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轶循着白日的记忆一路来到沈易忱院中。
里面极安静,似是睡了。
略微犹豫后,程轶还是翻窗而入。
他身手极好,是以房里的人并未听到任何动静。
待到适应屋内黑暗之后,借着窗口照进来的月光,程轶才发现床上那道单薄的身影。
他下意识走近。
只见沈易忱侧身朝里蜷缩着,蜷曲的姿势让他大半背部都露在被子外面。
一头青丝凌乱的散落在身后,却也遮不住他单薄的脊背。
程轶下意识弯腰,想将他的被子提起来。
却在这时,床上之人猛然一个转身,紧接着一抹冷光夹杂着强烈的杀意直直朝着程轶刺来。
得亏程轶反应迅速。
躲开的同时他迅速逼近,在对方开口叫人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
沈易忱大惊失色,可所有声音都被一只大手捂住,他只能拼命将匕首再一次狠狠刺过去。
程轶看着朝自己刺来的熟悉匕首,心情复杂。
一抬手便轻易握住了他的手腕。
“呜呜!”
沈易忱瞪大双眼,只觉腕上仿佛攥了一只铁手。
动作间身上的伤已疼得他阵阵眩晕,此人力道之大更是叫他绝望。
真是躲过一劫又一劫,他今日是非死不可吗?
却在这时,一道夹杂着温热气息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是我,别出声。”
这声音……
即便只是那日简短的几句话,却也莫名印在了沈易忱脑子里。
怔愣间他定睛一看,果然便对上一张模糊却一眼认出的脸。
程轶?
怎会是他?
沈易忱呆住,外间却突然传来初六的声音。
“公子?是您醒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进来伺候吗?”
程轶不由得手上用力,同时眼神示意他别让人进来。
这一动程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大掌覆在沈易忱唇上,掌心处竟是一片柔软温热。
他一路从夜色中而来,本就一身寒气,手心冰凉,此刻那片温热便格外明显。
烫得他手心发痒。
心底莫名荡起一丝异样。
殊不知被他捂住唇的人已然爆红了一张脸。
若非黑暗中看不清,程轶必能瞧见沈易程通红的耳尖。
意识到眼前之人竟是程轶时,本就惊魂未定的沈易忱只觉心脏跳得更快。
昏暗中四目相对,他只觉男人眉眼越发深沉,模糊的轮廓更是让这张本就出众的脸多了几分令人沉迷的神秘之色。
他急忙呜呜了两声,示意程轶放开。
程轶快速抽回手。
沈易忱不自觉抿了抿唇,而后才扬声对外间的初六道:
“不用进来,有事我再叫你。”
初六本就睡得迷迷糊糊,闻言哦了一声,倒头又睡下了。
直至听到初六绵长的呼吸,程轶这才松开他的手腕。
匕首已掉落。
沈易忱龇牙咧嘴的甩着被捏疼的手,还下意识往里挪了挪,甚至不动声色的扯过被子盖住腿。
“我竟是不知,小战神有半夜爬人床头的习惯呢。”
程轶当即郑重道:
“抱歉,方才多有冒犯。”
沈易忱一噎。
本想阴阳怪气嘲弄一番,却再次对上如此真诚的程轶,准备好的一番措辞愣是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沈易忱干脆咬着唇不言语。
“你的伤如何了?”
沈易忱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想到自己醒来时,初六说自己差点被大火烧死,是这个人及时赶到将自己救出,并一路抱回院中。
不仅如此,这人还当场怒怼王殊辞,冷眼呛声沈尚书,甚至众目睽睽之下用残忍手段震慑全场,扭转局面。
总之,又疯、又狂,连沈云鹤都拿他没办法。
初六说得唾沫横飞,眼里有畏惧也有惊喜。
他竟天真的以为自家主子遇上了良人,从此有了靠山。
沈易忱满心复杂。
他不会自恋到以为此人大闹尚书府,甚至不惜与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翻脸,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未婚夫郎主持公道。
但无论这人是何目的,总归他救了自己是事实,为自己证明清白也是事实。
念及此,以往那些伪装的尖刺顿时不知如何安放。
沈易忱整个人都显得别扭异常。
“死不了。”
他口气僵硬,出口便觉后悔,可他总是习惯了这般与人说话,于是又懊恼的拧唇。
忽然瞥见掉落的匕首,复又想起初六所言。
自己被他抱回来时竟死死拽着人家衣襟不放,那么多人看着,府医没办法,甚至连初六也扯不开。
初六说当时程二公子脸色黑得吓人,当他掏出匕首的时候,初六差点吓晕过去,生怕程轶把他手砍下来。
却不想他割的是自己的衣襟,且还把匕首当定亲信物留下了。
沈易忱一想到当时的画面就止不住的一阵眩晕,整个人被尴尬淹没,恨不得现在立马疼得晕死过去。
程轶瞧他神色不自然,遂从怀中掏出几个瓷瓶递过去。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可止血,亦可消肿止痛,还能防止伤口溃烂。”
今日之事沈易忱并未解释,但程轶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而他手臂上那条划痕多半是沈易忱自己弄的。
那般深度,想来当时是疼极了的。
“这是秘制烫伤膏,这瓶是祛疤膏……”
说着说着,程轶自己都愣住了。
离开镇国公府时他并没有来尚书府的打算,可他却鬼使神差向爷爷讨了这些药。
可真是……
而沈易忱则是再次被他的真诚所怔。
他当真看不懂他,明明百害无一利的事,他却应下了。
今日更是机会难得,他完全可以凭此闹到皇上面前,不仅能完美脱身,还能将一切推到尚书府与自己身上。
可他不仅没有借此退婚,反而不顾一切为自己证明了清白。
世人皆知,程轶是因为皇上赐婚,加上醉京楼输了赌约才不得不娶自己,沈易忱原本也是这般认为。
可经过今日一事,他细想之后倒是咂摸出些别的意思。
也正是因此,他才越发迷惑。
当真是个怪人。
一番挣扎,沈易忱终是别扭的开了口:
“谢谢。”
“还有今日之事,多谢。”
“本就是我该做的,你不必为此有所负担。”
想了想程轶又补充道:
“我大哥早有婚约,年前便已定了婚期,所以你我的婚期必是在我大哥之后的。”
沈易忱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莫名其妙说这作甚?
