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征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人您还记着这事情呢。”
“难以忘怀。”孟清漓对他人散发出来的恶意感知的极其明显,“毕竟你四年前是那么的憎恨我。”
曲征迁还在忙着手底下的事情,看似答非所问道:“我只是在想,大人这次会怎么处理。”
孟清漓捕捉到了曲征迁眼底里的担忧,反过来安慰对方道:“自然是用最严厉狠辣的手段,他既敢做,想来也是个有骨气的。”
孟清璃的回答时表情平静默然:“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畏惧权势,我就是权势本身。”
“那下官便预祝大人一切顺遂。”
孟清漓也没有忘记今天的另一件事情,从礼部退班后她去了一趟成氏药房。
只是让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方怀仁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方怀仁?”孟清漓不禁上下打量起他,身着一身湖蓝色锦缎制成的外袍,布料上绣着些简单的纹样,在阳光下行动可谓是流光溢彩,“方四公子今日怎的突发奇想来本官的药房了?”
“你的?”方怀仁看样子也是心情不佳,看见孟慧泽心里便升起了莫名的气愤,“这里不是东家的地盘吗?”
“我们姐弟之间不分彼此。”
“是嘛!”方怀仁不自觉的拔高了自己的音调,对着她阴阳怪气道,“原来大人也有将我赶出侯府的权利,为什么要赶我走!”
孟清漓这个时候才听明白了,他是特意来找她问罪的:“那么本官倒是好奇,究竟是谁告诉的你是本官将你赶出去的?”
“不是你吗?”方怀仁也很委屈,按理来说孟慧泽是不会让孟清漓知道他遇刺这件事情的,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他恩将仇报觉得自己麻烦才将自己赶了出去,“是东家?”
这么说,当时不是梦,真的是孟清漓在他的床边悉心照料过他。
“为什么?”方怀仁还是不解的追问道。
“不为什么,你该走了,仅此而已。”孟清漓只能这么牵强的解释着,“退一步来讲,你长时间留在靖安侯府,对你父亲,对我们的官位名声都是一种威胁。”
方怀仁甚至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反驳他的观点,谁会为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能留在府里,而用自己光明的未来做赌呢。
“方四公子已经回府,我现在只是个大夫,药房里坐诊的大夫。”方怀仁却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你们若是不同意,那我就去求我父亲,让他来求。”
方怀仁看样子这些日子在御史府里过得还算不错,至少他现在利用方逊用的倒是得心应手。
“方怀仁,你真当外面的人都是瞎子吗?”孟清漓罕见的将话说的这么直白难听。
“大人。”方怀仁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先不说像您这样的高官有没有养门客的规矩习惯,即便是没有,养个府医不也是正常现象,一直医治我的那位不也是府医。”
“他是太医。”孟清漓纠正道。
“那您正缺一位府医!”
孟清漓很是费解,他怎么就是听不懂自己的话呢!他到底还能不能正常的与人沟通?
“你就不怕别人认出你?”孟清漓顾及着同僚的面子没有把话说的太明,“你不顾及我们便罢了,你总得顾及着你父亲吧。”
“我父亲是知道此事的,否则他断然不会让我随意出门。”方怀仁来之前已经堵死了对方所有拒绝的退路,“况且,这么多年,谁真的见过我的样子呢?就像当年很少有人知道您的存在一样。”
方怀仁确实说到了重点,孟清漓有一瞬间还以为方怀仁已经知道了她女扮男装的事实。
还真是个难搞的人。
“你随意吧。”孟清漓既头疼他的难搞,心里又有点窃喜,这位名声在外的神医能为她所用,也只能为她所用。
孟清漓从他的身边走进药房,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张佑的外甥,方怀仁却又凑到跟前来:“我还有一事。”
“说。”孟清漓转头看向这个离她只有几公分近的方怀仁。
“大人可否知道东家为何要给药房安排一个新的医者?或者他是来顶替我的吗?”方怀仁依然以为这是孟清漓的主意,话语间的敌意非常明显。
孟清漓则是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坐下:“不招新人,难不成只靠着你?还是公子觉得,我们侯府名下这偌大的药房离了你就开不下去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怀仁看到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也是极其的慌张,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怕东家与我有隔阂......毕竟我的命是她救回来的,救命之恩还未报答。”
“你上次不也救了我。”孟清漓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算扯平了。”
“那不一样!”方怀仁自己有着自己的看法,“你们怎么能一样呢!东家于我有救命之恩,这是为了个人。我替您挡刀是为了让这世间不要少一个好官,这是为了天下百姓。”
孟清漓听完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嗓子里发出了一声短暂的笑音:“你总有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
“无论如何这药房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找个学徒也能做做杂事。”孟清漓以防万一他又继续因为这事发疯,还是给他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方怀仁刚进到药房就迅速调整了状态,显得格外的认真。
孟清漓点了点头,发现还是没有生面孔出现,于是转头问道:“既然如此,那他人呢?”
