捉到一抹沉疴之症。


    她刚生出一点探究之意,脑内传来一声播报。


    [剧情偏移度8%。]


    好好好,原来还是个重要配角。


    她神色一顿,旋即恢复如常,但还是被同样在观察对方的景琬华注意到。


    到底是年轻,虽有所控制,但还是不自觉喜怒于色,一目了然。


    这样的人,或许可利用。


    “来了,”景琬华扬起一个温和的笑,眉宇间自带威仪,态度却不失亲切:“你身子还未大好,不必多礼,坐吧。”


    能坐着谁还站着,容峣也不为难自己,看出她要走怀柔的路子,从善如流地坐下。


    只是视线扫过置于她案边的几摞文书,容峣不免在心里感叹一句,皇族还真是不得清闲。


    但封玉衡好歹不会把公事带回寝殿,而这位仙后却像是,已经习惯随时处理公务的样子。


    左手边的小几摆放着热茶糕点,容峣垂眉敛目没做多余的动作,只等景琬华挑起话题。


    “听闻这次多亏你,衡儿才能平安归来,在坐忘轩生活可还习惯?衡儿身边从不近人,若有何短缺,也可告知于我。”


    嘴上说着关切的话,容峣却并未从中感受到几分真心。毕竟封玉衡当时那个模样,实在算不上“平安”二字。


    或许对于这位仙后而言,只要没死就算平安?


    若是没听到那声播报,容峣大概还有两分虚与委蛇的心思,但现在心里惦记着剧情,她不愿同重要配角过度接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左右她进了这瑶光殿,就算达到此行目的。


    “一切都好。”她言简意赅,抬起头直奔主题:“仙后找我有何事?”


    此举算得上无礼,连她身边藕底鹤纹宫装的侍女都面色微变,而仙后本人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挂着笑:“也无甚大事,只是想见见你罢了,顺便问问你。”


    看出她不愿多言的态度,景琬华也懒得绕弯子,嘴角笑意未减,眸色却骤然转深:“可是对太子有意?”


    “不然我实在想不出,风隐楼的杀手,怎会冒着性命危险,救下任务目标?”


    被她知晓真实身份,容峣不算意外,好歹是现在能压气运之子一头的人,论心性和手段,绝非凡辈。


    既然直接拆穿,估计也不是问问这么简单,容峣索性顺着她的话:“是,我心悦他。”


    只是她这么大大咧咧一承认,反倒让景琬华有些拿不准。


    方才大抵是她看走眼,此女心思可不简单。


    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她才继续道:“那你也应知晓,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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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选,我已择定。”


    “姑娘虽根骨上佳,出身却实在不算好,要如何留在太子身边?”


    懂了,开始上压力,但容峣不真觉得,仙后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仙后的意思是?”


    轻叹一声,景琬华看向容峣的视线里,带上一丝怜悯,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生出被关心的暖意。


    “风隐楼手段残忍,又以蛊虫相控,姑娘天资卓越,又岂甘心落于人手?”


    “不若天高海阔,任汝遨游?寰宇之大,何不纵情来去?”


    睫毛低垂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景琬华也没急着要她回答,又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两息后,容峣抬头,直言不讳:“你有办法替我解蛊?”


    “无礼!”宫装侍女总算按捺不住,冷斥一声:“仙后可是当年景家最有天赋的丹师,岂容你这小儿质疑!”


    仙后余光微冷,压低一分声音,似有呵斥制止之意:“欧仪。”


    转向容峣时,却又带着温和:“不瞒你说,我确实对黄泉蛊有些心得,不说十成把握,八成也是有的。”


    在仙宫待了这么久,容峣也知晓一些规矩,比如侍从身上的颜色越多,代表地位越高,越受器重。


    比如云阙宫的觅露,和眼前这位欧仪。


    主仆二人愿意给她唱这出戏,她又如何忍心辜负?


    容色紧绷,眼底泄出一片寒意,她冷声道:“我如何信你?”


    虽是质问,却不难看出,色厉内荏。


    唇边笑意加深,景琬华一个眼神,欧仪便拿出一个瓷瓶,上前递与容峣。


    “压制的丹药,总共十枚,你可看看,是否同你先前吃的一样?”


    当这两人的面,容峣从瓶中倒出一枚,又捻出一点粉末,细嗅后直接将丹药服下。


    自醒来后,体内一直蠢蠢欲动,导致阵痛越发紧促的蛊虫,竟真的渐渐被安抚。


    其实容峣不在乎这解药是真是假,有没有其他作用,只要不是急性毒药就行。


    仙后想利用她,想来不至于让她死太快。


    仰头直视,容峣似是下定决心:“你需要我做什么?”


    那双同封玉衡几乎一模一样,形似柳叶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景琬华柔声道:“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忧心衡儿身体,可他又不信我,只好让姑娘代劳。”


    收下欧仪暗中递来的小盒,容峣颔首,一脸公事公办:“成交。”


    只是在走出殿前,容峣忍了又忍,还是犯了老毛病。


    在门槛前,她停下脚步,侧过身轻抚下颌,像是对着景琬华,又似是自言自语。


    “有时候,戴的面具久了,倒会容易忘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同气运之子作对,哪怕是他生母,下场估计也不会太好。


    明面上,不难看出景琬华想要的是权力,但今日一见,容峣又觉得并非如此。


    面对手段和野心兼具的女子,她总忍不住生出两分好感。


    言尽于此,至于对方如何选择,就不关她的事了。


    待人走后,景琬华抬手摸了摸脸颊,轻笑一声:“面具吗?”


    这小辈,比她想的有意思,可惜了。


    她似是有些倦了,抬手捏了捏眉心,温声吩咐:“衡儿醒了,正好绪宁也在,今晚便办场家宴,也好让我这侄儿带消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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