“你……需得再忍些时日。”
忍?
忍什么?
沈易忱面容逐渐呆滞,随即面红耳赤。
是羞的!是怒的!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早便跟你说过本公子不稀罕,是本公子不愿意嫁!怎的你以为本公子急不可耐吗?”
“你也以为我是那种人?”
如外人所传那般,淫/乱?随便与男子苟且?甚至饥不择食到连朱大壮那样的都不放过?
气死了!气死了!!!
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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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名沈易忱从不在意,因为无关紧要之人的一些污言秽语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
可眼前之人他……
沈易忱从未这般生气过。
还以为他白日那般维护自己,是因为相信自己,没想到……
沈易忱气得胸膛激烈起伏,伤处本就疼得厉害,此时更是被这混蛋气得心肝脾肺都疼。
“你、你……”
程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让人那么大反应,当即有些手足无措。
眼见沈易忱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是误会了什么。
“不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在尚书府处境这般艰难,可我们婚期定是在两月后,如此你需在尚书府多忍耐些时日。”
沈易忱僵住了。
霎时间面红耳赤,这次是恼的。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简直丢脸至极!
“我……我方才只是……”
快让他晕死过去吧!
“无妨。”
程轶见他神色尴尬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时,沈易忱却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袖。
嗯?
程轶不明所以。
不等他开口,沈易忱便不由分说在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程轶仔细端详半晌才勉强看出,似是一个香囊。
香囊上还绣了什么东西,像是两只怪鸟一类。
只是这潦草的针脚,还有沈公子这副神情,莫不是他亲手做的吧?
程轶忽的想起上一世,谢玉凛在未得势之前也做过许多类似的东西送于他。
香囊,荷包,玉带,甚至是衣物,靴子……
无一不是他精心缝制,也无一不被程轶当做珍宝。
可后来他逐渐掌握权势,那些他曾亲手缝制的玩意儿反倒成了他最不可触及的黑暗过往。
想来谢玉凛恨极了他弱势时为程轶所做的一切。
而那些恰好是程轶最珍视的。
如此,他不死谁死?
沈易忱本就难堪到极点,却见这家伙半晌没有言语,他当即恼羞成怒一把就要将其夺回来。
“不要算了!”
“要的,”程轶眼疾手快将其塞入怀中,“公子心意,我自是要的。”
沈易忱抓了个空,顿时羞恼又尴尬。
他对方才自己愚蠢又神经的行为懊恼极了。
天知道他是不是疯了。
在得知提亲之日需要交换定亲信物时,他竟鬼使神差的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初六说,京城许多贵子贵女们,都会亲自做一香囊作为定亲信物,寓意贴身相伴、暗香传情。
且必须一针一线亲自缝制方显心意。
他必是中了邪,竟信了初六的鬼话。
他第一次做,偏初六这个师父也是个半吊子。
是以程轶手里这不堪入目的丑东西,已是他最好的作品了。
“二公子自小锦衣玉食,定是什么都不缺的,这香囊……是初六做的。”
“想来信物什么的二公子也不在意,所以就将就着吧。”
程轶难得勾了勾唇角。
“公子一番心意,我定好好收着。”
“什么心意?都说了是初六随便做的。”
沈易忱难得生出几分羞耻,终是不敢再看这人一眼。
“你快些走吧,莫要被沈尚书发现了,将你当贼人乱棍打死。”
程轶失笑。
直到程轶身影消失半晌,沈易忱的脸依旧烫得厉害。
程轶也是未曾想到,本是撵人的借口,他出府时竟当真差点被沈云鹤撞上。
堂堂吏部尚书深夜出行,程轶必是要跟上去瞧个究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