方怀仁挠了挠头,尴尬的解释道:“我听刘老伯说他是来干杂活的,我就把他打发去后面制药坊干些杂活了。”
孟清漓摆手,示意身后的秋觉赶快把人带过来,并且警告方怀仁:“那个孩子是张太医的外甥,他是陛下拨给本官的太医。你在药房可以使唤他,但是绝对不能刻意的刁难他,说起来,他也算是为你而来的。”
方怀仁这次似乎是彻底听懂了,接着也笑眯眯的坐在了孟清漓身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
面对孟清漓略带探究的眼神,方怀仁回过神主动解释道:“这孩子既是来找我学医,那我也算他名正言顺的师父。”
“那你也不该与我平起平坐。”孟清漓搬出官位高低尊卑有别来压他,“你回去这几日,敢与你父亲平起平坐吗?方神医?”
“那这就不对了。”方怀仁解释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他而言,您是上位者,我是尊敬的师父,是一样的。况且他既然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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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拜师,没有点考验那怎么能行。”
“他也算得上达官显贵的亲眷。”
“那我也是啊!”方怀仁铁了心必须要让他经历一番考验,他自认为已经够好了,至少他不会定时定点找对方去开莫名其妙的组会。
孟清漓叹了口气:“随你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她本人也不是很喜欢在这些小事上与人计较。
小孩来的很快,长得也高挑,除了眼神里带了些紧张与怯懦,单单从外表来看还真的看不出来他是个只有16岁的小人。
“孟尚书安好,方神医安好。”小孩按着秋觉提前嘱咐过的话向孟清漓与方怀仁问安。
“你叫什么?”孟清漓问道。
“萧景。”萧景回话也是一脸谦卑的样子,微微低着头,礼数周到。
孟清漓不禁感叹这才是下位者该有的样子嘛!再看看身边这位,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可知是谁送你过来的?可知道我是谁?”孟清漓倒是好奇张佑是怎么叮嘱他的。
“回孟尚书。”萧景没怎么思索,脱口而出道,“舅舅送我过来的,他告诉我成氏药房有位神医,医术高超,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学点回来,日后好悬壶济世。”
“嗯,这倒是张佑能说出来的话。”孟清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将重点抛回给了方怀仁,“你是个有福气的,方神医今儿刚回来。”
萧景也是个伶俐的,迅速调整方向,对着方怀仁再次行礼:“见过方神医。”
“萧景,这个名字不错。”方怀仁很认真的问他,“我问你几个问题如何?”
“请方神医赐教。”
方怀仁似是将这个问题在脑海中过了很多遍:“你认为医者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高超的医术,悬壶济世的心。”
“对也不对。”萧景的回答很正确,但方怀仁还是否定了他的答案,“最重要的是平等。”
“方神医。”萧景看了一眼这里身份最尊贵的孟清漓,“平等不应是我们这等人该考虑的,哪怕是孟尚书也没有这个资格。”
方怀仁却是笑了笑,接着道:“你会错意了。”
“我要说的平等是医者的平等。在医者眼里,没有贫富贵贱之分,没有男女之分,没有亲疏之分。”方怀仁起身站在萧景面前,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要你做到尊重生命平等,不会因为外界的任何原因对病人有任何的区别对待。”
“今后只要在行医时,你的眼里就只能有病人与正常人的分别,对待病人一视同仁,哪怕面前的病人是你的仇人。”
方怀仁直勾勾的盯着萧景,随即补充道:“若是做不到的话,不必拜我为师了,另请高明吧!”
萧景显然是在犹豫,不只是他,就连孟清漓都没料到这样一个善于死缠烂打的外表下,竟然有天下大同的内心与抱负。
“别怕,有才之人必有自己的傲气与规矩,你若是做不到,你舅舅那边本官去说。或者你留在这里当个......”孟清漓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萧景硬生生的打断了。
“我愿意的。”萧景郑重地对着方怀仁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